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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僚们再粗审了一日，腊月初一请来刑部、吏部、都察院几尊大神，开了个通报会。从口供来看，他们的思路是买通关节人物、对文书为所欲为；买不通的便寻弱点下手；宁可身败名裂也不屈服的悉数灭口。很遗憾，人家干了六七年，被灭口的要么是原告、要么是证人、要么是刚直的地方小官小吏，还没灭过一位六部京官。
彼时宋生年幼，诸事不知。直至数年前养父郁郁而终前，才据实已告：他母亲是被那老爷逼死的。老爷即京官族伯、宁妃之父。回乡办事，到侄儿的酒馆用饭，随口说老夫看腻了粉头。东家想起宋母形容娇美，临时打发走宋父。宋父中毒身亡乃酒馆东家所为。
得知刑部受贿案牵连到宁妃时,众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许多个案当中的一个。
“嗯，确实如此。但同流合污也分主动和被动、敷衍和竭心尽力。”薛蟠轻轻摇头，“你做得太主动、太用心了。你本是最无辜的一位受害者，可你加害起素不相识的无辜来如此努力。这和害死你父亲的酒馆东家有何两样。此案的受害者气得悬梁自尽，儿子也被打成残疾。孙儿身边，连你养父那样有良心的长辈都寻不着。”
万没想到，仇都尉办完事居然又回来了！愣是要查彻此案。后养父投案自首。称自己爱慕朋友之妻，托堂兄帮忙调走人家丈夫，想跟弟妹说说话。弟妹秉性刚烈，一言不发推开窗户跳了下去。养父家有位族伯乃京官，亲笔写信托颜面、又送了仇都尉许多钱财。终养父只被剥夺功名；妻子却恨误嫁小人，讨要休书离去。
冯紫英喜道：“照这意思，咱们刑部得去掉大半人手。”
贵人们将将收拾好东西，宁妃的母亲嫂子急求相见。十几年前老爷子做下了一桩错事，如今东窗事发。证人不是别个，竟然是宋生。宁妃听罢经过眼前一黑，许久才缓过来。这案子如若掀开，四皇子再无颜面见人，遑论争太子金冠。乃匆匆赶回自己宫中。
宋生此时正坐在牢房里发愣。忽闻门锁哗啦啦响，薛大人走了进来，忙站起身。
规劝宋父出去谋事做的朋友悔得肝肠寸断。因为酒楼也是他介绍的。东家乃他堂兄，还得了他的礼、答应日常关照宋父。于是收养宋生。
薛蟠解释道：“这串案子咱们并没全掀开。”助理妹子将文件夹递给都御史们。薛蟠接着说，“只有不得不通过刑部三巨头的大案，他们才用高戴两家。当然，收的贿赂也多。低调案子人家都低调解决的,走薄利多销路线。”
账房不死心。“今上没立储？”
冯紫英微愠：“都是一群为奸的狼狈。”
“没错啊，政务上千真万确的明君。这跟立储立喜欢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司徒家智商遗传充足，随便哪一个都不傻。”薛蟠托下巴，“套套四皇子的话。孩子已经顿悟了；若身边仍有充满激情、一力撺掇将夺嫡事业进行到底的，抓出来。”
宋生泪如雨下。
遂供出了朝天宫老道士等人。原来，替人通官司门路的买卖，东平王妃手里还有另一半。尽管王妃已死、高戴两家入狱，这买卖没大受影响，只暂停数月替王妃守热孝罢了。除了老道士，还有位要紧人物。乃是赌坊里一名账房，权限比老道士还大，赌坊东家其实是他手下。东平王妃救过此人性命两回，他活着的意义便是完成王妃心愿、供养穆家除王爷以外的爷们。
账房微笑道：“如此一来，六位皇子人人都有短处，匾额后头的圣旨可要改一改？”
宋生看了看，乃是自己的供状，苦笑。“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光奇道：“冯大人何以高兴？”
薛蟠颂了声佛道：“我们会派专业捕头彻查，还你养父名声。”
