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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谧的夜间,忙碌了一天的大营终于迎来了休憩。

    他手上还握着一条染血的黑金色腰带和几片碎布,上面隐约还绣着一朵芙蓉花,只是有些拼凑不全了。

    “你来做什么?”

    秦姝落坐在床边,浑身酸软无力,她看着眼前的锦盒,什么都没说。

    “呕……”

    碧书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她端来热水,给秦姝落洗漱,顺便还说了五公主前来探望的事情,又道平南王妃百日之祭,南城还送来了东西,只是路上耽搁,昨日才到。

    瞧她那挡在门口半点不让道的架势,今日怕是进不去了。

    秦姝落送走沈陵川又是独自一人卧在榻上,悄悄闭上眼,转头朝向内侧,只想把今早的那个美梦续上。

    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洵当真死了。

    “沈大哥……”萧沁刚想说些什么,又听他道:

    萧沁端着鸡汤进来的时候,看着的就是这幅场景,沈陵川侧坐着靠在椅子上,右手支着额头,整个人卸下了防备,徒留一身疲惫,毫不设防地陷入沉睡中。

    沈陵川从秦姝落的帐篷里出来之后,望着百废待兴的荆山,眉心紧皱。

    这该是生机勃勃的时节。

姝落身侧,沈陵川还在带人追查萧洵的下落, 期间五公主还来探望过一回。

    碧书站在一旁,见秦姝落还是那样毫无人气、半点说话的欲望也没有,心底虽是担忧,却也没有办法,只是举着锦盒轻声问道:“姑娘,可要打开来看一眼?”

    还是求自己早亡,早日解脱这一切。

    毕竟他那样的人必定留有后招,不会轻易死去。

    沈陵川扫了一眼,沉默片刻,才松开手,而后冷声道:“我这儿不需要你做这些。”

    “你怎么了?”他迟疑道。

    萧沁只得回答:“是夜深了,我问了林七,他说你还没用过膳,所以,我就想着给你送碗鸡汤来暖暖胃。”她的眸光楚楚可怜地看向一侧的瓷盅。

    偏还不等她打开,外头就传来了喧闹声。

    好不容易到了夜间,才勉强有空在自己的营帐之中稍坐休息一会儿。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还是刺痛了一瞬,眼角的泪也根本不受她的控制,涕泗横流。

    从前还有个怨恨的人选,如今当真是什么目标都没有了。

    就静静地看着,好似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

    沈陵川站起身,越过她,想走到门口,偏不小心带倒了那碗鸡汤,浓郁的香味顿时溢散出来。

    他揉按着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窗外的光线洒落在窗边,带来了些许泥土的气息,春天的草地已经开始生根发芽了。

    可是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失算的一天。

    碧书瞧着她,福了福身,做出送客的姿势,有礼道:“多谢五公主挂念,待太子妃醒了,奴婢定会打发人知会您的。”

    那时,表姐笑得肆意畅快,她也欢欣雀跃。

    她皮笑肉不笑道:“回公主的话,太子妃眼下一切都好,只是稍许有些累,已经睡下了,不便接见五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昨夜抓捕太子一事,沈大人对外只说了是有刺客要暗杀太子妃,但并未得逞,今早太子妃身边的人便也都换了一通,少的人也不止阿悔一个,可这五公主却单单只提起他一人。

    而且近来太子妃身体越发地差了,根本不管事,又许是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没了心气儿。

    秦姝落眨了眨眼睛,其实她大抵能猜到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秦姝落一连高热几日,整个人都烧得糊糊涂涂的,常常是半梦半醒间分不清真实与梦境。

    晨光熹微,秦姝落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然又是一个白日。

    她以为他这样的祸害该是会贻害千年才是。

    沈陵川眉头皱得如群山高耸,他大喊道:“林七,林七!”

    她的心也好似一瞬间就空了。

    这一切也终将随着滚滚西江水逝去了。

    沈陵川的眉心越发紧皱,脑海中顿时浮现无数荒唐往事。

    恍惚间还能记起,来的那天,萧洵拿着石子在河边打水漂,意气风发地让她看河面上泛起的涟漪的时候。

    他拧着眉,看着满地的鸡汤刚想开口斥责,却见萧沁忽然捂着嘴不可自控地呕吐了起来。

    却不想还没触及到沈陵川的身体,手上就传来了剧烈的疼痛。

    尤其是立春之祀快到了,盛京的人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探查实情的机会。

    第二句话是,“萧洵确实死了。”

    她缓缓睁开眼,睡眼朦胧地看着窗外,也不动弹不发出任何声响。

    原来人不是到老才会死,而是随时都会死啊。

    所以她贪恋,她痴迷梦中的那一丁点温暖,也只有在梦里,她还有可能触及到自己的过往。

    她颔了颔首,转身离开,再不做停留。

    沈陵川自是松了口气,可又愁上心头,将碎布随意往火炉里一扔,便算是对此事有了个了结。

    碧书望着她,心立马提了起来。

    秦姝落想笑,可唇角却怎么都扬不起来。

    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阿落,你醒了。”

