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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慎一直有明面上的身份。起先只是小官。因堂姐步步高升，他也跟着涨品级,但依然闲差。如今在太常寺混个少卿。四品大员日常不上衙，也没人敢恼怒。
“有、有，多了去。”
及见那画，魏慎又惊。画像上之人明明白白，正是楚姬，外人断乎不该认得。“既为‘即将推出’，昨儿那客人怎么认得的？”方才他还当伙计弄错了。
“是什么人。”
发了会子愣，魏慎还是站起身。得证实信中所言真不真。遂没带长随，单人匹马出了门。
另一伙计指道：“您老从这儿过去，必能看见一副极大的仿清明上河图。对面是条游廊，穿过游廊就是东家办公室，门口开了两树木槿。”
魏慎双手藏于袖中暗捏了捏，屏息道：“听闻真腊古国有数百年前的遗迹。外头可得这种照片？”
魏慎想了想：“也罢。”
魏慎一瞧，皆外国风土人情，没见淑太皇太妃本人。因笑道：“闻听拍照者都爱留影，何夫人不曾么？”
“您老也忒懒。”伙计口里抱怨，麻溜的点起油灯。“东家，方才那个‘假先生’又来了。我依您的话，没告诉他。”
魏慎大惊，瞬便敛去。他当然知道何氏那个淑妃是死后加封的。先帝登基时定王两口子还在东瀛呢。何氏探望儿子，海上翻船、尸骨无存。难不成从那时候起？乃思忖道：“老夫好奇得紧。何夫人究竟何等人物儿？”
魏慎额头青筋暴起。“照片何处可见？”
“……也对。”又翻看几张照片，魏慎随口道，“也不知她什么来历。”
遂取来一张学府新区的地图。那儿正大兴土木，规划修建五六所大学。魏大爷圈出了画廊所在，魏慎皱眉看了半日。正欲打发走儿子儿媳，宝宝醒了，哇哇大哭。王熙鸾忙说：“这是向祖父请安呢。”魏慎看孙儿白白胖胖委委屈屈的，忽觉自己荒唐得紧。良久长叹，夸奖孙子几句。大爷大奶奶早看出老头古怪，替宝宝撂下几句吉利话跑了。
不多时，依着地图寻到求知路。此路极宽，路旁栽满花木。往来皆年轻人，多数穿着校服和制服。小情侣公然挽着胳膊。银河系画廊的招牌颇显眼，离老远魏慎便看见了。系了马，定定神，老头慢慢走入画廊。
伙计笑道：“那是尊大神，认得的人多了去。您老听过金鳞小居么？”
常言道,如若解决不了问题，就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魏慎那一支人手从来属天家底牌，熊猫会难以插手。好在跟这老伯丝缕缠绵二十年,纵算不得了如指掌，也属黑料丰足。杀人不方便,诛心挺容易。
魏慎抱拳相谢，依言而去。
端坐书房沉思良久，魏慎命人喊儿子过去。乃问外头可有卖照片的买卖。魏大爷说有啊！天南海北的风土人情，照片比画儿又便宜又真实。魏慎点头，又问可有卖外洋照片的。魏大爷说也有，略贵几分，毕竟出国的成本高。
“若他情根深种、一辈子过不去呢？”
东家啧啧两声：“不是我吹捧，真真世间难得。从极年轻时起便极清醒。一个被强抢的民女，并不寻死觅活，还生个儿子以安府中岁月。隐忍了将近三十年啊啧啧，究竟怎么忍过来的？搂到个机会，借儿子的名头哄得王妃送她出府。眼看端王上位，趁乱假死脱身，终得自由。遇见喜欢的男人立马儿成亲，发觉拍照有趣便弄照相机去学，想旅行说走就走。定王连他母亲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二人落座闲话片刻，魏慎说明来意。东家竖大拇指道：“客官真有眼光。何夫人的照片每张都意味独特。”当即取了些出来。
“那也能多作些画，权当与心上人相伴。”
魏慎笑呵呵道：“早上多睡了会子,就不想出门了。”
