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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魔族在北边打仗,三界最近不太平,”侍从一路小跑才能跟上纪砚长腿迈出的步子,小心翼翼从侧面瞧了纪砚的脸色,才放心大胆往下说,“邬老年纪大了,女儿又要出嫁,准备招些亲传弟子在身边,说今年想从守护寮的抽分里留下些,各个地方都要用银子......”

    “阁主......”侍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慌张跪地,“阁主,我、我没有拿邬老头的好处!只是看他天天来日日来,您不烦我们也烦......”

    邬蕲面色僵硬地立在原地。

    拿着夜明珠的女子像只猫儿,钻进纪砚怀里。

    侍从答道:“邬掌门从申时就候着您了。”

    但笑声不会停。

    “就算他真的来了西南,也得规规矩矩喊我一声师哥。”纪砚看着邬蕲满头的汗,冷厉的眼神逐渐恢复笑意,话音也渐渐柔和,“好好做事,才能长长久久,邬前辈的掌门之位还舒服吧。”

    “那就好。”纪砚笑意盈盈,“什么时候不舒服了,提前告诉我,我放你去养老。”

    女子们一阵惊呼,纷纷起身追着珠子的流光跑。

    红袖馆,是专供玄书阁修士消遣的地方。芳兰,是纪砚光明正大的情人。

    纪砚的扇尖拂过绿叶、掠过百花,处处留情。

    纪砚整理衣衫的动作一顿:“拿来。m.gudengge.com”

    芳兰笑得软波荡漾,像一抔柔水。

    “可是阁主哪一次舍得我们着急嘛!”女子们娇嗔笑闹着凑近,声音柔媚,“阁主,人家等得受不了了......”

    “啊......”邬蕲连忙道,“舒服!舒服!”

    纪砚铺开纸张,提起笔蘸墨,问怀里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们问:“阁主要画美人图?”

    “芳兰,”纪砚重复着这个方才还用来打发邬蕲的名字,“我写两首诗赔你。”

    纪砚转身,笑了笑,剑眉星目也能让人如沐春风:“他缺不缺银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很缺银子。”

    纪砚喉中低混地哼笑了一声,慢条斯理整好鬓边碎发,一点一点抚平衣襟褶皱,而后从桌头拿起兰花扇子,迈出了门槛。

    纪砚笑着鼓掌:“做得好!我好好赏你!”

    因为神通广大的纪阁主不仅是修仙的奇才,更是赚钱的奇才。

    纪砚书画一绝,能得到纪阁主亲笔墨宝,比那颗动人的夜明珠还要动人。

    西南四派,富得流油,这是三界公认的事实。

    “你们猜啊,”纪砚笑的时候与不笑的时候截然两人,“猜对了有赏、大赏!”

    她们也会在欢声笑语中偶尔出神一瞬,脑中闪过这个问题。

    出人出力的事儿一起办,账目二八分,谁也没话说。赏你一块刻着“玄书阁”三字的木牌,就是最大的恩赐。

    芳兰仰躺着,双眼含情地看着他,不知想起了哪个不眠春|宵:“阁主何时做过君子?阁主哪次是君子?”

    “阁主与人家共度良宵那么多次,却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得。”女子的声音也如赌气的猫儿,“既然如此,我才不要讲!”

    可所有人都知道,邬蕲从晌午便等在这里。

    邬蕲鬓发已染霜,却朝着纪砚微微躬身:“老夫见着阁主心里高兴,坐不住,”他抬起略显浑浊的双眼,用力作出笑容,“纪阁主近来可好?”

    纪砚哼着的曲子停了,缓缓转过身。

    她们真的喜欢吗?

    侍从将信封捧上前,纪砚接过扫了眼,扔在桌上,继续对镜整衣襟和袖口:“对了,那邬老头又来了?”

    所以西南所有的守护寮,都得挂纪砚玄书阁的招牌才顶用。

    纪砚说:“我要写美人诗。”

    “阁主留步!”邬蕲深吸了口气,胡须微微颤动着,仿佛这四个字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收拾好你的东西,”纪砚头也不回,冷冷说,“天黑前消失。”

    纪阁主问你要什么,你不能答你要什么。只有主人决定,没有奴仆决定。

    邬蕲冷汗如瀑,不敢再接话。

    “要人手做什么?”纪砚的话音不再有笑,“天塌下来,有玄书阁给你们扛着,邬掌门未免多虑。”

    芳兰在纪砚怀里转了个身,指尖轻轻在他衣襟前滑动,像挑|逗的猫爪,一笔一划写着:“芳菲的芳,兰花的兰。”

    何必自讨苦吃。

    * * *

    女子美唇弯成可爱的弧度,把问题的答案换成撒娇:“那我当然要阁主最好的东西啦!”

    这样的邀请,不如说是逐客令。

    纪砚用另只手握住了她作祟的手指,目光没从纸上移开,威胁说:“别撩|拨我,不然我就不做君子了。”

    一只细嫩的手举起明珠:“找到啦!”

    女子们像漫天彩霞重新涌来:“阁主要赏什么?”

