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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没说他会下毒害她。

    宋诣有一双很适合执笔的手,此时捏了捏她她绯红的脸颊,哄小孩似的,垂着眼睫重新舀了一大勺药送到她唇边,眉梢扬起一点凛冽的弧度,“这药只有十副,吃完了咳嗽就好了。”

    她还是十二岁时的心智。

    宋诣似乎不愿意多说,抬手要捡起不远处的青色氅衣。

    左右这伤口又与她无关,她只是有点好奇罢了,也没必要揪着他问下去。

    “这不是我先前喝的药。”枝枝推开药碗。

    他靠在那,似乎有些失神。

    枝枝慌乱至极,下意识抓紧裙子,垂眼时看到自己鲜红的裙摆,好似在一瞬间回忆起什么似的,那一点酸甜的悸动瞬间化为悲伤。

    她咳得不行,几乎喘不上来气。

    宋诣似乎有点自嘲似的,笑了笑,又往她口中送了送,捏着她软白的脸颊将药送进去,等着她咽下才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朕替你试过了,无毒。”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偷偷画他?

    枝枝递给他一杯温水。

    枝枝回头,哼了声,“我哪有多余的衣裳?”

    宋诣伸手拉了她一把,原本就没站稳的枝枝险些撞他怀里,却还是被宋诣扶稳了肩头,站在不近不远的位置。

    他接过药碗,眉都没皱,就这么平平静静喝了一碗浓稠漆黑的苦药。

    宋诣扶住了她的肩头。

    外头的北风声停了,有小丫鬟喧哗嘀咕,“下雪了,好大的雪。”

    宋诣低笑了声,“原来阿音十二岁时,还有这么多小脾气。”

    刘成出去了,房间内便没有其余的人。

    枝枝便将药碗端过来,还有些烫,没有晾好,便又想放在床头柜上。宋诣的手却已经伸了过来,指尖扣住药碗时,捏住了枝枝的指尖。

    他端着药进来,说道:“外头的风雪太大了,从廊子过来,药便凉了。”说着,便将托盘放下,将药碗递给枝枝,“殿下趁热吃了。”

    她侧目朝着窗户看过去,窗纸倒映出一片皎白的雪色。身后的宋诣想了想,淡声道:“再加件衣裳,朕便让你出去看看雪。”

    她下意识去打量宋诣腰间,却发现他什么都没挂,有些不懂他身上怎么还带着香味儿。

    枝枝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下次少放些。”枝枝敷衍道。

    空气静悄悄的,宋诣肩头的衣裳滑下去,连带着他也咳出血迹来。枝枝总算是好些了,眼睫毛上满是水珠,瞧着宋诣唇上的血色,不由惊叹他脑子虽然不好使,但是长得确实不错。

    院子里确实下了厚厚一层雪,四处霜雪琉璃般干净。

    枝枝才不相信他,不止宋诣一个人说过他有心上人,还不要命地为心上人找药。她捧着手炉,热乎乎的暖气冒上来,使得她的脸颊红扑扑的,“轻浮。”

    枝枝便又闻到他衣襟上浅淡的木樨香,怪甜的。

    宋诣就猝然转了个话题,“朕着人将城外的月老庙清了出来,今夜会有庙会,殿下可要和朕同行?”

    枝枝虽然穿得厚实,看起来一大只,脚步却很轻快,行走间裙子上的金铃铛叮当响,红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好看的弧度,她仰起脸劲直问他,“那是什么?”

    她想了想,问道:“是月老庙,不是别的庙?”

    对面的宋诣却沉默着又吃了一口糕点,内里是红豆,甜得发腻,“糖放多了。”

    不对,应该是谁都会以为那是开玩笑的。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有点纵容宠溺的语调,引得枝枝有点不好意思。

    “饴糖。”枝枝想了想,又从荷包里取出一颗糖给他,她一贯喜欢吃点小零嘴,随身都带着,“你不觉得苦吗?”

    青年弯下腰,因为受伤动作有些迟缓,不大熟练地将荷包系在她的裙带上,整理了两下,又将她厚厚的衣裳拢好了,才道:“朕说到做到。”

    宋诣的手凉得过分,枝枝一个激灵,险些松开。

    “乖。”宋诣将药喂到她口中,见她抗拒,慢悠悠道,“不喝也好,朕回头便将你画的小像拿来,挂在床头。”

    刘成拨开帘子,走进来。

    少女气鼓鼓的,俏生生的。

    宋诣便不说话了。

    枝枝眼睫上沾了一片雪花,她下意识一眨,雪花化为晶莹剔透的水珠浮在眼睫上,她看着宋诣手里的荷包,后知后觉想起之前宋诣说的话。

我懂了。”宋诣认真道。

    “不去。”枝枝甚至没有婉拒,干脆利落地回答他,“你有心上人,还对我这么好做什么?”