东家道：“自然有。那个属私密照片，人家岂能拿来卖？”
东家办公室敞开，内里坐着位年近五十、头发稀疏的儒生，摇头晃脑赏画吟诗。魏慎立在门口喊了声“打扰”，东家忙起身相迎。
魏慎惊愕一瞬。幸而此时油灯尚未点满，人家也看不清他神色。“仿佛听过一耳朵。”
此时一个伙计走了进来，笑道：“东家也不点灯。”
东家微笑道：“何夫人这种人物，身不由己也便罢了；但得自己做主，岂能问儿子答不答应。天王老子也管她不得。”
王熙鸾还当公爹想看孙子，笑嘻嘻抱了宝宝过来。见问，满脸八卦道：“他们是老两口，男的姓任女的姓何。老任早先曾为绿林线人，手下有个武艺极高的伙计。何夫人是个寡妇，听闻丈夫在世时位高权重。老任主仆被仇家追杀，扮做花匠东躲西藏。可巧何夫人想聘人将城郊庄子收拾成大花圃。老任手艺好要价低，便拿到那份活计。俗话说，怀才如怀……额，是金子总会发光。一来二去的他俩好上了。”
换而言之，信中所言是真的。确有郝家人逃出生天。
魏大爷道：“儿子替老爷标个地图如何？求知路极长，寻起来不方便。”
老远便有人打千儿：“魏大人您来啦~~您今儿来得倒早。”
信中使的就是那套隐语。曰：鄙人姓郝,即被魏大人灭了满门的那个郝。隐忍十数年,终于可以出手了,特告知。顺带送魏大人两个消息。你爱妾冯四娘子死于令伯父魏德远之手，令堂姐魏柔儿知情且并未劝阻。缘故是她与你堂弟勾搭成奸，还哄骗你奸夫是我们家手下。再者，淑太皇太妃改嫁多年，江湖人称如意夫人，当下正和丈夫任老板在真腊古国寻找数百年前的遗迹，已有照片流入市场。
东家长叹：“魏先生可听过一个地方叫听波小阁？”
一时进了屋子,另一位少卿点头哈腰：“魏大人,昨儿有人给您送了封信,下官拿镇纸压在您案头，您得空瞧瞧。”
“是个特别的铺子。”伙计挤挤眼，“看似和赏金猎人相类，其实要
伙计道：“是个有钱人花钱之处。这假先生偶逢一位绝色佳人，钟情入骨。偏他也不知道人家姓氏名谁、家住何处。便画了些画像挂在几家画廊。不卖，只盼着有人能认出来。昨儿还真就被客人给认出来了。说是听波小阁即将推出的花魁。且不说价钱，就算他家有金山银海，人家能卖摇钱树么？故此东家让我们瞒着。”
这日下午，魏慎扶着小厮下了马车，取帕子擦汗,抱怨道：“鬼日头，莫不是想晒化了人。”一步三摇晃溜达进衙门。
魏慎询问何夫人的照片。一位伙计道：“这个我们东家亲自负责。”
“学府新区那边的主路求知路西端口，离京师理工大门很近，去年新开了家画廊叫银河系。那儿专门代理他们俩的照片。老爷若想去，可要大爷陪着？”
魏慎轻轻点头：“倒是这么回事。”因问画像何在。
乃抖抖袍袖坐下，有机灵的文吏捧茶过来。吃了两口茶，魏慎悠悠的拿起信拆开。只看了几眼,面色骤沉。
早先端王府情报系统是魏柔儿创立的,有一套隐语。因她当了大员，差事交涂先生掌管。数年前老涂离京,继任者孔踏雪打发走了魏柔儿一干心腹。人如今都在魏慎手下。
“……不曾。”魏慎只觉自己白当了十几年细作头子。
魏慎摆手。“不必。”
魏慎立命喊儿媳妇。
魏慎心跳如雷，眼圈通红。“隐忍了将近三十年。”这种事外人若想知道，唯有她亲口告诉。王府里锦衣玉食，于她而言竟是隐忍。
魏慎怔了怔，阖目轻叹——可不是么？乃拿起了真腊古国的几张照片。庙宇坍塌，廊柱残破。参天大树破殿而出，树根依偎佛像。东家说这些是最新的。
东家愕然，抬头看他。魏慎皱眉。东家一眼不错又盯了半晌，忽笑道：“魏先生，您是知道的吧。无需紧张，知道的人多了去。打从先帝驾崩，何夫人就再没遮掩自己的身份。”
东家骂道：“既知该当点灯了，何不动手？难不成我老人家做？”
魏慎听他说了半日，问道：“还有么？”
“很是。”东家点头，“不能给他半点希冀。过几年他自然淡忘。”
