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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靠在沙发背上,“我累了,先睡会儿。”

    小孩顿了顿,终于嗫嚅着,发出十分生涩而沙哑的气声,仿佛很久不曾说话了,“谢……”

    厨房里就有水果刀,走几步过去,就可以拿到手了……

    他突然重重一脚踢在小孩胸口上,小孩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本子也掉了。

    小孩赶紧把本子合上,抿紧嘴,一声不吭。

    胖子狠狠地踩着那本子,碾了又碾。

    “嘭!”

    好舒服……

    关野低下头,“老师,对不起……”

    “啪!”一只胖手突然狠狠地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



    远处的墙角里,站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小男孩,长得异常漂亮,却白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穿着件脱线的毛衣,抱着本子,呆滞地立在寒风里,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寒冷。

    南方的霜冻天特别冷,寒风中的树枝,在凝固的空气中逐渐僵硬,颤巍巍的,仿佛随时会折断。

    关野看着他的眼神,突然有点慌,“老师,怎么了?”

    “……”少年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视线从本子上拔出来,讨好道,“小弟弟,能给我看看吗?我就看一眼……”

    少年冲上去,把完好无损的本子递给他,认真道,“我说到做到,还给你!”

    叫哥哥……

    这样不行!

    小孩们围着看新奇,等大人们把鲜花和瓜果摆出来,顿时都欢呼雀跃起来……

    边牧力竭地躺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边牧沉默了有十来秒,“昨晚不小心弄丢了。”

    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

    小孩愣了愣,停了下来。

    边牧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是吗?那对不起了。”

    ……

    没过多久,一堆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了,领头的就是那个少年,还有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妇,后面跟着孤儿院的院长,副院长,孤儿院的老师们……

    中年夫妇脚步一顿,有些疑惑。

    小男孩抿嘴,又不吭声了。

    胖子看见他手里的本子,嗤笑道,“不会吧!你也是来给他们看画的?今天来的可是大画家,就你这乱涂乱画,也好意思拿出去?”

    脑海中奇怪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就这么算了吧!

    不!

    少年的目光被本子上的画吸引,眼睛都亮了,“能给我看看吗?!”

    “啊……”边牧终于回过神,他已经不在孤儿院了,当年的小孩已经长大,不再任人揉捏。

    边牧猛然睁开了眼睛。

    一瞬的惊慌后,小孩很快又恢复了呆滞木然的神色,紧紧抱着自己的本子。

    小孩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还是不说话,拳头却渐渐握紧了,眼睛渐渐蔓延上红血丝,如同一个被抢食的狼崽,恶狠狠地盯着胖子……

    “老师!你醒了?”熟悉的声音响起。

    关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停了很久,额角的青筋都凸起来了

    但是…那个人居然说他画得好?

    关野要干的事,会让他这么多年磕磕碰碰拥有的一切,毁于一旦……

    孤儿院的大院里,却是难得热闹,一个临时搭建的讲台放在正中央,红绸轰然落下,给寡淡冰冷的冬季添上了极致的红妆。

    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可身上刚好什么也没带,他看小孩衣着单薄,干脆把自己穿的黄色羽绒服脱了下来,往小鹌鹑身上一蒙……

    礼物呢?

    小孩的神色渐渐从惊愕恢复了木然。

    顶上的树丫之间,还拉了个横幅,写着“XX孤儿院艺术交流讲座”。

    胖子对他的反应习以为常,翻个白眼,突然又皱起了眉头,“你的棉袄呢?今天又被谁抢了?不是叫了你给我留着吗?靠!连件衣服都保不住,让老子挨冻!”

    少年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哎哟,这下小鹌鹑变成小黄鸭啦!来,本子给我,你就在这等着啊!”

    129 陈伤

    还这么轻,这么暖。

    少年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觉得你画得很好,想拿给我爸妈看看,他们是画家,今天过来想看看有什么好苗子,你的很多同伴都交了画上去啊,你画得比他们好多了,你怎么不交啊?”

    “你在干嘛?”一个少年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小孩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抬眼看着他,似乎听不太懂。

    “哎哟,你原来能说话啊!”少年惊叹了一声,“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你的,我借用而已,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叫我哥哥吧!”

