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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室内灯火倏然熄灭,阴冷的风灌入室内。

    她指尖发白,嘴角紧抿。

    无边的黑暗中,有那么瞬间,季深想要抬手,扼住她漂亮纤长的脖子,啖其肉嗜其血,将满腔怨憎尽数发泄在她身上。

    那人正在啃噬活人,被悠悠逮住,他足以与元婴境修士匹敌,在悠悠面前却不堪一击。

    刚随悠悠解决了一个变成炼狱的小城镇,季深看着遍地的鬼物尸体,蠢蠢欲动,这些嗜血食人的鬼物,作了恶,可也是身不由己的无辜之人!阿姐会不会因这点无辜,对这些已无药可救的鬼物,多几分怜悯,会不会后悔杀了他们,还是觉得死不足惜。这些人同曾经的他一样,变成她的功德,她若得知,会是何心情,季深迫不及待想知道。

    他冰冷的手伸去,被悠悠察觉到了,及时拦住。

    他逐渐淡忘前尘,甚至提不起报仇的念头。

    君烬“道不同,你我已坠阎罗,用不着。”

    他背对着悠悠,身后响起她的声音“那不是他的命脉。”

    君烬神色散漫,点了点额角鬼纹莲花“因为他最干净了,都是鬼王了,连个鬼纹都没有。”

    “是我运气不佳,”她轻声道。

    季深倒茶的手微顿,外界的风顺门吹入,带着丝丝凉气拂过他的脸颊。

    “所以说他干净,”君烬再次点了点额角,感慨不已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鬼界的人谁没这个,真是个令人羡慕的家伙。”

    再一次画灵符失败后,悠悠面露沮丧。

    今日再见故人,季深心底的怨念被唤醒,安魂炉出现了条裂缝。

    悠悠揣上昨夜画好的灵符,出门时,听到院里一声轻笑“我与你一起去。”

    好在她平日出门时,也是夜间,因为恶鬼只会在夜间出来作祟。

    听到她清越的嗓音响起,用极为平静的语气道“他没有命脉,心下三寸,只不过是他受了重伤,未能痊愈的地方。”

    “功德链,”她微扬下巴,头一次露出点笑。

    一片落叶飘下,落在季深掌心,他垂眸,漠然碾碎。

    一个嗓音响起,手持折扇的男子现身道“怎么,舍不得走了,不回鬼界了。”

    “这是什么?”季深问。

    君烬莞尔。

    难怪

    他心想来日方长,再等等好了。

    两人离开院子时,季深斜睨了眼被结界笼罩,昏死过去的季朝木。

    悠悠熟练地将灵符贴在对方身上,抬指灭其生机,季深在她身后,眼神晦暗,他开始制造更多的鬼物。

    “这女修身上积攒的功德非比寻常,你可知鬼界的往生池,像你我这般罪孽深重者,落入其中会灰飞烟灭,可那些功德加身者,甚至能原地飞升都有。”

    少年懵懵懂懂,掀起衣袖“是这个吗?”

    “别把自己玩进去了,”他忠告。

    发现这与他相关的东西,能让她这般紧张,季深歪了下头,无不嘲意的想她这般在意,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赫家法术季深学过,他都会,不过他不能用。

    既然如此,他帮她多积攒些。

    不曾后悔好啊,既然如此,他便让她瞧瞧,何为真正的恶鬼。

    悠悠点头,门阖上的声音响起,察觉到人离开了,她紧握住茶盏的手,才缓缓松开。

    “已无药可救,我不曾后悔。”

    季深垂眼,一言不发,之前内心叫嚣的东西,忽然沉寂下来,像滩死水。

    念及提及季深,季朝木会想起季家灭门之祸,悠悠沉默了下,‘季朝木’却主动道“是给季深的。”

    “这女修如今的功德,落下去,能诞生出六品莲花。这等级别,她若想突破,渡劫时雷劫都会为她让步,天道不会为难她,她若继续积累功德,得道飞升只是迟早的事。”

    “时间不早了,”他温声道,“好生休息。”

    季深嗓音莫名“是吗,他运气真不好。”

    君烬道“不是法器,那是女修身上的功德之力,莫说你,我靠近都会受到影响。”

    少年恍然大悟,想了想,又道“那眼盲的女修,兄长说我打不过她,是不是她身上有厉害的法器,我之前靠近,手臂疼得厉害。”

    她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懵了会,起身下床。

    季深走到桌边,将茶水倒在杯中,他浓密纤长的眼睫垂着,遮住眼底情绪,不紧不慢地细数罪恶。

    “你成功了。”

    “对付鬼怪,寻常法术没用的,”悠悠道,“我教你一些驱鬼术吧。”

    没多久,悠悠便与他饲养的鬼物相遇了。

    少年恍然大悟“多行善事。”

    “不走了,”

    君烬失笑,折扇敲他脑袋。

    弥留之际,他意识逐渐清晰,脸上露出迷茫而胆怯的表情。

骨蜷起。

    悠悠推辞不过,只能由他跟着。

    季深随意抓了个人,凝血让其吞下。

    “这是安魂炉,”她解释,“给”

    “当年多亏了你看穿他的命脉,不然,放任他在世间作恶,不知要残害多少无辜。”

    黎明来临,她才停下,摸着手腕上闪着细碎光芒的花链。

    承了他血的人,会失去理智,化为嗜杀成性的鬼物,以活人为食,犹如地狱出来的怪物。

    少年不可思议“她不就是个人间的修士吗!修为都没到化神境,能影响到兄长?”

