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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才刚望见水阁，天上忽飘下鹅毛大雪来，一片片随风狂舞。入阁坐定，朝下头茫然张望。又等了会子，才见赵茵娘独身一人打着把伞，快步穿过九曲桥。走到桥顶时还朝怀善招了招手。
怀善公主先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得知宋生乃重犯、已不许探监了。再匆匆赶到定王府。赵茵娘不在，回了娘家。公主心想，审案的正是不明法师。一咬牙，也直奔薛府。
宁妃之父遂哄哄闹闹被抓到五城兵马司。薛蟠办事最怕夜长梦多，当即决定下午公审。
“哈？跟您老不一样，贫僧是有常识的。储君写在紫禁城匾额后头呢。我还知道一个字你信不信？”
老头没事人似的,跟同僚们闲聊呢。嘴角含笑道：“薛大人是来抓老夫问话的么？”
老头闭了眼，知道难以逃过。“老夫不过一时糊涂，后出资养着宋家孩子，还想将外孙女嫁给他以偿罪孽。”
安静片刻，怀善公主轻声道：“他既是原告，为何这会子还在牢里。”
“拉倒吧，您老是始终过于自信而已。”薛蟠道，“您当年的本意绝非要宋母死。之所以打开窗户，是因为你认定女人怯弱、不敢真的跳下去，稍加逼迫就会屈服。犹如高衙内觉得林冲娘子断乎不会拒绝他。宋母死后，你没有立时灭宋父的口，只因没将他当回事。区区草民，飞起来也够不着你。事实也确无官员肯收他的诉状。可巧半年后仇都尉路过。”
“不然你以为他何故在牢里？”
宋生使劲儿抹了几把泪：“大人请说。”
怀善摇头似拨浪鼓：“我不看。”
怀善大惊。“我全然不知。”
赵茵娘敲敲桌案，深觉自己越来越像大和尚了。“认命吧，不看完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众同僚虽不知首尾,从薛蟠所言已能推出大致。一位听得兴致盎然，忍不住说：“仇大人因此相信冤情了？”
“非也。仇都尉又不是正人君子，野心大着呢。衣料子乃宫缎，小地方的人压根没听说过。当时他就断定，犯案者只能是身为京官的酒馆东家伯父。彼时正值您老升迁,拿捏了短处早晚能派上用场。”薛蟠摊手,“十八年前的旧案，本以为很难查。没想到去仇家一问,当年跟着的奴才举手说这题他会。查宫中记录,便知那种宫缎在案发前赏给了哪几位大人。再查老大人当年所在衙门的记录,也能知道您可曾请假离京返乡。顺便说一句,这两条我们都已经查过了。”
茵娘是来跟黛玉宝琴商议年事的。平安趴在小床边研究妹妹吐泡泡，还被他找到了规律。外头报怀善公主求见。赵茵娘无奈道：“这傻姑娘简直无人可抗衡。”乃命请到花园水阁顶层。
赵茵娘接道：“你想替他照看妻儿。”静默许久，摇摇头。“加上他当污点证人、算上他身为受害者情有可原，都难以折抵他犯下的重罪。”
一名文吏上前两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道：“是年中秋，宫中赏赐百官。有红地唐草纹织金缎二百四十匹，分赐于……”这位念完，另一位接着念。老大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向上司某某请假。缘由是，授业恩师过世、回乡奔丧。
小子道：“遵命。娘娘，我们家只有林大人，林府那位叫老林大人。”一溜烟跑了。
昨儿再闻宋家这案子，恰如火上浇油。皇帝痛斥“无法无天”，要给薛蟠一张圣旨。
怀善滚着泪嘶喊：“何人将他带成如此模样！”
