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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侍郎倒吸了口气：“低估了那老太婆。”
“……朝廷内外还有人敢低估她？”
吕侍郎召集一众贤弟贤侄将事儿从头捋了捋，一致认定：莫朱先生板上钉钉成了新一任白衣幕僚，咱们上对船了。遂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事业，
二奶奶看看大奶奶。前头来宣旨的太监说得分明，整件事乃从大爷金屋藏粉头开始。大嫂子强撑着没倒下已是艰难。遂点头答应。
“哦？”
老吕哑然失笑：“他极清楚他舅舅。”
只过了三天，都察院轰隆一声巨响，炸晕了整座朝堂。冯紫英姚阿柱人手一份圣旨，代理刑部侍郎；戴青松直愣愣栽倒于大明宫。
“辛苦倒在其次，其手段胆量未免惊人。戴青松大抵不肯留在刑部。晚生本来想着，群魔乱舞需以暴制暴，王子腾挺合适。薛蟠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他舅舅忍不住不伸手的。兵部极好。章程既定，没几滴油水给他捞。”
吕侍郎眉头微动。升迁得快了点儿。
姚阿柱闲聊提起昨日他于饭馆偶遇一事。东家发觉钱和账对不上，要扭送账房官办。账房赌咒发誓喊冤叫屈。二楼下来位食客,得知详情后只略翻了翻账簿子，又喊三五个账房伙计问话，当堂破了案。明察秋毫甚有气势，只可惜没人认得他,看仪态当是位官员。皇帝也好奇。毕太监笑道：“这个年岁、有此本事的，京城也就三五位。”因详尽询问身量、面貌,推断其为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查空饷副钦差、当任都察院给事中冯紫英。皇帝这才想起,查空饷的三位,除了小穆将军升迁军职,其余两位还没升官呢。
吕侍郎当然乐于帮忙。毕竟人家莫先生帮他升迁，大皇子党也前途光明。
“冯大人机敏通透，甚愉快。”
说了几句场面话，莫朱含笑道：“是我媳妇哄令二侄女，说有位不错的少爷想介绍给令小侄女、但吕大人多半会反对。让小裘帮我约您老出来。”
莫朱接着说：“陛下已答应了。”
沈五无奈道：“三奶奶果真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你直言吧。”
吕侍郎道：“这借口甚好，何须写什么典故？”
“其实贵府三姑娘高不成低不就的八卦，挺多人知道。您老犯愁且散漫，没准会随口会告诉太太、或好事者。如此故弄玄虚的，您必以为是裘良吧。”
信息量太大，吕侍郎缓了缓。“公安司？”
吕侍郎怔了怔，啼笑皆非。
不多时外头大步流星进来个女子，三十多岁，西洋衬衫套上薄风衣。神情淡然，询问有何贵干。虽早已听说过南边女人皆做男人事，戴三奶奶身为豪门少妇，内里隐约不屑。今见此女形容气度，方知早先错了——人家根本不是身量比爷们高、手指头比胡萝卜粗的蛮妇。随即想起定王妃曾提过，做事的女人听不懂内宅的暗示隐射。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小女子得梁廷瑞太太指点，来见大掌柜。”
“沈姐姐。”
莫朱稍稍偏头：“你们俩合作倒还愉快？”
日暮之前两位奶奶都回府了。刘太太果真喜欢戴三奶奶，拉着她宽慰许久，出些主意。但也给了实在话：戴家老太太和爷们都不冤屈，只看罪大罪小。梁太太顾左右而言他，但打发人出门溜达了一圈儿、取回来一个地址。交给戴二奶奶道：“让你们家三奶奶去找此人。她若不见，就说若干年前她朋友曾利用过三奶奶。切记只可虚张声势、不可瞎猜究竟是何事。因为我们老梁也不知道。”