    枝枝还以为是调理咳嗽要喝的,接过来喝了一口,险些被苦哭。

    她嚼着软弹的饴糖,眼角的余光扫过宋诣的衣裳,下意识顿了顿。宋诣回过神,抬手揽了揽衣襟,还没说话,对面的枝枝便道:“你心口的刀伤,怎么那么多?”

    枝枝干脆老实听话地将一碗药全都喝了,这才拿了水漱口,塞了三个饴糖方觉得缓过来了些。

    宋诣没有否认。

    宋诣漆黑的眼底浮起一点笑意,“是这里头的香料。”

    “你怎么神神叨叨的。”枝枝道。

    不过一碗药喝下去,枝枝当真嗓子没有了痒意。

    宋诣咳了几声,也取下架子上的玄色厚呢氅衣披上,推门朝外走去,回答她,“不是那荷包的香味。”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廓上,一直痒到心尖上。

    枝枝又看了宋诣一眼,越发笃定了,这人脑子肯定有病。

    宋诣起身,坐在床沿处给她一下一下地拍后背,觑了刘成一眼,“药材制好了?”

    宋诣站在檐下,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袖子里的手伸出来,对她招了招手。

    枝枝被北风一吹,在意识到自己的耳尖发烫。

    宋诣有些无奈似的,摇摇头道:“除了殿下,没有旁的心上人。”

    枝枝抿唇,侧目看了宋诣一眼。

    “替朕拿药碗来。”宋诣咳得微微眯眼。

    肩头便微微一沉,宋诣将氅衣披在她身上,拨开她斗篷上的帽子,给她带在头顶。又拿手整理妥帖了,确保不钻风了,才慢悠悠道:“朕并未说,你要穿自己的衣裳。”

    宋诣的手似乎有些僵,半晌却散漫地低笑了声,“朕上过战场。”

    “今日早晨便着厨房煎煮上了,想也差不多了。”刘成连忙回答,弓腰往外走去,“老奴去瞧瞧。”

    尽是些从前她不会问的话。

    风雪吹开额发,枝枝近了,才察觉到宋诣并不是招手,而是手里拿着一个做工还算过得去的香囊。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比之前他腰间挂着的那一只要精致许多。

    她鼓起脸颊,也给自己塞了一颗糖,好奇地看着宋诣,总算是试着开口问道:“宋诣,我们之前……”她没由来有点紧张,抓紧了袖口,“是不是认识。”

    即便是不入口,唇边氤氲的水汽都带着苦涩。

    枝枝小跑过去,铃铛泠泠作响。

    宋诣没有立刻回答她。

    刘成看了宋诣一眼,正欲解释,宋诣便抬手端起药碗,拿汤匙盛了送到枝枝唇边,语调温和,“是新写的方子煎的药,药效要好上许多。”

    枝枝十分抗拒,大夫也说了这病急不得,喝了那么久都不见效,还要换一种苦成这样的来。她别过脸去,有些不高兴地抿唇,“我就喝之前那一种就好。”

    她以为那是开玩笑的。

    冰凉的头发顺着宋诣肩头垂下来,在她脸颊上扫过去,有点痒。枝枝仰起脸想要提醒宋诣将头发束起来,额头却撞在他下颌上,身子一晃栽入他怀里去,鼻尖撞得发酸。

    她心中一慌,往后退了一步。

    宋诣低笑了声,“阿音还小,自然怕苦。”

    枝枝见他不说,也只好不问了。

    他看着枝枝,揉了揉少女的头发。

    “殿下,这是朕送你的荷包。”他低下头,嗓音低沉,在她耳边缓缓说道。

    枝枝有点心动,瞧了宋诣一眼,起身去推开窗户的一道缝隙。只是风一吹,枝枝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起来,刘成赶过来将窗子关上了。

    枝枝摇头,“我父皇也上过,他说战场上是没法盯着别人的要害接连正中的。”她一点也不蠢,只要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些刀伤都是从正面对准了刺上去的,“你是自己,或者有人故意刺伤的。”

    枝枝的脸颊腾地一下子红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宋诣。

    枝枝闻见木樨混杂沉水的响起,忍不住抬眼朝他看了一眼,“你心上人的荷包香味儿,怎么这么久都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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