“我想着，若他有难处……”
宋生放声大哭，沉沉叩首：“谢大人。”
“您侄儿已招供，二位当堂对质吧。”
离开颐和园，薛蟠望天长叹。“老魏啊。”
离封印放假只剩五六天了。案子肯定得封存，待年后继续。宁妃闻讯，忙换上孝服、命儿女随她求陛下开恩特赦。四皇子不肯去。他思忖着，冲那一圈围观衙门，父皇必定首肯了。他们娘儿仨并不得宠。说白了，压根没那么大的脸。怀善公主默然听母妃说了许久，求出宫见三婶子。宁妃一想，陛下颇听三弟的劝，定王也是一条路，立即答应。
遂轮到怀善愣了。
堂前忽鸦雀无声。仇都尉出手亦非为民伸冤。
“错就错在你应该知道。”赵茵娘正色道，“也不是你的错，只因宫墙隔绝。你且看看卷宗。”
抓捕宁妃之父时,五城兵马司提前派人通知。说我们过半个时辰来，请老大人稍作预备。老头没搭理区区小衙门，换衣裳坐轿子上衙去了。然而薛蟠亲自领人掐着“半个时辰”的点儿到了他衙门。
“老夫不曾命杀他！”
案子虽清楚，终究牵连到了皇亲国戚，如何定罪还需求请圣裁。退堂之前薛蟠向宋生正色道：“有件事本官需问问宋公子的意思。”
魏柔儿怔了怔，也长叹，不言语。皇帝若明白起来，司徒暄就得等死。两害相权取其轻。
此前数日，皇帝偶然得知了件旧事。太后曾想扶持四皇子为太子，暗示其母家。那边响应热烈。又求太后说，老夫替外孙儿相中了欧阳敦大人的独女。彼时两个小朋友都只十岁。京津线贯通那日，太后特寻个借口要见欧阳小姐。没想到女娃娃生得丑，四皇子不想要，太后这才没当场提婚事。六皇子离开亲娘，皇帝怜惜之余难免重新想起太后所为、满心怒意。也顺带迁怒宁妃娘家肆意张狂。
“我愁！”薛蟠耷拉着嘴。“我怎么觉得，再混几年，陛下就得彻底混成傻子了？”
“我外祖父。”
“他要告朝廷命官。”
“你不知宋生身上背着许多案子？”
薛蟠亦含笑拱手，大声道：“非也,下官是来捉拿老大人归案的。老大人兴许没料到，仇都尉竟保留了许多证据。”
当然打了招呼。而且是薛蟠愁眉苦脸、强拉全不相干的魏柔儿陪着去。说宋生牵连了太多案子，刑吏两部无数官吏早都知道。若不请宁妃她爹到五城兵马司走一趟，后头根本审不下去。
老头冷笑两声：“薛大人当老夫不知你的心思？你欲扶持瘸腿那位，恨不得诸位皇子皆出岔子。”
怀善大惊：“四
老头大惊：“他死了多少年！”
薛府还真留了份资料。林黛玉虽在休产假，脑子没闲着。冯紫英前儿特托她帮着重定刑部章程。不多会子，厚厚一本文件送到。
赵茵娘一愣。“你……知道多少？”
皇帝愈发嫌恶，骂了半日。薛魏二人齐心劝他，千万别迁怒四皇子。孩子啥都不知道，连宁妃也久居深宫不惹尘埃。皇帝听着顺耳。都是老头的错，朕的女人孩子皆好。
薛蟠忙说：“陛下，依着贫僧的经验，欺负良善越肆意者、见了硬茬子就越怂。贫僧就依朝廷的正常规矩，穿六品小官的官袍去。看他敢不敢撒泼。若敢，贫僧再来求圣旨。”
起先人群中有几位盘算着规劝一二。比如，看四皇子个面子啊、不看四皇子面子也看当今个面子啊。不论管不管用，巴巴儿卖四皇子个人情。闻听此言，登时咽下去了——这和尚简在帝心。既来抓皇帝的老丈人，岂能没跟皇帝打招呼？
“是死了啊！可家里好好的。他存留的东西都在呢。”薛蟠毫不避讳道,“老仇有真本事。你们以为他结案了，其实事后又偷偷回去。案发当日在雅间外头堵门的两个人，都被他找到、审问了。写了口供，按了手印。人家听得清楚,是老大人打开窗户，告诉宋母要么从了你、要么跳下去。他们忍不住窥探欲偷开条门缝,亲眼看见你一步步将宋母逼到窗边。你们家不是纳闷儿,仇都尉那老奸巨猾的,为何肯接宋家的案子么？那是因为宋母临死前从你身上拽下了一块衣角。”