姚大人前脚刚走，都察院“咣当”一声砸来一整摞折子。两位都御史亲送，定王司徒暄陪送。薛蟠还友情赞助了一张罪犯结构示意图、一张犯罪流程图和几张资金图表。天子震怒，立命严查。
莫朱亦含笑道：“吕大人可有兴趣？”
莫朱眨了下眼方反应过来，“魏大奶奶”是王熙鸾。“纯属相中了令侄女。与魏家、王家、裘家不相干。但正因为婚事成了——”乃含笑举起茶盏。
“都察院正办着桩案子，牵连进去数名大员。他们本来做得机密。小半年没走露丝毫风声。奈何找证据一环上横竖突破不了。”莫朱骄傲道，“这种活计，我们五城兵马司才是专业的。”
一位伙计询问可需要帮忙。三奶奶想找你们东家。伙计纳闷儿：“我们东家从不过来。”丫鬟脑子一转，说找大掌柜。伙计道：“大掌柜平素也不在京城的，可巧近日查账。”二人大喜：显见是了。遂报上来历。伙计怔了怔，请她俩进接待室等候。
三奶奶看她和蔼，干脆
吕侍郎点头。
眼见家中纷乱，三奶奶立起身道：“太太奶奶们。当务之急，先弄明白事端再议。咱们也不知爷们可有冤屈；若有，当寻哪个衙门诉去。”因向二奶奶道，“二嫂，咱们俩去刘统勋、梁廷瑞二位府中寻太太打探。素日也是时常往来的，总不至于闭门推出。”
吕侍郎举起茶盏，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吕侍郎因问：“冯大人呢？”
莫朱呵呵两声：“他厚着脸皮休了一个月陪产假，回来没事就迟到早退。多半是晚生在干活。”
莫朱拱手：“承蒙夸奖。”
吕侍郎了然。正因为婚事成了，自己才拿到查空饷的大差事。三四年过去，莫先生依然顶着个师爷的名头神出鬼没。
韩学古奏道：“两位侍郎皆牵连其中，又是戴老大人儿孙挑的头、想必他也无心公务。只怕刑部需得另派人坐镇。”
“原来如此。莫师爷辛苦了。”
“公共安全。”莫朱手指头蘸茶水，在桌案上写了那四个字。“筹建很辛苦，故此想烦劳吕大人帮个忙、多留兵部一段时日。”
“十几年前，若非连续出了两桩意外，凤印本该稳稳落在吴贵妃手里。”莫朱悠然道，“此人乃吴家长孙的启蒙先生，深得吴天佑大人器重。”
趁满朝文武皆盯着刑部大案之时，兵部公安司悄无声息开始筹建。
吕侍郎飞快想明白了：有了此司，在孔太傅学校读过书的捕快便归兵部管——天生大皇子党。这是个得罪吏部和无数县令知府的活计，不亚于查空饷。“莫先生真真刁滑。”
“莫先生请说。”
刘统勋乃文臣魁首。依着顺序，该当是二奶奶去他们家的。三奶奶思忖道，她总觉得刘太太待自己比别个不同。非是想跟二嫂子争脸面——家里到了如今的地步，妯娌争脸面还有什么意思？大奶奶的丫鬟忙道：“我们奶奶也有此感。”虽说二奶奶爱争强好胜，当下确实顾不得那点子小事，连声说“无碍，问得着消息便好”。
吕家很快查到吴大爷启蒙先生叫姚阿柱。吴家不知姚先生今在何处，大爷还挺想念他。近日回京述职的也唯有南千岛群岛总督姚阿柱。中秋节当日孩子跑丢，被同姓的文坛魁首姚经堂太太庇护。吕侍郎忍俊不禁：“果真是‘特别凑巧的偶遇’。”直到这会子，他都以为是冯姚二人争夺侍郎官印。
司徒暄跟云光对了个眼神——虽出乎意料,这两个人多少跟定王党有些瓜葛。乃不再规劝。司徒暄含笑道：“大皇兄说了算。”
莫朱正色道：“我跟冯紫英交情不错。那桩偌大的差事回京，二位却未曾升迁，其实是天子不留神忘记了。”
“让他随你做个侍郎如何？”
与此同时,兵部的吕侍郎收到一张笺子。他本是武班出身,腹中并无几本诗词曲赋。偏前两日他二侄女回娘家,赖着蹭晚饭。侄女婿小裘神秘兮兮给吕侍郎写了数笔典故，老吕莫名不已。今见此笺，正是用着那些典故约他相见。吕侍郎换身素色布袍，没带长随，悄然赴约。到了地方一看，屏风后头端坐一名儒生竟然是莫朱。吕侍郎挑眉，拱拱手。