魏家的小大爷即将办抓周礼，府里哄哄闹闹。见老爷刚上衙便回府也不奇怪，都笑道：“您老必是想孙儿了。”
伙计随手取下一盏玻璃灯点着，领客官看去。
魏大爷奇道：“爹，您老还知道这个？才刚出现不久。听闻两位旅行家得了确切消息，特意去寻的。”
魏慎从没想过郝家能有漏网之鱼。虽留了个傻子，乃是真傻，而且姓林。他姐夫张大秉升迁时，魏慎还特派人查了查。依然是个傻子，跟随父母兄嫂过活，在上海古生物研究所雕琢化石。藏信入怀，魏少卿只到衙门踩了两脚青砖地又走了。
东家殷勤介绍何夫人的照片。他倒识相，半个字没提姓任的。介绍完时暮色将昏。照片铺满长案，斜阳穿窗洒落。魏慎算知道为何这东西能卖高价了。足不出户，看遍世间景物。他不由自主想着：当年若自己娶了何氏，她是何等岁月？魏家身负重责，她可会依然隐忍于后院？不留神抬头，见东家又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被抓了包，那半秃子讪讪的。
东家看着他满眼好奇。魏慎忙掩口咳嗽两声。东家忙起身另取出一叠照片：“都是何夫人所拍。您瞧，这是波斯人的庙、这是西洋人的庙、这是天竺人的庙。”
魏慎早先曾偷偷绘出心上人画卷以解相思，登时猜到几分。随口问道：“何故不告诉人家？”
“儿子不大清楚，熙鸾知道。”
“多谢多谢。”魏慎拱手。他老远已看见了，摆在桌案正当中。
魏慎问道：“母妃改嫁，定王肯答应么？”
进去半晌没见伙计招呼，魏慎负手打量四周。水墨画、工笔画、西洋画、照片，有画框有卷轴。等了会子，耳听脚步声渐近，两名伙计抬个大画框出来。看见来客齐声问好，放下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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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有，多了去。”
及见那画，魏慎又惊。画像上之人明明白白，正是楚姬，外人断乎不该认得。“既为‘即将推出’，昨儿那客人怎么认得的？”方才他还当伙计弄错了。
“是什么人。”
发了会子愣，魏慎还是站起身。得证实信中所言真不真。遂没带长随，单人匹马出了门。
另一伙计指道：“您老从这儿过去，必能看见一副极大的仿清明上河图。对面是条游廊，穿过游廊就是东家办公室，门口开了两树木槿。”
魏慎双手藏于袖中暗捏了捏，屏息道：“听闻真腊古国有数百年前的遗迹。外头可得这种照片？”
魏慎想了想：“也罢。”
魏慎一瞧，皆外国风土人情，没见淑太皇太妃本人。因笑道：“闻听拍照者都爱留影，何夫人不曾么？”
“您老也忒懒。”伙计口里抱怨，麻溜的点起油灯。“东家，方才那个‘假先生’又来了。我依您的话，没告诉他。”
魏慎大惊，瞬便敛去。他当然知道何氏那个淑妃是死后加封的。先帝登基时定王两口子还在东瀛呢。何氏探望儿子，海上翻船、尸骨无存。难不成从那时候起？乃思忖道：“老夫好奇得紧。何夫人究竟何等人物儿？”
魏慎额头青筋暴起。“照片何处可见？”
“……也对。”又翻看几张照片，魏慎随口道，“也不知她什么来历。”
遂取来一张学府新区的地图。那儿正大兴土木，规划修建五六所大学。魏大爷圈出了画廊所在，魏慎皱眉看了半日。正欲打发走儿子儿媳，宝宝醒了，哇哇大哭。王熙鸾忙说：“这是向祖父请安呢。”魏慎看孙儿白白胖胖委委屈屈的，忽觉自己荒唐得紧。良久长叹，夸奖孙子几句。大爷大奶奶早看出老头古怪，替宝宝撂下几句吉利话跑了。
不多时，依着地图寻到求知路。此路极宽，路旁栽满花木。往来皆年轻人，多数穿着校服和制服。小情侣公然挽着胳膊。银河系画廊的招牌颇显眼，离老远魏慎便看见了。系了马，定定神，老头慢慢走入画廊。
