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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诣眼睫一颤,“朕的心上人?”他抬起眼来看枝枝,问道,“你为何一直提她?”

    刘成轻咳了声。

    宋诣便勉强往前倾了过来,原本就还未结痂的伤口一下子被拉扯到,鲜血顺着绷带渗出来,丝地的单衣领口处露出一片猩红血色。

    她记得,从前不少人都说齐国太子宋诣才思敏捷,聪慧实干。

    是刘成来请她,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足足大半个月都没去看宋诣一眼了。

    但左右她是个局外人,只觉得这桩婚约实在膈应人。

    宋诣摩挲著书卷,问道:“不喜欢入厨房?”

    宋诣眸底幽深了几分。

    宋诣的气息重了几分,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他却并未出声,只将一对白玉质地的牌子递给她。

    他当时察觉到她送来的梅子糕,觉得好笑,拿这么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来巴结他。可他没想过,兴许那是那个小姑娘唯一能回报他的,因为十分敬仰他才去试着做糕点送给他。

    她又不是丫鬟。

    枝枝摇了摇头, 没有回答玉先生。m.boyishuwu.com

    刘成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送斗篷的丫鬟才来,给枝枝披上斗篷,才道:“今晨没见到殿下,奴婢吓坏了,下次殿下想要出去,可务必要让奴婢陪着您。”

    看起来内伤外伤估计是叠得不能再叠了,好似只消一推,他整个人便会散架一般。枝枝想了想,勉强安慰道:“陛下也要顾惜身体,总不能你的心上人长命百岁了,倒把自己折腾得一身伤病。”

    刘成拿了巾帕给宋诣擦拭,剧烈咳嗽下,宋诣眼皮儿掀开一丝缝儿。

    枝枝看了宋诣一眼,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是我盯着我身边的丫鬟,亲手做的。”枝枝补充道,她也不羞恼尴尬,微微一笑,大大方方的,“就算是送给兄长,我也是如此做的。”

    枝枝还真想了想,回答他,“大概是很重要吧。”十二岁的沈蝉音出身高贵,从没遇到过不顺心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道,“我阿爹都没吃过我亲手做的饭食,除非我没什么可回报的,或者敬仰我阿爹一样敬仰这个人。”

    枝枝没由来有点憋闷,坐在小凳子上,看着他咳时鲜血顺着唇角溢出来,一大片一大片的。

    雕工算不得精妙无双,但是流畅雅致,显然雕这一对玉牌的是个天赋底子不错的新手。等到看到上头的一对字,枝枝像是被烫到手似的,撂在了桌子上。

    宋诣并未生气,他放下糕点。

    宋诣看着她的神色,咳嗽着抹掉唇边的血迹,鲜血又溢出来,好半天不说话。漆黑的衣裳滑落几分,露出冷白的肌肤,上头满是伤痕,好似随时便要晕过去。

    宋诣没说话,只是温和地看着枝枝。

    宋诣抬眼,朝她看来。

    枝枝闷咳了几声,瞧着晕过去的宋诣, “大夫可说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青年略微垂下眼睫,墨色的眸子被遮住了情绪,只显得他病骨支离,憔悴寂寥。

    少女眸子清亮如有水光,剔透矜贵。

    世家女郎之间,经常是会这样说,但是大家心知肚明不会点破。偏偏宋诣当真看了过来,温和地道:“老烦了,”真的瞧了刘成一眼,看着刘成打开,方才取了一块尝了一口,“并非殿下亲手做的。”

    他下意思摸自己的袖口,刘成道:“东西收起来了,陛下放心。”

    枝枝轻咳了声。

    玉先生也不避讳枝枝,检查了宋诣,才摇着头道:“真够不要命的,醒过来都够悬的。”

    枝枝捧着手炉,有点不喜欢这种打趣,刚刚玉先生一来也是问她是不是和宋诣有婚约。可明明宋诣有喜欢的人,那她这个未婚妻待在他身边,未免显得多余。

    枝枝坐在椅子内,脊背挺拔修长,红色裙子上挂着金铃铛,在她倾身看向宋诣时响起来,她笑着道:“当然不喜欢,烟熏火燎,应当没有女子会喜欢吧。”

    “那若是你为一个人下厨呢?”宋诣语气很淡,显得很温柔。

    “若是熬过了这两三天, 便没有性命之虞。”刘成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看向枝枝, “陛下本就失血过多,这次被砍了四五刀, 能留着一口气便已经是大幸。”

    他面色苍白如纸,俊美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下去,显得眼窝越发深邃,漆黑的瞳仁里压抑着类似痛苦的神色,看到她时似乎才松了口气,对她招了招手,“阿音。”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是。”

    “

    “可见,都是缘分呢。”丫鬟道。

    但面前这个说话做事都不大妥当,瞧着反倒像是脑子缺了两根弦儿,实在看不出什么聪明才智。

    枝枝看完了好几卷书,偶尔还练练书画。

    青年靠在枕头上,瞧着枝枝好一会儿。

    从前的枝枝,确实一无所有。

    “不可能。”枝枝摇头否认,她喝了口茶水,觉得宋诣这人实在是越来越古怪了,不得不怀疑自己这两年是不是和他有什么联系,“君子远庖厨,我在国子监和兄长一起读书,也算半个读书人呢。”

