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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哥!”

    想着,马二一把抄起一旁的木棍,便向那些个乞丐身上打,“昨日信誓旦旦说好,往后再不做四处乞讨,连狗都不如的臭乞丐,现下,又这般懒骨头犯贱!谁若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成日只愿瘫着躺着,饱一顿饿一顿的活,立马给老子滚出院子去!爱上哪儿上哪儿去!老子看你往后做人还是做狗!一个、二个不要脸的东西!”

    狗竟还不知廉耻地腆着满脸讨好的笑。

    众乞丐暗自面面相觑,皆被赵长茹冰冷的言语,唬得大气不敢出一下。

    声儿此起彼伏荡着波。

    马二被突然点名,不解地望着赵长茹,“姑奶奶?”

    赵长茹嫌恶地撇开眼,没领着马二走上前去,而是绕进小巷中,打算走后门入玉衣坊。

    那拦人的乞丐朝他摇头,示意他别真去学狗叫。

    但当赵长茹赶到玉衣坊时,才知自个儿庆幸得太早了。

    方才她初见这一群人,懒懒散散地堆在屋子里,无一人认真做事的,确实是火冒三丈。

    现下,对马二收入院子里的这帮乞丐也是这般。

    那人一把将他挥开,“一两银,你不要,我要!不过就是狗叫,谁不会!”

    他们平素靠着讨口而活,从来都是低声下气的贱相,久而久之便也没了骨气,被方才那般打了一顿,也不敢显露出半分不满。

    他们哪里敢对赵长茹不敬,只抢着跪在赵长茹跟前,求着赵长茹大发善心,莫要将他们赶出院子去。

    众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真像极了狗呢。

    马二却并不停手,不但不停手,手里的棒子还认人呢。

    好在赵长茹昨个儿让马二找来帮工的乞丐们,机灵地选了看着最为结实的屋子住下,所以,无人因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地动而伤亡。

    被迫做了“狗”的人可怜,自愿去做“狗”的人可恨。

    从前在乞丐窝里不把马二放在眼里的几名乞丐,此时也将马二看作是高攀不起的大爷,更莫说是连马二都这般恭敬相待的赵长茹了。

    众人立时惊愕抬头,松了各自咬紧的牙,握紧的拳,全呆愣地望着赵长茹。

    现下仰着头的几只癞皮狗,便让人看了恨得牙痒痒。

    半晌之后。

    “你们记住!在我这院子里,人要活出个人样,若是要学作狗一般,那便只能永远像今日一般跪在地上。若是你们肯上进,也能同马二一般,做个堂堂正正,挺身而立的人,而不是那院子里恬不知耻的‘狗’。”

    任凭姑奶奶是如何宽厚仁义之人,也定是忍不得也咽不下这一口恶气的。

    赵长茹听闻马二所言,登时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品味轩这般被迫闭门休业一日,她分红的银钱便少拿一日,能不愁吗?

    赵长茹抬手示意他莫要插嘴,冷眼扫视众人一圈,厉声训斥道:“看看你们现今的模样!与那街边摇尾乞怜的狗有啥区别?”

    赵长茹闻言,松下一口气。

    众人立时点头应下,“姑奶奶您放心,咱们再不会了!”

    有难忍屈辱地握紧拳头,也有难敌诱惑地咬紧牙。

    有人贪婪地咽了咽口水,欲撑身从地上爬起,奔进院子里学狗,被跪在一旁的乞丐拉扯住。

    “二……哥!”

    马二也不知玉衣坊是何情况,半猜半疑地说着好话,来宽慰满心忧虑的赵长茹:“明面上,玉衣坊与雷风公子并无瓜葛,应当不会如品味轩一般,让人围堵得水泄不通。”

    够他们吃饱喝足一个月的了。

    她不是普度众生的神佛,也不是一心向善的慈善家。

    若是那日没能遇上姑奶奶,他此

    后门也让人堵了!

    赵长茹侧身偏头,看向自个儿身后,落下一步,恭敬而立的马二。

    一道道渴望的目光落在赵长茹手里的银子上。

    好在,现今还并无扛着长枪短炮出行,见缝插针、无孔不入的狗仔队,若不然玉衣坊铁定也要遭了殃。

    那些个胆儿小的乞丐,棒子都还没打到他身上呢,便抹鼻涕掉眼泪地哭起来,一个劲儿地叫唤着,杀猪似的向马二求饶。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那些个听信谣言之人,坐在玉衣坊檐下,一小片阴凉处,抠脚的抠脚,咬手的咬手。

    赵长茹从袖口摸出一两银,讽刺笑道:“谁若是愿意去院子里,学声狗叫来与我听,这银子我便给谁拿去。”

    年久失修的院子,让昨晚那场地动,晃得垮了大半。

    即便她需要积攒喜爱值升级空间,她也只救想活之人,只助有心之人。

    众乞丐自是不敢在赵长茹面前吆五喝六。

    玉衣坊也让人围了。

    姑奶奶放心将事儿交与他办,却让他办成这副气人的模样。

    见着赵长茹走来,乞丐们不为所动,打盹的打盹,闲聊的闲聊,全然将此当作另一处乞丐窝,竟无半分帮工打杂的勤快模样,直到见着赵长茹身后的马二时,才立时撑地扶墙地站起身来。

    “姑奶奶,这可咋办呀?”