伙计笑道：“那是尊大神，认得的人多了去。您老听过金鳞小居么？”
常言道,如若解决不了问题，就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魏慎那一支人手从来属天家底牌，熊猫会难以插手。好在跟这老伯丝缕缠绵二十年,纵算不得了如指掌，也属黑料丰足。杀人不方便,诛心挺容易。
魏慎抱拳相谢，依言而去。
端坐书房沉思良久，魏慎命人喊儿子过去。乃问外头可有卖照片的买卖。魏大爷说有啊！天南海北的风土人情，照片比画儿又便宜又真实。魏慎点头，又问可有卖外洋照片的。魏大爷说也有，略贵几分，毕竟出国的成本高。
“若他情根深种、一辈子过不去呢？”
东家啧啧两声：“不是我吹捧，真真世间难得。从极年轻时起便极清醒。一个被强抢的民女，并不寻死觅活，还生个儿子以安府中岁月。隐忍了将近三十年啊啧啧，究竟怎么忍过来的？搂到个机会，借儿子的名头哄得王妃送她出府。眼看端王上位，趁乱假死脱身，终得自由。遇见喜欢的男人立马儿成亲，发觉拍照有趣便弄照相机去学，想旅行说走就走。定王连他母亲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二人落座闲话片刻，魏慎说明来意。东家竖大拇指道：“客官真有眼光。何夫人的照片每张都意味独特。”当即取了些出来。
“那也能多作些画，权当与心上人相伴。”
魏慎笑呵呵道：“早上多睡了会子,就不想出门了。”
东家道：“自然有。那个属私密照片，人家岂能拿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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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慎惊愕一瞬。幸而此时油灯尚未点满，人家也看不清他神色。“仿佛听过一耳朵。”
此时一个伙计走了进来，笑道：“东家也不点灯。”
东家微笑道：“何夫人这种人物，身不由己也便罢了；但得自己做主，岂能问儿子答不答应。天王老子也管她不得。”
王熙鸾还当公爹想看孙子，笑嘻嘻抱了宝宝过来。见问，满脸八卦道：“他们是老两口，男的姓任女的姓何。老任早先曾为绿林线人，手下有个武艺极高的伙计。何夫人是个寡妇，听闻丈夫在世时位高权重。老任主仆被仇家追杀，扮做花匠东躲西藏。可巧何夫人想聘人将城郊庄子收拾成大花圃。老任手艺好要价低，便拿到那份活计。俗话说，怀才如怀……额，是金子总会发光。一来二去的他俩好上了。”
换而言之，信中所言是真的。确有郝家人逃出生天。
魏大爷道：“儿子替老爷标个地图如何？求知路极长，寻起来不方便。”
老远便有人打千儿：“魏大人您来啦~~您今儿来得倒早。”
信中使的就是那套隐语。曰：鄙人姓郝,即被魏大人灭了满门的那个郝。隐忍十数年,终于可以出手了,特告知。顺带送魏大人两个消息。你爱妾冯四娘子死于令伯父魏德远之手，令堂姐魏柔儿知情且并未劝阻。缘故是她与你堂弟勾搭成奸，还哄骗你奸夫是我们家手下。再者，淑太皇太妃改嫁多年，江湖人称如意夫人，当下正和丈夫任老板在真腊古国寻找数百年前的遗迹，已有照片流入市场。
东家长叹：“魏先生可听过一个地方叫听波小阁？”
一时进了屋子,另一位少卿点头哈腰：“魏大人,昨儿有人给您送了封信,下官拿镇纸压在您案头，您得空瞧瞧。”
“是个特别的铺子。”伙计挤挤眼，“看似和赏金猎人相类，其实要