怀善公主才刚失恋，蔫着没精神。宁妃拉起女儿
薛蟠侧头看墙上的日历。“十一月二十九。前天是六皇子两岁生日，即将从生母移交给史贵妃。陛下满心都是怜惜，满眼都是秦道姑。”
薛蟠冷笑：“怪道呢。王妃被查成那样，东平世子手头依然没大紧张。想必已见过母亲留下的存钱罐了。”
“四皇子的颜面？”
宋生叩谢。站起身再跪下，道：“晚生今特来自首。”
账房和老道士同时绝望。
云光一愣。“哪位梁大人。”
莫朱道：“东平王妃是个人物儿，最大的妙处是无孔不入。剩下那小半人手必定是她撼不动的，二位侍郎只管安心使着。”
看罢状纸，薛蟠莫朱等人皆重重闭眼。肃清吏治云云，他们素来觉得太过艰难。水至清则无鱼，做成什么样算什么样。今见宋家的案子，犹如揭开了裹尸布：人面兽心之辈随手一动，便毁掉清清白白两户人家。
“额？我还当尽人皆知呢，大叔你不知道？”薛蟠诧然，“秘密立储不过是天子被群臣吵得烦心，信口瞎掰的。”
莫朱道：“再稍等等，梁大人还没到。”
下午开始正式审问。因宋生做了污点证人且知道得多，很快便有要紧人物招供了。审问老道士和赌坊账房时，薛蟠先笑眯眯告诉他俩：“为了四座郡王府统一的名声，我们可以将东平老王妃隐掉。只说二位是心有俗念的道士和贪财好利的奸民便好。”
老梁长叹。“章程还得细化。”
稍加打听得知原委，宋父当夜写了状纸告状。这种案子通常官府懒得搭理。好巧不巧的，半年后有位高官路过，正是当时的天子心腹仇都尉。宋父居然想法儿把状纸递到他手里去了！只是老仇身负别事，得先离开。不久后宋父忽染急病离世。
在颐和园喝完了腊八粥，皇帝率领妃嫔儿女浩浩荡荡回到紫禁城。皇帝最担心六皇子小小年纪难以习惯。好在孩子最粘乳母，看没看见秦道姑对他影响不大。
账房拱手：“如此多谢。却不知宋先生家的案子？”
梁廷瑞随手翻两下文件夹，可巧翻到一页，咬了咬牙。薛蟠探头望去。两家争夺一座矿山，县令判给了甲家。乙家不占理，进京寻门路。是宋生出的主意，调走县令、换上一位贪财的。这种调换得有借口。又是宋生妙笔生花，写的每一句话都真、整件事不知歪去哪里。再给吏部办事官员送点好处，混在一叠差不多的文书里头轻松走完过场。
宋生原本只是个寻常嫌犯，负责官员当他是宁妃娘家的清客幕僚。若非为了怀善公主折腾这么久,他早已抓进大牢。那他也顶多招供查到的那宗案子。然而前日险遭灭口,幸得两个夜行人相救。
冯紫英道：“我们的也得细化。”
薛蟠啧啧两声：“老人家的习惯当真难改。东平王妃数十年所经历的皇帝，太上皇和康王，皆想挑最合适的儿子继位。四皇子才十三？结合年龄看是个不错的坯子。”
“核心人物是酒馆东家，宁妃的某位堂兄。”薛蟠道，“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依着经验，小人招供起来是最痛快的。”
“文书玩的是文字游戏。你若有心，做得到写巧妙些、给眼尖之人机会察觉端倪。若没察觉出来，也算尽过力。”薛蟠收起文书道，“听闻怀善公主秉性单纯，我不会给你机会再见她的。”颂了声佛，转身离去。
莫朱在旁看得清楚。“仍有同伙，投在四皇子跟前想捞从龙之功。”
腊月伊始，年关将近。满朝官吏都在掐手指头算还有二十天封印放假。薛蟠派人来都察院请两位都御史都过去，宋生投案自首了。云光韩学古互视无奈：后宫妃嫔就是麻烦。一到五城兵马司门口,早有衙役等候多时，引他俩进会议室。除了薛蟠莫朱,两位代理刑部侍郎冯紫英姚阿柱也在。
次日，宋生穿戴齐整,怀揣诉状,决然踏入五城兵马司。
“外祖父出了大案子，四皇子正好熄掉做太子的心思，免得有事没事折腾。”
乃先求伸冤。
莫朱点头：“他身边也没几个得用之人。挨个儿过一遍。”
账房和老道士都懵了。
薛蟠沉声道：“昨天你说，你盼望能再看怀善公主一眼。我拒绝得撇脱，其实心里在犹豫。因为你确实太惨。将心比心，你的经历并没有太多选择。直到我看见这个。”抬手将两页文书递给他。