    她望着他,静默良久,瞧见他鼻尖处有一抹乌黑,才悄悄伸出手想要为他抚去脏污。

    碧书抿唇,因着沈陵川的干系,五公主在荆山并不允许随意走动,可眼下她消息却是这般灵通。

    如今这萧家人是一个也信不得。

    “我不是……”

    “大人有何吩咐?”林七赶忙掀开帘进来,恭敬得喊道。

    她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

    那么高的悬崖,破碎的衣物,染血的腰带,寒冷的西江水和要命的箭矢,还有沈陵川亲自带来的死亡宣告。

    “是!”林七应道,“袁大夫方才正给太子妃送了药,属下这

    他一方面加强荆山的防范,另一方面想办法拖延萧洵离世的消息,同时还要处理荆山各处修缮的事宜,以及筹备着春祭的事情,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只是人死如灯灭。

    秦姝落转头,便看见了沈陵川大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那年她跪坐在祠堂里,祈求神佛,求的是什么呢,来生吗?

    萧沁连忙摆手,“这些小事儿,便不必惊扰沈大哥了。沁儿出来也有些时间了,便不再叨扰。”

    沈陵川也在这寂静之中,忍不住睡了片刻。

    “沈大哥,我不是……呕……”

    秦姝落平静地看着沈陵川,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那条被染血的腰带,静默无言。

    她看着他这张清俊的面容,将托盘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然后缓缓在沈陵川身侧蹲下,只见他眉下眼睫修长,借着昏黄的烛光,在青黑的眼睑处打下了一片浓浓的阴影,高挺的鼻梁无疑昭示着他出人意料的能力。

    又或许什么都不求,只是在这漫长又孤苦无聊的时光里,再也没有惦念的人了,如行尸走肉一般打发时间罢了。

    梦里是她年幼之时,同表姐翻墙爬树出去偷玩被父亲抓包的景象。

    可萧沁抬眸望着她,眼角泛红,正欲开口,喉间又是一阵翻涌,“呕……”

    “回你的房间去,荆山之内,不准乱跑。”

    她想,她终于明白了平南王妃为何从不爱与人交际,也几乎从来不笑了。

    太子身亡一事,荆山瞒不住太久。

    空荡荡的,像是荒芜的大草原,空无一物。

    可碧书却未允人进来。

    碧书心下乱如麻,却面色不改道:“太子妃不喜身边人多,太过吵闹,便都打发了,五公主若是喜欢,不如叫沈大人再为您寻回来?”

    秦姝落的耳朵好似隔了一层厚厚的膜,沈陵川筹谋后事的话语,她是一句也未曾入耳。一双黯淡的眼眸只是麻木地看着炭火里燃烧的布匹逐渐升起黑烟,思绪也越发飘渺。

    今日之前,她或许还幻想,可能是假死。

    可他竟是死得如此草率。

    萧沁扯了扯嘴角,微微颔首,她扫了眼帘内,转身准备离开,却又攥着帕子,好似不经意间地回头问道,“好似太子妃身边伺候的人不如往日多了,从前是不是还有一个眼熟的小太监,怎么也不见了。”

    碧书望着她的背影,眼皮轻合,这荆山也是虎狼窝。

    有时,遇见好梦,自个儿也不愿醒来,便在睡梦之中沉迷许久。可最常见的还是做了噩梦被惊醒,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孤寂的时间让人感到窒息的时候。

    斗了那么久,最后等来的居然是这样一个结局。

    萧沁抬眸,只见沈陵川那双毫不设防的眼睛里已然充满了防备,她抓着沈陵川的手,声音娇弱道:“沈大哥,你弄疼我了。”

    “我问,你来干什么?”沈陵川面容冷漠地又一次重复道。

    又或者是留有一线生机。

    萧沁舔了舔唇,微笑道:“是本宫考虑不周了,太子妃受了惊吓,当是要好生歇息的。本宫也就不便打扰了。只是若太子妃醒了,烦请碧书姑娘通报一声,也好叫本宫安心。”

    他右手握拳,拧着眉,商量道:“太子身亡,绝非小事,尤其是盛京那边儿,一旦让他们有了确凿的消息,恐怕兵戈再起已是必然,届时北边未必……”

    *

    “赶紧去找大夫来!”沈陵川不快道。

    萧沁见她不信自己, 也是无法,只是站在帘外关切道:“昨夜听说太子妃这边出了骚乱, 本宫也好是担忧,如今听说太子妃回来了,特来看望,不知太子妃眼下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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