    枝枝哼了声,没过去。

    刘成端着药进来, 看了一眼宋诣, 又看了一眼枝枝。他弓着腰, 在人前惯来是带着三分笑的,此时却显得有些消沉,“殿下的衣裳,老奴着人送来了。”他扫了一眼枝枝, “若是病了,陛下醒来又该费心了。”

    他放下书,温声道:“总归是活着了。”

    他才像是疲倦极了似的,对她再度招了招手,“你过来。”

    一沉浸进去,反倒是忘记了其余的事情。

    她往前走了一步,低声道:“陛下无事便好,”想了想,安慰道,“药材也找到了,你的心上人应该也不会被疾病缠身,一切都会好的。”

    宋诣的院子里简朴得很,进了门,四处都陈设著书卷。他靠在床榻上,手里翻着一本游记,瞧见枝枝进来,握著书的手便收拢了几分。

    刘成一点一点给宋诣喂药, 这原本是小太监做的, 可枝枝在这里, 便怕小太监说漏了嘴, 故而他亲自来此。药水喂下去, 宋诣吞咽得很慢,明显是意识都不剩多少了。

    榻上的人忽然咳嗽了几声,刘成连忙上前,其余人也匆忙过来服侍。枝枝瞧见宋诣眉头蹙起,纤长的眼睫颤抖了一下,忽然咳出一大口淤血来。

    宋诣并未束冠,漆黑的头发拿发带系了,此时雪白单衣外披着件淡青的衫子,此时窗外的晨光照进来,他半边脸是白玉般通透的质地,儒雅温文。

    这样的行为,不说友邦,便是至交都不为过。

    枝枝接过手炉,拨了拨炭火,捧在怀里道:“若不是我出去得早,便撞不见你们陛下了。”

    枝枝到底没计较这些小细节,不过也没留下,劲直离开了。

    可她还是有点气恼,犹豫着怎么开口。

    枝枝实在无法对着一个命都快没了的人闹脾气,只得收起来,“陛下还是先好好养病得好。”

    她抬眼去瞧宋诣。

    也不知道这几年她做什么去了,书画都退步了不少,枝枝一贯是个喜爱这些的人,有些不能容忍,便干脆天天练。

    两人寒暄几句,枝枝方才道:“陛下瞧着倒是大好了。”

    枝枝觉得心头一跳。

    “我会的。”枝枝回答道。

    后者低头咳嗽,漆黑的头发顺着指缝滑出来,指骨修长若冷玉,沾着点点猩红。察觉到枝枝的目光,宋诣看她时,眼睫湿润,低低道:“我雕的。”

    刘成的药也喂得差不多了,此时笑眯眯地看了玉先生一眼,才对枝枝道:“老奴要盯着厨房,便劳烦殿下在这边看着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可以喊外头的小福子。”

    宋诣没开口,刘成便道:“大夫说是好了些,只是伤得太深,日后怕是也要每逢雨雪便要疼痛难忍。”

    丫鬟整理好斗篷的绦子,将她的鬓发抿了抿,“奴婢在外间等殿下。”

    何况,这段时间她渐渐也对京城和黎国的情形有了一些了解,宋诣带了几万大军来到黎国边界,帮助黎国守住了南边。此时的京都一片混乱,也是他数次带人稳住赵夷残党。

    枝枝不近不远看着,心想宋诣果然是在意他那位心上人,命都快没了,第一反应竟然是找身上的药材还在不在。

    枝枝将茶点推过去,礼貌道:“这是我亲自做的糕点,特意拿来给陛下尝尝。”

    若是宋诣不是病得快死了,枝枝定然要诘问他,为什么要在她面前一直提别人。可他到底只剩下半条命了,枝枝面前没生气,只不冷不热道:“是陛下和身边人时时提起。”

    枝枝不明所以,下意识接过来。

    “倒也没什么,”刘成道,“殿下多陪陪我们陛下,便是极好的。”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枝枝道。

    她下意识想问,宋诣之前还受了什么伤。

    枝枝便让丫鬟做了点心,自己提着去找宋诣。

    大概是气力不足,咬字不甚清晰,反而透着点含糊的缠绵。

    就这么可有可无的一个字。

    书页被他翻了一页,看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朕记得,你从前会做梅子冻糕。”

    枝枝点头,宋诣多少于她有救命的恩情。

    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从没觉得枝枝的喜怒情爱重要过。

    但是这样未免冒昧,她还是没问, 只道:“若是有我能帮忙的,公公尽管提。”

    因为入了冬的缘故,外头整日刮着北风,冷得砭骨。枝枝也不愿意动弹,整日窝在房间内烤火,伺候她的丫鬟也尽心,给她煮热茶做糕点,倒也不无聊。

    枝枝当然看得出来,只是面前的人太过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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