“这些不是全部，许多案子没来得及查。”赵茵娘做笑面虎状，将东西推到侄女跟前。
内阁、六部、都察院、锦衣卫甚至宗人府都派了要紧官员到场，还请来两位大太监。前日已从他们老家拉了整串证人抵京，连卖砒.霜的郎中都没拉下。仇都尉的长子、随从，一个个口齿清晰、逻辑完整。当年的口供、今年的口供并排搁在一处，宋生跪在下头哭得心肝俱碎。犯人无可抵赖，唯当堂认罪。
“宋生长大后聪慧异常，寻不着替代人才。你笃定早先的事痕迹皆无，不可能有人告诉他。故老大人依然栽在过于自信上。”薛蟠顿了顿，“再说，若真有悔意，就不该杀宋父。”
“……”赵茵娘起身去露台上叉腰站立，勉力压下怒意。良久返回道，“既然认定了他是被带坏的——现已知你兄弟身边有那些人同伙，可要帮忙抓出来？”
两个太监同时暗掐手指头：十八年前，宁妃还没到端王世子身边呢。自打二皇子公然以他二叔为榜样、退出夺嫡之后，朝野上下俱猜测匾额后头写了四皇子的名字。毕竟老三智商略欠，而史贵妃之父史鼐死于国法。这回又得推倒重来。
怀善惶然片刻，垂目道：“他本有妻儿。”
“由不得你。”赵茵娘抓起摇铃绳，底楼上来个小子。她道，“问问小林大人，府中可有宋生的卷宗。有便取来；若没有，去衙门取一份。”
“要不要通知一声你养父的前妻，让老人家知道自己并没有错嫁小人。”
薛蟠站起身，双手高捧那块衣角道：“当时就该大白于天下的案子，整整拖了十八年。由恶生恶，至多少无辜蒙冤受难。本官以为，当年的父母官也该记一大过。”
魏柔儿瞪他。“没大没小。”
赵茵娘捂脸。“别说的这么天经地义。”
满堂哗然。替恩师奔丧，逼.奸民女至死。数位老儒痛斥无耻。
很快赵茵娘进阁。脱下风衣随手挂起，蹬蹬蹬上楼。看看几名宫女嬷嬷，命她们都下楼等去。一位嬷嬷迟疑着想说话，被另一位拉扯了一把。遂都老实走了。赵茵娘往怀善对面坐下，自己倒茶吃点心。
“啊？”
才看几页，怀善掩卷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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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善公主先去了一趟五城兵马司，得知宋生乃重犯、已不许探监了。再匆匆赶到定王府。赵茵娘不在，回了娘家。公主心想，审案的正是不明法师。一咬牙，也直奔薛府。
宁妃之父遂哄哄闹闹被抓到五城兵马司。薛蟠办事最怕夜长梦多，当即决定下午公审。
“哈？跟您老不一样，贫僧是有常识的。储君写在紫禁城匾额后头呢。我还知道一个字你信不信？”
老头没事人似的,跟同僚们闲聊呢。嘴角含笑道：“薛大人是来抓老夫问话的么？”
老头闭了眼，知道难以逃过。“老夫不过一时糊涂，后出资养着宋家孩子，还想将外孙女嫁给他以偿罪孽。”
安静片刻，怀善公主轻声道：“他既是原告，为何这会子还在牢里。”
“拉倒吧，您老是始终过于自信而已。”薛蟠道，“您当年的本意绝非要宋母死。之所以打开窗户，是因为你认定女人怯弱、不敢真的跳下去，稍加逼迫就会屈服。犹如高衙内觉得林冲娘子断乎不会拒绝他。宋母死后，你没有立时灭宋父的口，只因没将他当回事。区区草民，飞起来也够不着你。事实也确无官员肯收他的诉状。可巧半年后仇都尉路过。”
“不然你以为他何故在牢里？”
宋生使劲儿抹了几把泪：“大人请说。”
怀善摇头似拨浪鼓：“我不看。”
怀善大惊。“我全然不知。”
赵茵娘敲敲桌案，深觉自己越来越像大和尚了。“认命吧，不看完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众同僚虽不知首尾,从薛蟠所言已能推出大致。一位听得兴致盎然，忍不住说：“仇大人因此相信冤情了？”