    一声巨响,心都抖了三抖。

    他画画的速度很快,凌乱的线条在本子倾泻而出,并不是很具象的东西,像是无法排解的情绪,人心的可恨,活着的纠结,窒息的深海,还有毁灭一切的欲望……

    边牧恍恍惚惚地看着天花板,努力安慰着自己,关野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是爱自己的,是爱的呀……

    少年以为他不相信自己,赶紧拍胸脯保证,“我保证不会损坏你的画,很快就能还给你的……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拿东西和你换行吗?”

    他迅速从小孩怀里抽出本子,一阵风似的跑了,消失不见……

    “老还拿着本子装模作样,让你画,让你画……”

    小孩消瘦的身体蜷缩着,一动不动。

    最后,他一句话都没说,转身摔门就走了。

    关野继续道,“老师

    “啪!”

    高大的胖子比他大了好几岁,叉着腰,居高临下,“死木头,你看什么看?你懂他们在干什么吗?就看?”

    “啧!”少年悻悻,转而眼中又闪着狡黠的光芒,“你信不信,很快,我就会让你心甘情愿地叫我哥哥。”

    小孩毫无防备,踉跄着扑在地上。

    可惜,却还是逃不掉既定的命运,希望,总伴随着绝望而来,过去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他的画经常被人恶意抢走,撕毁,从来就是有去无回,他也没指望这次能再回来……

    衣服很大,小孩身型很瘦小,只露出了半张小脸,黑漆漆的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胖子虚张声势地挥了挥拳头,终究还是害怕了,转身跑远。

    那关野怎么办?他要是回来看到一具尸体,会疯吧。

    ……

    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暖烘烘的柔软衣服整个儿包裹住了,“……”

    小孩没有反应,一动不动,仿佛听不懂一般。

    他不想解释太多,也不想编造谎言,他真的累了,累得倦意铺天盖地地涌上来,连张嘴说话都困难。

    边牧迟缓地燃起了一丝希望,“什么……对不起?”

    “……”关野惊愕地盯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还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没问出口,忍了忍,又伸出手,“我的礼物呢?”

    隔了一会儿,小孩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本子,没管身上的尘土,却小心地拍了拍本子上面的灰。

    所以,他只是为了脾气不好而道歉,他想做的事,依旧没有放弃……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戒指的小黑盒子,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用力往门口甩了出去。

    小孩画得很专注,根本听不见,笔还在飞速地画着。

    “……”小孩这才发现近在咫尺的少年,浑身僵硬地呆住了。

    他心口一窒,缓了缓才问,“你怎么回来了?”

    边牧恍惚了一下,转头看着旁边的关野,有些茫然。

    “……”边牧垂下眼眸,没说话了。

    通红的血丝已经褪去,他眸光沉沉,宛如一潭死水,是完全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郁。

    只有少年一边追一边喊,“诶!你别跑啊,还你本子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渐渐暗了下来。

    胖子倏然对上那道阴狠的目光,突然想起这家伙时不时发疯的吓人状态,忍不住一哆嗦,“你……你看什么看?又要发疯了吗?小心我告诉院长,把你赶出去!”

    缓了好一会儿,他一瘸一拐地躲进旁边的断墙下,蹲下来,拿出一个铅笔头画着……

    那么多烦心事,悄无声息地死了多好,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管了……

    小男孩往后挪了一下,抱着本子缩成一团,像个小小的鹌鹑。

    少年走过去蹲下来,惊讶地喊了一声,“这是你画的?天呐……”

    边牧叹了口气,闭上眼睛,他和关野终究还是变成了这个样子……

    少年忍不住笑了,“你别怕,我不是坏人,我和我爸妈过来参加艺术交流活动,我叫边路谦,你叫什么?”

    他蕴含了巨大怒气,仿佛在控诉一个罪大恶极的人渣。

    关野一再被漠视,气得冲过来,第一次连名带姓喊他的名字,“边牧!我找了你整整一夜!”

    关野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脸,“我是说,我不该凶你,你不想说昨晚去哪,肯定有原因的对不对?我不应该生你的气……”

    小孩突然紧张起来,他只在情绪失控闯了大祸的时候,才会一次见这么多人,他下意识扭头就跑……

    他愿意等的,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体能撑多久?

    久远的陈年旧事陡然出现在梦里,他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不过他也没砸出多大力道,盒子敲在门板上掉落下来,弹了几下,就滚到了电视柜的底下,消失不见。

    还有这衣服,从来只有别人抢他的衣服,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衣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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