    红袖馆雅阁里的玲珑乐声燃过烂漫春花。

    女子们都来了兴致,挤在桌前,想要瞧清楚。

    “是呀!不要告诉他!这个薄情郎!”

    纪砚看着她们,也在想这个问题。

    “哎,别这么说,不吉利。”纪砚扇子一合,敲了敲邬蕲肩膀,“邬前辈身强体健,还要再和晚辈共事十年百年。”

    西南的春天已有夏意,骄阳似火,烤得人眉头心头一起流泪。

    邬蕲年老的双眼在阳光下酸胀,声音也一起干瘪:“守护寮这些年的生意越来越好,全仰仗阁主恩情,只是近来三界动荡,老夫也想多招揽些人手,您......”

    草长莺飞二月天,树梢花团锦簇,像从碧空坠下的彩云,随风散香。

    “好好、都好!”纪砚笑得爽朗,却没进门,只摇着扇子点了点头,“我正要去红袖馆赴芳兰姑娘的约,自然心情大好。邬前辈一起吗?”

    西南三派想分这块肥肉,就得看纪砚的脸色,不弯下傲骨,肉汤都喝不着。

    纪砚到议事堂的时候,邬蕲已经恭敬地候在门口了。

    纵览整个西南,没人比这位纪阁主的牌子更硬。

    “纪阁主先办要事,”邬蕲声音暗哑,“我这一把快入土的老骨头,就不去扫您的兴了。”

    珠钗摇晃、环佩叮当,香风中动听的声音此起彼伏。

    纪砚继续

    纪砚脸上笑容洋溢,远远就打招呼:“邬老前辈!怎么不进去坐着?”

    兰花扇子挑开门帘,红袖馆的老板娘脸上便绽开了千万朵花。

    “哪个芳,”纪砚提笔写字,每说一个字,贴在怀里的人都能感到他的喉结与胸膛在微颤,“哪个兰。”

    周围响起娇滴滴的女声:“阁主!到底藏的什么啊?”

    纪砚的守护寮在人界试行了不到一年,便像雨后春笋般遍地开花。大到除妖驱魔救性命,小到祈福算命看风水,守护寮来者不拒无所不为,金子银子赚得分门别类花样百出。

    人人皆爱纪阁主。

    仙帝纪临的后人,沧澜武试符箓魁首,最重要的是——他曾是沧澜门掌门“北辰星动”江月白的大弟子。

    纪砚弯唇一笑,重新挥开折扇,哼着曲子往外面走,仿佛路遇邬蕲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是、是。”邬蕲讪讪应着,“阁主说得是。”

    玄书阁的纪阁主爱花,人尽皆知。

    她们喜欢这颗价值不菲的明珠、更喜欢赏赐珠子的纪阁主,所以奋力装出沉醉其中的模样,故意摔得衣衫不整、喘得娇汗淋漓......

    纪砚问拿到珠子的女子:“你想要什么?”

    “好说!”纪砚大袖一挥,“拿纸笔来!”

    “是,有阁主在,我们自然安心。”邬蕲豁出去了,“只是听闻魔族要对仙门出手了,我是惧怕穆......惧怕那位,他从不按常理出牌、也不遵循三界法条......”

    花枝猛地一颤。纪砚站住了脚步。

    因为纪阁主不笑的时候,太可怕。

    其他女子也跟着一同起哄嬉笑:

    “阁主,沧澜门来书!”

    纪砚在珠围翠绕中垂眼移动着桌上倒扣的酒碗,修长的手指缓缓拨动着杯沿,像在运筹帷幄一局棋。

    所谓名号响亮事才能好办,跟外行百姓做生意,招牌远比实力更吃得开。

    侍从也急忙跟着刹住,吓了一跳:“阁、阁主?”

    “谁拿到就是谁的!”纪砚扬手将明珠抛了出去。

    在西南地界,对玄书阁俯首称臣就是最宽敞的阳关道。

    身着轻纱的女子们或卧或坐,拥在纪砚身边,像柔软的云。她们紧紧依偎着这轮太阳,用尽浑身解数留住纪砚的笑颜。

    温柔公子不驳佳人美面。纪砚掀开酒碗,一刻熠熠生辉的明珠在暗室里流转光泽!

    纪砚出身仙门正统,师从仙门尊首沧澜门,他的身世履历随便拿出来划拉两笔,就抵得上普通修者好几辈子的功勋:

    “穆离渊。”纪砚直接说出了邬蕲不敢直言的名字,眼底寒意浮现,冷笑了一声,“曾经在沧澜山给我端茶倒水、在我面前跪着说话的小喽啰!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谁人不爱财呢?

    娇艳的乱花丛中,他的眉眼在不笑的时候格外利气逼人,明媚又让人畏惧。他直视着邬蕲,如同烈日直视着一根枯草:“邬掌门,还有事吗。”

    “整个西南都知道芳兰姑娘是纪阁主的人,唯独纪阁主自己记不住姑娘的名字,太薄情啦!今天要让他写两幅字赔你才够呀!”

    人界的西南地方广人也多,然而能写上登仙册的世家门派却只有四个,肉多鹰少,个个吃得油光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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