“非也。仇都尉又不是正人君子，野心大着呢。衣料子乃宫缎，小地方的人压根没听说过。当时他就断定，犯案者只能是身为京官的酒馆东家伯父。彼时正值您老升迁,拿捏了短处早晚能派上用场。”薛蟠摊手,“十八年前的旧案，本以为很难查。没想到去仇家一问,当年跟着的奴才举手说这题他会。查宫中记录,便知那种宫缎在案发前赏给了哪几位大人。再查老大人当年所在衙门的记录,也能知道您可曾请假离京返乡。顺便说一句,这两条我们都已经查过了。”
茵娘是来跟黛玉宝琴商议年事的。平安趴在小床边研究妹妹吐泡泡，还被他找到了规律。外头报怀善公主求见。赵茵娘无奈道：“这傻姑娘简直无人可抗衡。”乃命请到花园水阁顶层。
赵茵娘接道：“你想替他照看妻儿。”静默许久，摇摇头。“加上他当污点证人、算上他身为受害者情有可原，都难以折抵他犯下的重罪。”
一名文吏上前两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道：“是年中秋，宫中赏赐百官。有红地唐草纹织金缎二百四十匹，分赐于……”这位念完，另一位接着念。老大人于某年某月某日向上司某某请假。缘由是，授业恩师过世、回乡奔丧。
小子道：“遵命。娘娘，我们家只有林大人，林府那位叫老林大人。”一溜烟跑了。
昨儿再闻宋家这案子，恰如火上浇油。皇帝痛斥“无法无天”，要给薛蟠一张圣旨。
怀善滚着泪嘶喊：“何人将他带成如此模样！”
“我想着，若他有难处……”
宋生放声大哭，沉沉叩首：“谢大人。”
“您侄儿已招供，二位当堂对质吧。”
离开颐和园，薛蟠望天长叹。“老魏啊。”
离封印放假只剩五六天了。案子肯定得封存，待年后继续。宁妃闻讯，忙换上孝服、命儿女随她求陛下开恩特赦。四皇子不肯去。他思忖着，冲那一圈围观衙门，父皇必定首肯了。他们娘儿仨并不得宠。说白了，压根没那么大的脸。怀善公主默然听母妃说了许久，求出宫见三婶子。宁妃一想，陛下颇听三弟的劝，定王也是一条路，立即答应。
遂轮到怀善愣了。
堂前忽鸦雀无声。仇都尉出手亦非为民伸冤。
“错就错在你应该知道。”赵茵娘正色道，“也不是你的错，只因宫墙隔绝。你且看看卷宗。”
抓捕宁妃之父时,五城兵马司提前派人通知。说我们过半个时辰来，请老大人稍作预备。老头没搭理区区小衙门，换衣裳坐轿子上衙去了。然而薛蟠亲自领人掐着“半个时辰”的点儿到了他衙门。
“老夫不曾命杀他！”
案子虽清楚，终究牵连到了皇亲国戚，如何定罪还需求请圣裁。退堂之前薛蟠向宋生正色道：“有件事本官需问问宋公子的意思。”
魏柔儿怔了怔，也长叹，不言语。皇帝若明白起来，司徒暄就得等死。两害相权取其轻。
此前数日，皇帝偶然得知了件旧事。太后曾想扶持四皇子为太子，暗示其母家。那边响应热烈。又求太后说，老夫替外孙儿相中了欧阳敦大人的独女。彼时两个小朋友都只十岁。京津线贯通那日，太后特寻个借口要见欧阳小姐。没想到女娃娃生得丑，四皇子不想要，太后这才没当场提婚事。六皇子离开亲娘，皇帝怜惜之余难免重新想起太后所为、满心怒意。也顺带迁怒宁妃娘家肆意张狂。
“我愁！”薛蟠耷拉着嘴。“我怎么觉得，再混几年，陛下就得彻底混成傻子了？”
“我外祖父。”
“他要告朝廷命官。”
“你不知宋生身上背着许多案子？”
薛蟠亦含笑拱手，大声道：“非也,下官是来捉拿老大人归案的。老大人兴许没料到，仇都尉竟保留了许多证据。”
当然打了招呼。而且是薛蟠愁眉苦脸、强拉全不相干的魏柔儿陪着去。说宋生牵连了太多案子，刑吏两部无数官吏早都知道。若不请宁妃她爹到五城兵马司走一趟，后头根本审不下去。