这事儿算捡了笔意外横财。
遂大张旗鼓抓人。赌坊没等到矮子灭完口回去，也觉得不大妙。偏他们想不到官府会插手。琢磨着宋生狡诈多端，没准把矮子给哄骗住了。捕头们抓捕时，远远的大喊“休叫走了姓宋的”。望风伙计蹿回赌坊报信，几个要紧人物又迷糊了。只耽搁这一会子，前后两条街巷被四组捕快堵上。赌坊通常中午开始营业直至天明，此时正好没有赌客。瓮中抓鳖，一只不缺。倒是那老道士，平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见了官差撒泼打滚的闹，还说要去三清祖师跟前告状。捕头笑道：“您老放宽心，我们指挥使认得你们三清老爷，打个招呼即可。”老道士霎时哑火。
宋生默然片刻道：“我不写，自有旁人写。”
二人自称捕头。下班前衙门收到靠谱线报,某座宅子里儒生宋某明儿会来当污点证人,莫师爷临时抓他俩加班。宋生暗暗一算：他去朝天宫跟老道士说要投案，若有定王府的高手跟踪偷听、回去禀告王妃、王妃再通知五城兵马司，差不多也到黄昏了。果如猜测，定王妃诸事明白。干脆彻底交代了吧。
大佬们商议正经事。薛蟠取下矿山那两页，捏在手上去了大牢。
宋生父亲家道中落，得好友规劝、放下读书人颜面去家酒馆打杂。偏东家苛刻,伙计若在店里吃饭就得给钱,宋家只得送饭。某日东家大中午打发宋父出去办事。宋母来时,东家谎称她丈夫在某雅间歇息。雅间里等着的却是位老爷。这老爷虽儒袍加身,宋母仍一眼看出其心怀不轨，转身想逃。然而门被人从外头死死挡住。等宋父赶回酒馆，妻子已坠楼身亡。
“梁廷瑞。”莫朱道,“有他们吏部许多事。”
“陛下查空饷、裁军、肃清吏治，显见是明君！”
] 同僚们再粗审了一日，腊月初一请来刑部、吏部、都察院几尊大神，开了个通报会。从口供来看，他们的思路是买通关节人物、对文书为所欲为；买不通的便寻弱点下手；宁可身败名裂也不屈服的悉数灭口。很遗憾，人家干了六七年，被灭口的要么是原告、要么是证人、要么是刚直的地方小官小吏，还没灭过一位六部京官。
彼时宋生年幼，诸事不知。直至数年前养父郁郁而终前，才据实已告：他母亲是被那老爷逼死的。老爷即京官族伯、宁妃之父。回乡办事，到侄儿的酒馆用饭，随口说老夫看腻了粉头。东家想起宋母形容娇美，临时打发走宋父。宋父中毒身亡乃酒馆东家所为。
得知刑部受贿案牵连到宁妃时,众人都以为这不过是许多个案当中的一个。
“嗯，确实如此。但同流合污也分主动和被动、敷衍和竭心尽力。”薛蟠轻轻摇头，“你做得太主动、太用心了。你本是最无辜的一位受害者，可你加害起素不相识的无辜来如此努力。这和害死你父亲的酒馆东家有何两样。此案的受害者气得悬梁自尽，儿子也被打成残疾。孙儿身边，连你养父那样有良心的长辈都寻不着。”
万没想到，仇都尉办完事居然又回来了！愣是要查彻此案。后养父投案自首。称自己爱慕朋友之妻，托堂兄帮忙调走人家丈夫，想跟弟妹说说话。弟妹秉性刚烈，一言不发推开窗户跳了下去。养父家有位族伯乃京官，亲笔写信托颜面、又送了仇都尉许多钱财。终养父只被剥夺功名；妻子却恨误嫁小人，讨要休书离去。
冯紫英喜道：“照这意思，咱们刑部得去掉大半人手。”
贵人们将将收拾好东西，宁妃的母亲嫂子急求相见。十几年前老爷子做下了一桩错事，如今东窗事发。证人不是别个，竟然是宋生。宁妃听罢经过眼前一黑，许久才缓过来。这案子如若掀开，四皇子再无颜面见人，遑论争太子金冠。乃匆匆赶回自己宫中。
宋生此时正坐在牢房里发愣。忽闻门锁哗啦啦响，薛大人走了进来，忙站起身。
规劝宋父出去谋事做的朋友悔得肝肠寸断。因为酒楼也是他介绍的。东家乃他堂兄，还得了他的礼、答应日常关照宋父。于是收养宋生。
薛蟠解释道：“这串案子咱们并没全掀开。”助理妹子将文件夹递给都御史们。薛蟠接着说，“只有不得不通过刑部三巨头的大案，他们才用高戴两家。当然，收的贿赂也多。低调案子人家都低调解决的,走薄利多销路线。”