    他将茶盏递给悠悠,想了想,估计季朝木得知此事的反应,宽慰道“不必介怀,你做的很对。”

    趁着夜色,两人来到一座府邸,这地方有邪气。

    但最后,季深只无声地笑了。

    风吹过她温柔的发丝,唇角少见的笑,季深忽然想起,那双令他憎恶的紫眸。

    换做旁人,悠悠不可能让其跟着,但季深不同,从小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她,他最知道,如何能说动她。

    少年脸色刷的黑了,拍开他的手,叫嚷着“我认真的!”

    季深侧头看向小院“放心,我只是,要毁掉她而已。”

    如今他是鬼,用驱鬼术会反噬。

    季深看着她低埋脑袋,鬼使神差道“再来一次。”

    少年“哦”了声,忽而道“永夜鬼王与我们一样,为何他不怕她身上的功德之力。”

    “我要在人间玩玩。”

    劝告完,君烬转身离开,一直跟在他身旁的少年,回头望了眼,低声道“兄长,为何总对永夜鬼王多加照顾。”

    悠悠歇息了一夜,次日醒来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只是没开窍。”

    “若非我掉下古灵渊,他不会为了救我,受此致命伤。”

    “别碰。”她嗓音发紧,用灵力将他的手推走。

    他冷冷地想,自己也是她功德之一。

    发现自己反应有些大,悠悠回过神,道了声抱歉。

    季深手指蜷了蜷,赫灵爻从小一惯沉着冷静,能让她紧张的东西不多。

    让她后悔,让她痛苦,让她知晓他没了爱之后,恨意有多可怕!

    悠悠便摸索着,轻轻握住他的手,教他用符笔在纸上勾勒,这次落笔后,悠悠感受到符纸的灵力,弯唇笑了。

    君烬唇角笑意淡了些,抚着他后脑勺“是这个。”

    他以为自己是看淡了,心境提升,原来是人间有个大师让他修身养性,消减了他的怨憎。

    看到也无用,赫家人对作恶的鬼物,无论有何苦衷,从不手下留情。

    “不蠢,”她迟疑着,想安慰词。

    这是方才,有鬼物突袭,他抬手替她挡下落的伤。

    他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青纹,宛如厚重的枷锁,将他束缚着。

    悠悠茫然地歪了下头,表情懵然,天纵之才的她,想不明白为何有人学不会。

    季深没有走远,出了院落,修长的身影倚在院外的大树下。

    悠悠却不知晓。

    一个邪灵附在女子身上作恶,悠悠不费吹灰之力,将邪灵铲除,随后未作停留,前往另个邪祟作恶之地。

    灯火被风吹的摇曳了下,季深端着茶盏,漫不经心道“原来如此。”

    不知自己为何变成了嗜血的怪物,那人用乞求的目光看着悠悠,向她求救,可她看不到。

    他曾无数次,想要将那罪魁祸首的天眼剜掉。

    于是之后悠悠兴致勃勃地教,季深总故意学不会。

    “呦,吃醋了。”君烬摸了摸少年脑袋。

    他垂下青筋迸起的手,嘴角往上弯起,眼中却酝着暴虐的情绪。

    季深眼底浮现出戾气,不受控制地要打碎这些安魂炉。

    昨夜教过的咒语,今早问,季深就忘了。

    季深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笑得开怀,半个月过去,他仍未学会任何法咒,也未画出一张符。

    他额角一朵莲花,被夜色染黑,瞧着诡异而阴沉。

    他的手却被握住,悠悠从怀里摸出药瓶,把药倒在他伤口处,撕下一块布,将他受伤的手腕包扎起来。

    季深明白过来,看着手链上,点缀的六朵金光环绕的莲花,这般彻夜不歇,是在积攒功德。

    “他擅修鬼术,当日心智被杀戮之念蒙蔽,”悠悠握着茶盏。

    季深跟在她左右,见她马不停蹄,整个夜晚都在奔波,重复着枯燥无味的驱邪任务,不知疲倦。

    可此刻,他却不由自主地怀念

    她眉眼被青布遮住,白皙精致的下半张脸,浮现出少见的淡漠之色。

    季深还时不时问“我是不是太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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