    她皱起眉头,追问道:“玉衣坊咋样了。”

    见马二挥棒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赵长茹才开口让马二停下别打了。

    赵长茹眯起眼来,目光扫过那几只“狗”。

    那人正张着嘴学着狗叫呢,让马二这一记猛踢给踢得,一个脸着地啃了一嘴泥。

    赵长茹嫌恶地撇开眼去。

    她可以做个宽厚仁义的东家,银钱、饭食、住宿全提供。

    马二自是不敢在此时帮说一句话。

    马二立时收了木头棒子,退回她身后规矩立着。

    他那一双眼挨个儿扫视着众乞丐,警告众乞丐莫要生半分冒犯赵长茹之举。

    但那些个好手好脚之人,休想好吃懒做地将她这院子,当作可以骗吃骗喝的收容所。

    那几个仰着头的想都没想便冲进了院子,“汪汪汪”地一个比一个大声地学起狗叫来。

    赵长茹冷声警告道:“若是不想被赶出院子去,再做被人嫌的臭乞丐,那便再别再让我见着今日这般情形。”

    众人纷纷垂下头去。

    毕生自是不会说的,当然,他确实也并不知晓,只得抱着摊子仓皇而逃。

    赵长茹一记冷眼射去。

    她可以做那颗给人阴凉的大树,但绝不许有人借着她的枝干寄生。

    谁越是叫唤得厉害,那胳膊粗的木头棒子,便越是往谁的身上使

    赵长茹冷眼扫过仍旧跪着,伸脖探头地张望着院中,或是犹豫,或是抗拒的众人。

    “二、二哥……”

    赵长茹只冷眼看着,并不出言阻止马二。

    赵长茹并不作答,一瞬折身而去。

    “二哥,二哥,别打了,别打了!”

    他也未曾料到,自个儿不过半日不在,这院子里养着的懒货,便都躲懒地歇下来了。

    昨晚那般地动山摇的架势,他们勉强容身的乞丐窝子,怕是早挺不住毁于一旦,他们现下若是被赶出了院子,便是连一间遮风挡雨的屋子也无,只怕要不了几时便会饿死街头,进了那些个吃人的野狗肚子里。

    这玉衣坊前门与后门,都让人堵得死死的,想进也没法子进。

    姑奶奶说他是堂堂正正的人呢!

    马二的惊诧不比众人少,更比众人多几分骄傲。

    若有得选,他们定愿做大户人家衣食无忧的狗,也不愿做需得费些力气活,才能活得有尊严有体面的人。

    玉衣坊现今的分红,虽还只有零星半点,但没有干饭喝稀粥,有总比没有强。

    赵长茹见状,满意一笑。

    因那街上四起的谣言,姑奶奶心中本就窝火,更莫说见着这些个,拿高价聘来的帮工,竟这般懒惰怠工。

    剩几个早让人骂麻木了或是天性如此的,只恨自个儿没真生出尾巴来,可以在赵长茹面前,摇尾巴来讨得赵长茹的欢心。

    因小巷之中阴凉,堵着的人竟比正门前还要多。

    心中尚存一丝羞耻的,皆渐渐将自个儿的头垂了下去。

    说着,便又转向赵长茹,堆满脸谄媚道:“姑奶奶,您想听母狗叫,还是公狗叫?”

    没错。

    “……二哥!”

    赵长茹冷笑一声,“尔等可知为何,今日马二站着,而你们跪着?”

    马二登时打了一个哆嗦,“姑奶奶,你听我解释……”

    有那年纪小胆儿更小的乞丐,经不住赵长茹这般厉声威吓,求救地望向赵长茹身后的马二,挂满面惊惶之色,可怜巴巴地唤着。

    方才感到羞耻而垂下头的那些乞丐,纷纷将头仰起惊诧不已地望向赵长茹。

    赵长茹收回眸子,扭头扫过众乞丐,“银钱给了,住处给了,连饭食也给了,却没一个肯踏实做事的!如此,不如尽早滚回乞丐窝去。懒人有懒人的活法,我这院子容不下!”

    那人立时手脚并用,趴伏在地,叫唤起来,摇头摆尾,狗样十足。

    马二见状,运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踢在那人腚上。

    一两银——

    马二忙不迭跟在她身后,沿着四通八达的小巷,九曲十八拐地走了大半晌,才终于走到那处新买下的院子。

    “还有吗?”

    所以,应当说可怜之人中必有可恨之人。

    可——

    他现下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话虽如此说,可能信几分?

    众人手脚皆趴伏在地,唯有顶着一窝乱糟糟脏发的头是仰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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