莫朱又说：“还有件要紧事。各地捕快陆续来京城警校读书，本事大涨。可身份依然是小吏，回去后被县令压得与蝼蚁无异。警校校长乃孔太傅，暂时挂在五城兵马司下头——我们衙门太小，越来越挂不住。故此欲在兵部成立个公安司。”
大掌柜看了她会子，双手抱拳：“我姓沈，行五，山东人。”
戴家却成一团乱麻。老头躺在炕上未曾睁眼，阖府成年男丁一个不剩进了昭狱。原本老太太是女眷主心骨，可她老人家也陪着坐了班房。满堂妇孺悉数望着大太太。偏大太太听闻自己儿子是主犯，早已魂飞魄散。
阖府登时得了一丝希冀。戴三奶奶横竖想不出自己何时被人利用了。二奶奶急道：“梁太太说了莫要瞎猜，猜错就完了。”忙推丫鬟送你们奶奶歇着、不许她琢磨。
吕侍郎击掌：查空饷前莫朱曾表明他在替皇帝做事。
吕侍郎猜到大略，笑若花开。“薛大人帮着找到了证据。”
“跟锦衣卫私底下联络，自然谨慎些。”莫朱道，“晚生今儿想跟大人商议件要紧事。”
莫朱解释道：“刑部是个烂摊子。冯紫英能断案，也不怕权贵骚扰，颇合适冲锋陷阵。另有位大人，原本该明年进京述职的。数天前已到、且有了宗特别凑巧的偶遇。他乃魏尚书老部下，曾是埋在康王阵营的一枚钉子。”
中秋过后,天气骤冷。姚阿柱入颐和园面圣。递交报告，还进贡许多有趣土产。皇帝看他们税收虽少，逐年递增。开垦出了荒田,找到了灌溉之法。且地都归农人所有，并无豪强。乃十分满意。姚阿柱表示他的副手颇能干,微臣想带孩子在京城多玩两个月再回去；皇帝许之。
饶是如此，戴三奶奶依然一宿没合眼。次日找到那地址，发现是座商行。三奶奶跟丫鬟大眼瞪小眼——梁太太没说“此人”贵姓。立在门口进退不得、尴尬可怜。
皇帝点头：“就派冯紫英吧。”众人一愣。他们备了几个人选,正欲君前商议呢。皇帝想了想,“刑部上下皆多年老同僚，枝枝蔓蔓极多；难免有人托人情打扰冯爱卿。且他从未单独主持过大局。再派姚阿柱。”
吕侍郎忽然问：“当年魏大奶奶替我侄女保媒？”
] 吕侍郎倒吸了口气：“低估了那老太婆。”
“……朝廷内外还有人敢低估她？”
吕侍郎召集一众贤弟贤侄将事儿从头捋了捋，一致认定：莫朱先生板上钉钉成了新一任白衣幕僚，咱们上对船了。遂摩拳擦掌预备大干事业，
二奶奶看看大奶奶。前头来宣旨的太监说得分明，整件事乃从大爷金屋藏粉头开始。大嫂子强撑着没倒下已是艰难。遂点头答应。
“哦？”
老吕哑然失笑：“他极清楚他舅舅。”
只过了三天，都察院轰隆一声巨响，炸晕了整座朝堂。冯紫英姚阿柱人手一份圣旨，代理刑部侍郎；戴青松直愣愣栽倒于大明宫。
“辛苦倒在其次，其手段胆量未免惊人。戴青松大抵不肯留在刑部。晚生本来想着，群魔乱舞需以暴制暴，王子腾挺合适。薛蟠把脑袋摇成拨浪鼓，说他舅舅忍不住不伸手的。兵部极好。章程既定，没几滴油水给他捞。”
吕侍郎眉头微动。升迁得快了点儿。
姚阿柱闲聊提起昨日他于饭馆偶遇一事。东家发觉钱和账对不上，要扭送账房官办。账房赌咒发誓喊冤叫屈。二楼下来位食客,得知详情后只略翻了翻账簿子，又喊三五个账房伙计问话，当堂破了案。明察秋毫甚有气势，只可惜没人认得他,看仪态当是位官员。皇帝也好奇。毕太监笑道：“这个年岁、有此本事的，京城也就三五位。”因详尽询问身量、面貌,推断其为前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查空饷副钦差、当任都察院给事中冯紫英。皇帝这才想起,查空饷的三位,除了小穆将军升迁军职,其余两位还没升官呢。
吕侍郎当然乐于帮忙。毕竟人家莫先生帮他升迁，大皇子党也前途光明。
“冯大人机敏通透，甚愉快。”
