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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陈将军大喜:“刘贤弟莫非喜欢此物?”

    魏三爷愁眉苦脸:“愚兄实在没发觉自己有破绽。”

    “哼!”赵茵娘横了他一眼。“教会你的笨儿子多位数除法。我快疯了。”

    魏三爷又哼一声。进门四面查看,无一处不好。

    宝玉双手扶住椅子扶手缓缓站起。王夫人当他因担忧自己身心俱疲,淌下泪来。一句“我的儿”尚不及出口,却看贾宝玉伸了伸胳膊,忽狡黠道:“朝廷起先想把那官儿给大姐姐的。她不接,反倒举荐了大嫂子。老爷太太若不高兴,休要客气,只管竭力抱怨她。”话音未落,脚底下抹油“滋溜”一声蹿出门去,比兔子还快。

    孔踏雪得意道:“无需再折腾了。你们混不过我的眼。”

    老两口抱头痛哭毕,贾政取帕子拭泪。因哑声道:“如此说来,纵使我考上状元,朝廷也不肯重用?”

    万般无奈长叹一声,向陈氏和刘大壮道:“明儿你俩跟我去看一处地方。”二人点头。

    司徒暄望天:“琐碎事我给忘了。”

    “也对。”赵茵娘思忖道,“杜萱必不肯回京的。要不让她们自己决断?”

    “多奉承些好话。”

    转天魏三爷收拾一番行头,亲去克苏鲁俱乐部。平安混过一场活动,还带回许多书籍。

    “乖的时候是你儿子,笨的时候是我儿子。”司徒暄抱怨两声,起身寻平安去了。

    “是。”

    茵娘想了一件事。“云丫头让人给小学生编了本白话简易字典。元春姐姐瞧着好,已经拿给职校使了。我瞧着也不错。军中扫盲亦可。”因命人取来。

    次日,没带随从,魏三爷领着两个小伙伴来到城东一条偏僻小街。街尾是个丁字路口。朝北端小巷转去,尽头有座宅子,森然寂静。叩打门环,一位老仆笑呵呵打开。“三爷还是来啦。”

    薛蟠呵呵两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端端蹭忠顺王府的宅子住着,忽然自己和搭档的那口子双双登门大闹。街坊四邻既已惊动,再没法子低调。而后连看了三处宅子,要么被人提前买走、要么遇上探头探脑盯梢的。所谓细作,需得日常不惹眼、人家办事不防备他、便宜窥得长短。若“衙门”暴露了,必一事无成。

    半晌,贾元春咬牙切齿:“臭小子何时变得忒般奸诈!”又扭头道,“老爷分明知道宝玉是打从心里不愿意为官。您老哪里是逼太太,分明是想逼宝玉。他早都不是小孩子了,难不成还能让老子逼着就范?要么今儿本是你们俩唱了出戏?”

    “行吧。”刘大壮接受现实。

    魏三爷哼了一声向陈刘二人道:“这是我伯父备下的。起先不想使。”

    她爹娘再呆若木鸡。贾政怨王夫人是真怨,王夫人寻死也是真的。儿女竟当成了唱戏。

    王夫人一把抱住女儿方欲大哭,却见元春眼睛看着某处不动,不由自主望去。只见宝二爷安坐如入定,大惊:她记得薛蟠说过,宝玉是来渡劫的,没准会出家。屋中霎时安静。

    魏三爷咬了咬牙。“卑贱家生子。也罢,明儿我亲去会他。”

    小陈将军抚掌:“同道中人也!”

    “魏兄没破绽,你三个手下都没破绽。咱们俱乐部和话剧团粉丝会、戏班子票友会不同。那些有人极喜欢、亦有人略微喜欢。你再瞧瞧这墙上的画儿、架子上的道具。不可名状的恐惧,被深渊凝视的战栗。喜欢的从心底喜欢,眼中光芒尽现;并无略微喜欢。魏兄。”孔踏雪正色道,“你等不曾极喜欢一件趣事,故装不出。”

    原计划迟些提醒魏陈二人留心克苏鲁俱乐部的。长安来了电报,云老大人启程回京。这老头和魏慎只要有一个在,刘大壮都没法子轻易混入核心。如今京城有三支国字号情报人手,独孔踏雪不与司徒暄相干。倘有一日上峰命刘大壮对付他,便是定王千岁按耐不住野心之时。

    只听贾宝玉茫然道:“我满心以为自家老子娘已变了些;合着那‘一些’小得可忽略不计。”

    满屋子呆若木鸡。

    贾政怒道:“朝廷官身岂是想做就能做的。”

    元春微微一笑。“老爷放心。您闺女有的是钱。”

    刘大壮问:“能请他俩来不?”

    魏三爷大惊。既被戳穿,也就不装了。一躬到地:“小孔大人好眼色。你如何瞧出来的?”