伙计道：“是个有钱人花钱之处。这假先生偶逢一位绝色佳人，钟情入骨。偏他也不知道人家姓氏名谁、家住何处。便画了些画像挂在几家画廊。不卖，只盼着有人能认出来。昨儿还真就被客人给认出来了。说是听波小阁即将推出的花魁。且不说价钱，就算他家有金山银海，人家能卖摇钱树么？故此东家让我们瞒着。”
这日下午，魏慎扶着小厮下了马车，取帕子擦汗,抱怨道：“鬼日头，莫不是想晒化了人。”一步三摇晃溜达进衙门。
魏慎询问何夫人的照片。一位伙计道：“这个我们东家亲自负责。”
“学府新区那边的主路求知路西端口，离京师理工大门很近，去年新开了家画廊叫银河系。那儿专门代理他们俩的照片。老爷若想去，可要大爷陪着？”
魏慎轻轻点头：“倒是这么回事。”因问画像何在。
乃抖抖袍袖坐下，有机灵的文吏捧茶过来。吃了两口茶，魏慎悠悠的拿起信拆开。只看了几眼,面色骤沉。
早先端王府情报系统是魏柔儿创立的,有一套隐语。因她当了大员，差事交涂先生掌管。数年前老涂离京,继任者孔踏雪打发走了魏柔儿一干心腹。人如今都在魏慎手下。
“……不曾。”魏慎只觉自己白当了十几年细作头子。
魏慎摆手。“不必。”
魏慎立命喊儿媳妇。
魏慎心跳如雷，眼圈通红。“隐忍了将近三十年。”这种事外人若想知道，唯有她亲口告诉。王府里锦衣玉食，于她而言竟是隐忍。
魏慎怔了怔，阖目轻叹——可不是么？乃拿起了真腊古国的几张照片。庙宇坍塌，廊柱残破。参天大树破殿而出，树根依偎佛像。东家说这些是最新的。
东家愕然，抬头看他。魏慎皱眉。东家一眼不错又盯了半晌，忽笑道：“魏先生，您是知道的吧。无需紧张，知道的人多了去。打从先帝驾崩，何夫人就再没遮掩自己的身份。”
东家骂道：“既知该当点灯了，何不动手？难不成我老人家做？”
魏慎听他说了半日，问道：“还有么？”
“很是。”东家点头，“不能给他半点希冀。过几年他自然淡忘。”
魏家的小大爷即将办抓周礼，府里哄哄闹闹。见老爷刚上衙便回府也不奇怪，都笑道：“您老必是想孙儿了。”
伙计随手取下一盏玻璃灯点着，领客官看去。
魏大爷奇道：“爹，您老还知道这个？才刚出现不久。听闻两位旅行家得了确切消息，特意去寻的。”
魏慎从没想过郝家能有漏网之鱼。虽留了个傻子，乃是真傻，而且姓林。他姐夫张大秉升迁时，魏慎还特派人查了查。依然是个傻子，跟随父母兄嫂过活，在上海古生物研究所雕琢化石。藏信入怀，魏少卿只到衙门踩了两脚青砖地又走了。
东家殷勤介绍何夫人的照片。他倒识相，半个字没提姓任的。介绍完时暮色将昏。照片铺满长案，斜阳穿窗洒落。魏慎算知道为何这东西能卖高价了。足不出户，看遍世间景物。他不由自主想着：当年若自己娶了何氏，她是何等岁月？魏家身负重责，她可会依然隐忍于后院？不留神抬头，见东家又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看。被抓了包，那半秃子讪讪的。
东家看着他满眼好奇。魏慎忙掩口咳嗽两声。东家忙起身另取出一叠照片：“都是何夫人所拍。您瞧，这是波斯人的庙、这是西洋人的庙、这是天竺人的庙。”
魏慎早先曾偷偷绘出心上人画卷以解相思，登时猜到几分。随口问道：“何故不告诉人家？”
“儿子不大清楚，熙鸾知道。”
“多谢多谢。”魏慎拱手。他老远已看见了，摆在桌案正当中。
魏慎问道：“母妃改嫁，定王肯答应么？”
进去半晌没见伙计招呼，魏慎负手打量四周。水墨画、工笔画、西洋画、照片，有画框有卷轴。等了会子，耳听脚步声渐近，两名伙计抬个大画框出来。看见来客齐声问好，放下画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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