说了几句场面话，莫朱含笑道：“是我媳妇哄令二侄女，说有位不错的少爷想介绍给令小侄女、但吕大人多半会反对。让小裘帮我约您老出来。”
莫朱接着说：“陛下已答应了。”
沈五无奈道：“三奶奶果真什么都不知道。有事你直言吧。”
吕侍郎道：“这借口甚好，何须写什么典故？”
“其实贵府三姑娘高不成低不就的八卦，挺多人知道。您老犯愁且散漫，没准会随口会告诉太太、或好事者。如此故弄玄虚的，您必以为是裘良吧。”
信息量太大，吕侍郎缓了缓。“公安司？”
吕侍郎怔了怔，啼笑皆非。
不多时外头大步流星进来个女子，三十多岁，西洋衬衫套上薄风衣。神情淡然，询问有何贵干。虽早已听说过南边女人皆做男人事，戴三奶奶身为豪门少妇，内里隐约不屑。今见此女形容气度，方知早先错了——人家根本不是身量比爷们高、手指头比胡萝卜粗的蛮妇。随即想起定王妃曾提过，做事的女人听不懂内宅的暗示隐射。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小女子得梁廷瑞太太指点，来见大掌柜。”
“沈姐姐。”
莫朱稍稍偏头：“你们俩合作倒还愉快？”
日暮之前两位奶奶都回府了。刘太太果真喜欢戴三奶奶，拉着她宽慰许久，出些主意。但也给了实在话：戴家老太太和爷们都不冤屈，只看罪大罪小。梁太太顾左右而言他，但打发人出门溜达了一圈儿、取回来一个地址。交给戴二奶奶道：“让你们家三奶奶去找此人。她若不见，就说若干年前她朋友曾利用过三奶奶。切记只可虚张声势、不可瞎猜究竟是何事。因为我们老梁也不知道。”
姚大人前脚刚走，都察院“咣当”一声砸来一整摞折子。两位都御史亲送，定王司徒暄陪送。薛蟠还友情赞助了一张罪犯结构示意图、一张犯罪流程图和几张资金图表。天子震怒，立命严查。
莫朱亦含笑道：“吕大人可有兴趣？”
莫朱眨了下眼方反应过来，“魏大奶奶”是王熙鸾。“纯属相中了令侄女。与魏家、王家、裘家不相干。但正因为婚事成了——”乃含笑举起茶盏。
“都察院正办着桩案子，牵连进去数名大员。他们本来做得机密。小半年没走露丝毫风声。奈何找证据一环上横竖突破不了。”莫朱骄傲道，“这种活计，我们五城兵马司才是专业的。”
一位伙计询问可需要帮忙。三奶奶想找你们东家。伙计纳闷儿：“我们东家从不过来。”丫鬟脑子一转，说找大掌柜。伙计道：“大掌柜平素也不在京城的，可巧近日查账。”二人大喜：显见是了。遂报上来历。伙计怔了怔，请她俩进接待室等候。
三奶奶看她和蔼，干脆
吕侍郎点头。
眼见家中纷乱，三奶奶立起身道：“太太奶奶们。当务之急，先弄明白事端再议。咱们也不知爷们可有冤屈；若有，当寻哪个衙门诉去。”因向二奶奶道，“二嫂，咱们俩去刘统勋、梁廷瑞二位府中寻太太打探。素日也是时常往来的，总不至于闭门推出。”
吕侍郎举起茶盏，二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吕侍郎因问：“冯大人呢？”
莫朱呵呵两声：“他厚着脸皮休了一个月陪产假，回来没事就迟到早退。多半是晚生在干活。”
莫朱拱手：“承蒙夸奖。”
吕侍郎了然。正因为婚事成了，自己才拿到查空饷的大差事。三四年过去，莫先生依然顶着个师爷的名头神出鬼没。
韩学古奏道：“两位侍郎皆牵连其中，又是戴老大人儿孙挑的头、想必他也无心公务。只怕刑部需得另派人坐镇。”
“原来如此。莫师爷辛苦了。”
“公共安全。”莫朱手指头蘸茶水，在桌案上写了那四个字。“筹建很辛苦，故此想烦劳吕大人帮个忙、多留兵部一段时日。”
“十几年前，若非连续出了两桩意外，凤印本该稳稳落在吴贵妃手里。”莫朱悠然道，“此人乃吴家长孙的启蒙先生，深得吴天佑大人器重。”
趁满朝文武皆盯着刑部大案之时，兵部公安司悄无声息开始筹建。