账房不死心。“今上没立储？”
冯紫英微愠：“都是一群为奸的狼狈。”
“没错啊，政务上千真万确的明君。这跟立储立喜欢的儿子有什么关系？司徒家智商遗传充足，随便哪一个都不傻。”薛蟠托下巴，“套套四皇子的话。孩子已经顿悟了；若身边仍有充满激情、一力撺掇将夺嫡事业进行到底的，抓出来。”
宋生泪如雨下。
遂供出了朝天宫老道士等人。原来，替人通官司门路的买卖，东平王妃手里还有另一半。尽管王妃已死、高戴两家入狱，这买卖没大受影响，只暂停数月替王妃守热孝罢了。除了老道士，还有位要紧人物。乃是赌坊里一名账房，权限比老道士还大，赌坊东家其实是他手下。东平王妃救过此人性命两回，他活着的意义便是完成王妃心愿、供养穆家除王爷以外的爷们。
账房微笑道：“如此一来，六位皇子人人都有短处，匾额后头的圣旨可要改一改？”
宋生看了看，乃是自己的供状，苦笑。“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
云光奇道：“冯大人何以高兴？”
薛蟠颂了声佛道：“我们会派专业捕头彻查，还你养父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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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侧头看墙上的日历。“十一月二十九。前天是六皇子两岁生日，即将从生母移交给史贵妃。陛下满心都是怜惜，满眼都是秦道姑。”
薛蟠冷笑：“怪道呢。王妃被查成那样，东平世子手头依然没大紧张。想必已见过母亲留下的存钱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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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生叩谢。站起身再跪下，道：“晚生今特来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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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我还当尽人皆知呢，大叔你不知道？”薛蟠诧然，“秘密立储不过是天子被群臣吵得烦心，信口瞎掰的。”
莫朱道：“再稍等等，梁大人还没到。”
下午开始正式审问。因宋生做了污点证人且知道得多，很快便有要紧人物招供了。审问老道士和赌坊账房时，薛蟠先笑眯眯告诉他俩：“为了四座郡王府统一的名声，我们可以将东平老王妃隐掉。只说二位是心有俗念的道士和贪财好利的奸民便好。”
老梁长叹。“章程还得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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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颐和园喝完了腊八粥，皇帝率领妃嫔儿女浩浩荡荡回到紫禁城。皇帝最担心六皇子小小年纪难以习惯。好在孩子最粘乳母，看没看见秦道姑对他影响不大。
账房拱手：“如此多谢。却不知宋先生家的案子？”