老头冷笑两声：“薛大人当老夫不知你的心思？你欲扶持瘸腿那位，恨不得诸位皇子皆出岔子。”
怀善大惊：“四
老头大惊：“他死了多少年！”
薛府还真留了份资料。林黛玉虽在休产假，脑子没闲着。冯紫英前儿特托她帮着重定刑部章程。不多会子，厚厚一本文件送到。
赵茵娘一愣。“你……知道多少？”
皇帝愈发嫌恶，骂了半日。薛魏二人齐心劝他，千万别迁怒四皇子。孩子啥都不知道，连宁妃也久居深宫不惹尘埃。皇帝听着顺耳。都是老头的错，朕的女人孩子皆好。
薛蟠忙说：“陛下，依着贫僧的经验，欺负良善越肆意者、见了硬茬子就越怂。贫僧就依朝廷的正常规矩，穿六品小官的官袍去。看他敢不敢撒泼。若敢，贫僧再来求圣旨。”
起先人群中有几位盘算着规劝一二。比如，看四皇子个面子啊、不看四皇子面子也看当今个面子啊。不论管不管用，巴巴儿卖四皇子个人情。闻听此言，登时咽下去了——这和尚简在帝心。既来抓皇帝的老丈人，岂能没跟皇帝打招呼？
“是死了啊！可家里好好的。他存留的东西都在呢。”薛蟠毫不避讳道,“老仇有真本事。你们以为他结案了，其实事后又偷偷回去。案发当日在雅间外头堵门的两个人，都被他找到、审问了。写了口供，按了手印。人家听得清楚,是老大人打开窗户，告诉宋母要么从了你、要么跳下去。他们忍不住窥探欲偷开条门缝,亲眼看见你一步步将宋母逼到窗边。你们家不是纳闷儿,仇都尉那老奸巨猾的,为何肯接宋家的案子么？那是因为宋母临死前从你身上拽下了一块衣角。”
“这些不是全部，许多案子没来得及查。”赵茵娘做笑面虎状，将东西推到侄女跟前。
内阁、六部、都察院、锦衣卫甚至宗人府都派了要紧官员到场，还请来两位大太监。前日已从他们老家拉了整串证人抵京，连卖砒.霜的郎中都没拉下。仇都尉的长子、随从，一个个口齿清晰、逻辑完整。当年的口供、今年的口供并排搁在一处，宋生跪在下头哭得心肝俱碎。犯人无可抵赖，唯当堂认罪。
“宋生长大后聪慧异常，寻不着替代人才。你笃定早先的事痕迹皆无，不可能有人告诉他。故老大人依然栽在过于自信上。”薛蟠顿了顿，“再说，若真有悔意，就不该杀宋父。”
“……”赵茵娘起身去露台上叉腰站立，勉力压下怒意。良久返回道，“既然认定了他是被带坏的——现已知你兄弟身边有那些人同伙，可要帮忙抓出来？”
两个太监同时暗掐手指头：十八年前，宁妃还没到端王世子身边呢。自打二皇子公然以他二叔为榜样、退出夺嫡之后，朝野上下俱猜测匾额后头写了四皇子的名字。毕竟老三智商略欠，而史贵妃之父史鼐死于国法。这回又得推倒重来。
怀善惶然片刻，垂目道：“他本有妻儿。”
“由不得你。”赵茵娘抓起摇铃绳，底楼上来个小子。她道，“问问小林大人，府中可有宋生的卷宗。有便取来；若没有，去衙门取一份。”
“要不要通知一声你养父的前妻，让老人家知道自己并没有错嫁小人。”
薛蟠站起身，双手高捧那块衣角道：“当时就该大白于天下的案子，整整拖了十八年。由恶生恶，至多少无辜蒙冤受难。本官以为，当年的父母官也该记一大过。”
魏柔儿瞪他。“没大没小。”
赵茵娘捂脸。“别说的这么天经地义。”
满堂哗然。替恩师奔丧，逼.奸民女至死。数位老儒痛斥无耻。
很快赵茵娘进阁。脱下风衣随手挂起，蹬蹬蹬上楼。看看几名宫女嬷嬷，命她们都下楼等去。一位嬷嬷迟疑着想说话，被另一位拉扯了一把。遂都老实走了。赵茵娘往怀善对面坐下，自己倒茶吃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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