吕侍郎飞快想明白了：有了此司，在孔太傅学校读过书的捕快便归兵部管——天生大皇子党。这是个得罪吏部和无数县令知府的活计，不亚于查空饷。“莫先生真真刁滑。”
“莫先生请说。”
刘统勋乃文臣魁首。依着顺序，该当是二奶奶去他们家的。三奶奶思忖道，她总觉得刘太太待自己比别个不同。非是想跟二嫂子争脸面——家里到了如今的地步，妯娌争脸面还有什么意思？大奶奶的丫鬟忙道：“我们奶奶也有此感。”虽说二奶奶爱争强好胜，当下确实顾不得那点子小事，连声说“无碍，问得着消息便好”。
吕家很快查到吴大爷启蒙先生叫姚阿柱。吴家不知姚先生今在何处，大爷还挺想念他。近日回京述职的也唯有南千岛群岛总督姚阿柱。中秋节当日孩子跑丢，被同姓的文坛魁首姚经堂太太庇护。吕侍郎忍俊不禁：“果真是‘特别凑巧的偶遇’。”直到这会子，他都以为是冯姚二人争夺侍郎官印。
司徒暄跟云光对了个眼神——虽出乎意料,这两个人多少跟定王党有些瓜葛。乃不再规劝。司徒暄含笑道：“大皇兄说了算。”
莫朱正色道：“我跟冯紫英交情不错。那桩偌大的差事回京，二位却未曾升迁，其实是天子不留神忘记了。”
“让他随你做个侍郎如何？”
与此同时,兵部的吕侍郎收到一张笺子。他本是武班出身,腹中并无几本诗词曲赋。偏前两日他二侄女回娘家,赖着蹭晚饭。侄女婿小裘神秘兮兮给吕侍郎写了数笔典故，老吕莫名不已。今见此笺，正是用着那些典故约他相见。吕侍郎换身素色布袍，没带长随，悄然赴约。到了地方一看，屏风后头端坐一名儒生竟然是莫朱。吕侍郎挑眉，拱拱手。
莫朱又说：“还有件要紧事。各地捕快陆续来京城警校读书，本事大涨。可身份依然是小吏，回去后被县令压得与蝼蚁无异。警校校长乃孔太傅，暂时挂在五城兵马司下头——我们衙门太小，越来越挂不住。故此欲在兵部成立个公安司。”
大掌柜看了她会子，双手抱拳：“我姓沈，行五，山东人。”
戴家却成一团乱麻。老头躺在炕上未曾睁眼，阖府成年男丁一个不剩进了昭狱。原本老太太是女眷主心骨，可她老人家也陪着坐了班房。满堂妇孺悉数望着大太太。偏大太太听闻自己儿子是主犯，早已魂飞魄散。
阖府登时得了一丝希冀。戴三奶奶横竖想不出自己何时被人利用了。二奶奶急道：“梁太太说了莫要瞎猜，猜错就完了。”忙推丫鬟送你们奶奶歇着、不许她琢磨。
吕侍郎击掌：查空饷前莫朱曾表明他在替皇帝做事。
吕侍郎猜到大略，笑若花开。“薛大人帮着找到了证据。”
“跟锦衣卫私底下联络，自然谨慎些。”莫朱道，“晚生今儿想跟大人商议件要紧事。”
莫朱解释道：“刑部是个烂摊子。冯紫英能断案，也不怕权贵骚扰，颇合适冲锋陷阵。另有位大人，原本该明年进京述职的。数天前已到、且有了宗特别凑巧的偶遇。他乃魏尚书老部下，曾是埋在康王阵营的一枚钉子。”
中秋过后,天气骤冷。姚阿柱入颐和园面圣。递交报告，还进贡许多有趣土产。皇帝看他们税收虽少，逐年递增。开垦出了荒田,找到了灌溉之法。且地都归农人所有，并无豪强。乃十分满意。姚阿柱表示他的副手颇能干,微臣想带孩子在京城多玩两个月再回去；皇帝许之。
饶是如此，戴三奶奶依然一宿没合眼。次日找到那地址，发现是座商行。三奶奶跟丫鬟大眼瞪小眼——梁太太没说“此人”贵姓。立在门口进退不得、尴尬可怜。
皇帝点头：“就派冯紫英吧。”众人一愣。他们备了几个人选,正欲君前商议呢。皇帝想了想,“刑部上下皆多年老同僚，枝枝蔓蔓极多；难免有人托人情打扰冯爱卿。且他从未单独主持过大局。再派姚阿柱。”
吕侍郎忽然问：“当年魏大奶奶替我侄女保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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