梁廷瑞随手翻两下文件夹，可巧翻到一页，咬了咬牙。薛蟠探头望去。两家争夺一座矿山，县令判给了甲家。乙家不占理，进京寻门路。是宋生出的主意，调走县令、换上一位贪财的。这种调换得有借口。又是宋生妙笔生花，写的每一句话都真、整件事不知歪去哪里。再给吏部办事官员送点好处，混在一叠差不多的文书里头轻松走完过场。
宋生原本只是个寻常嫌犯，负责官员当他是宁妃娘家的清客幕僚。若非为了怀善公主折腾这么久,他早已抓进大牢。那他也顶多招供查到的那宗案子。然而前日险遭灭口,幸得两个夜行人相救。
冯紫英道：“我们的也得细化。”
薛蟠啧啧两声：“老人家的习惯当真难改。东平王妃数十年所经历的皇帝，太上皇和康王，皆想挑最合适的儿子继位。四皇子才十三？结合年龄看是个不错的坯子。”
“核心人物是酒馆东家，宁妃的某位堂兄。”薛蟠道，“我们的人已经出发了。依着经验，小人招供起来是最痛快的。”
“文书玩的是文字游戏。你若有心，做得到写巧妙些、给眼尖之人机会察觉端倪。若没察觉出来，也算尽过力。”薛蟠收起文书道，“听闻怀善公主秉性单纯，我不会给你机会再见她的。”颂了声佛，转身离去。
莫朱在旁看得清楚。“仍有同伙，投在四皇子跟前想捞从龙之功。”
腊月伊始，年关将近。满朝官吏都在掐手指头算还有二十天封印放假。薛蟠派人来都察院请两位都御史都过去，宋生投案自首了。云光韩学古互视无奈：后宫妃嫔就是麻烦。一到五城兵马司门口,早有衙役等候多时，引他俩进会议室。除了薛蟠莫朱,两位代理刑部侍郎冯紫英姚阿柱也在。
次日，宋生穿戴齐整,怀揣诉状,决然踏入五城兵马司。
“外祖父出了大案子，四皇子正好熄掉做太子的心思，免得有事没事折腾。”
乃先求伸冤。
莫朱点头：“他身边也没几个得用之人。挨个儿过一遍。”
账房和老道士都懵了。
薛蟠沉声道：“昨天你说，你盼望能再看怀善公主一眼。我拒绝得撇脱，其实心里在犹豫。因为你确实太惨。将心比心，你的经历并没有太多选择。直到我看见这个。”抬手将两页文书递给他。
这事儿算捡了笔意外横财。
遂大张旗鼓抓人。赌坊没等到矮子灭完口回去，也觉得不大妙。偏他们想不到官府会插手。琢磨着宋生狡诈多端，没准把矮子给哄骗住了。捕头们抓捕时，远远的大喊“休叫走了姓宋的”。望风伙计蹿回赌坊报信，几个要紧人物又迷糊了。只耽搁这一会子，前后两条街巷被四组捕快堵上。赌坊通常中午开始营业直至天明，此时正好没有赌客。瓮中抓鳖，一只不缺。倒是那老道士，平素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见了官差撒泼打滚的闹，还说要去三清祖师跟前告状。捕头笑道：“您老放宽心，我们指挥使认得你们三清老爷，打个招呼即可。”老道士霎时哑火。
宋生默然片刻道：“我不写，自有旁人写。”
二人自称捕头。下班前衙门收到靠谱线报,某座宅子里儒生宋某明儿会来当污点证人,莫师爷临时抓他俩加班。宋生暗暗一算：他去朝天宫跟老道士说要投案，若有定王府的高手跟踪偷听、回去禀告王妃、王妃再通知五城兵马司，差不多也到黄昏了。果如猜测，定王妃诸事明白。干脆彻底交代了吧。
大佬们商议正经事。薛蟠取下矿山那两页，捏在手上去了大牢。
宋生父亲家道中落，得好友规劝、放下读书人颜面去家酒馆打杂。偏东家苛刻,伙计若在店里吃饭就得给钱,宋家只得送饭。某日东家大中午打发宋父出去办事。宋母来时,东家谎称她丈夫在某雅间歇息。雅间里等着的却是位老爷。这老爷虽儒袍加身,宋母仍一眼看出其心怀不轨，转身想逃。然而门被人从外头死死挡住。等宋父赶回酒馆，妻子已坠楼身亡。
“梁廷瑞。”莫朱道,“有他们吏部许多事。”
“陛下查空饷、裁军、肃清吏治，显见是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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