    元春摆摆手:“我从没做过那梦。能哄则哄,哄不过去也便罢了。”

    陈氏道:“遇事帮个小忙想来无碍。他们离开那宅子必是不能的。”

    魏陈齐刷刷摇头:“不能。”

    礼部遂新添了一个基础教育司。林海果然不肯让自家满门高官,掌事郎中交予京师职校副校长李纨。薛蟠闻讯百感交集:正五品官员的母亲妻子可封诰命。李纨没等到儿子气昂昂头戴簪缨,自己先光灿灿胸悬金印。

    刘大壮本是从长安请假来京城查表弟之死的。今已知真凶便是郝氏,而郝氏与魏慎有灭门之仇。守着魏家,早晚能等到郝氏。魏陈二人终设下酒宴,邀请刘大壮辞去长安差事、留在京城,入伙他们。刘大壮十分迟疑,宗老将军于他有知遇之恩。只经不住这两位撺掇,加之酒气上头,便答应了。

    贾元春终于也呆若木鸡一回。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儿子已经开着汽车满街跑了,她娘还惦记那个。颓然长叹。“就算没死在别的娘娘手里,康王也不会许我生下皇子。万一出了纰漏、生了,便报一尸两命,孩子另换个母亲。”

    “给你老子买官!”贾政恶狠狠道,“能买几品买几品!你老子做了一辈子从五品员外郎!”

    三天后另一场活动,孔踏雪来了。散场时这哥们含笑问魏三:“尊驾是前阵子那三位的上司吧。”

    陈氏惋惜道:“原本能白蹭忠顺王府的护卫老伯。”

    从此之后,老头如变了个人似的。不知从哪里翻出少年时写的文稿,重新推敲修改。诗咏多年不曾写过风花雪月

    魏三爷近日颇不顺心。

    偏这会子,有位同僚回来了。其父乃魏慎心腹,前两年病重休养,他子承父业。得定王之命,魏三爷打发他去克苏鲁俱乐部转悠。进门迎着上司便摇头:“我混到第二次活动,临散场时被孔踏雪轻描淡写的戳穿了。他问咱究竟哪家所派,左来一个右来一个。”他是第三个了。前头两个皆才刚露面便有人拆穿心思不诚,还不是孔踏雪。

    贾政不免七窍生烟。重新翻起旧账,责怪王夫人打死人命、气得宝玉不肯殿试。荣国府鸡飞狗跳。贾赦笑呵呵喊大侄女回来。

    赵茵娘提醒道:“湘云父亲正因王大鸿而死。”

    老两口阖目垂泪。贾政忽抓起案头茶盅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瓷片满堂飞溅。“元儿。”

    老云这会子还在黄河上飘呢,荆州山贼王铁已受了招安,跟随定王府清客抵达京城。史湘云跟司徒暄打了个招呼:本世子妃不高兴看见他。他若有媳妇,麻烦低调点儿。司徒暄没回过神。

    下午便将要紧物什搬了过来。

    “你说去。”

    当晚锦衣卫的莫师爷便得了报告,悠然道:“魏小三比魏慎定力稍欠。”

    数天后,陈氏领着儿子上堂兄小陈将军家串门。偶遇朋友刘大壮,干脆喊他同到堂兄家。陈氏说小刘早先也是行伍中人,因故离了兵营,不知哥哥可有门路。小陈将军哪能随便答应这种事,只说可帮着问一问。刘大壮倒无所谓。见几案上花瓶十分古怪,拿起来看得入神。

    转头亲自引刘大壮去克苏鲁俱乐部。刘大壮在孔踏雪眼皮子底下晃悠了大半天,没被看出端倪。魏三爷闻之,从屋内笑到屋外又笑回屋内:“小孔大人不过尔尔。”

    “明儿没活动,后日下午有一场。小孔大人不会去。”

    刘大壮道:“偏是你这厮矫情,坑得我们俩东跑西串。长辈备下的为何不使?横竖比咱们思虑齐全。”

    “无碍。”

    元春道:“就算有朝一日宝玉想弄身官袍穿,也是他自己想做事。断乎不会为了哄二老开心去当官的。要不,我再替老爷买个高点儿的虚职、您老过过瘾?”

    “不能。”

    刘大壮道:“瞧着有趣。”

    “我瞧他俩怪寂寞的。听说咱们要搬走都闷了。”

    “元姐姐。湘云的性子,不是让礼部给气死,就是把礼部气死。”

    “大官不能,小官方便。”抬眼看王夫人眼中精光乍现,元春望天。“我就不该说话!”

    元春猜度出大略。“太上皇和康王在位那些年,必不用的。您瞧瞧,除了迫不得已,四王八公之后用过哪一位?琏二哥哥投在吴逊大人门下学了数年,又得我公爹保举,才捞到个知府。且只有两县。还是看大老爷送入国库的那八十万银子颜面。”

    “可如此一来,林家无人不官,老林又得嚷嚷。”

    王夫人也拭泪。“元儿,当年你若做了娘娘……”

    乃撵了奴才们出去,让爹娘坐在一处,低声告诉他们:莫师爷从卷宗中查到,老太太偏心眼二老爷、不喜欢大老爷,甚至想让二老爷继承荣国府,皆受锦衣卫哄骗。元春只当这是寻常事,平素见得也多;谁知贾政如五雷轰顶。王夫人惊得良久动弹不得。回过神来,竟抱着贾政大哭,“老爷……”元春这才发觉自己大约有事没弄明白,安静等着。

    司徒暄翻了翻,确合“白话简易”四个字。“前几日朝中商议,开民智、建学堂。你瞧她俩谁合适管?”

    魏三爷长叹:“原来如此。”好办了。早两次拿回去的书,刘大壮那厮看得津津有味。

    元春进门时正赶上王夫人持绳子要寻死,贾政在旁冷笑。丫鬟婆子们齐声欢呼:“大姑奶奶回来了!”

    数天后,圣旨下。封贾政为嘉议大夫,乃是买官的极限。贾政穿上官袍放声大笑:“正三品,能上朝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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