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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渊看到那个荷包时明显地瞳孔一怔,他顿了半刻,才从他的手里接了过来,捏在手里攥紧了。

    徐超然继续说道:“前阵子您知道的吧,渠州杜家也失了大火。按照道理,他们这种大户人家,走水了很容易就灭了,可偏偏就是灭不了,房子都烧光了才罢休。于是我让人在那边查勘,果然,和在胶西的油一模一样。杜家的火,谁放的,那胶西的火,就是谁纵的。”

    周慧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他作为那场火灾的亲身经历者,从头到尾都觉得那是黄安一己之谋,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沈骋潜早就下好的一步棋,而沈骋潜在这场火灾里的表现可谓是真情实感,毫无掩饰的痕迹。

    “这……”私自违抗萧景渊的命令,贺兴有点怯懦。

    周慧白了贺兴一眼,跟着毛仲拾去取药,回来后,就揪着贺兴的耳朵问道:

    “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啊……”周慧不敢相信,在他的眼里,沈骋潜不会是那样一个冷酷无情,为了目的而让无辜百姓陪葬的人。

    沈骋潜看他不接,便塞到了他的手里,背上包袱,道:“走吧。”

    “啊?”贺兴赶紧勒紧了马。

    沈骋潜眼边挂下一行泪,他撑起了身体坐了起来,声音平静地没有一丝波澜,他看着徐超然,道:“超然。这个仇,我记下了。不过也真是好笑,我这仇深似海的,却连握剑杀敌的能力都没有了。原是想着让萧景渊成为我的剑,如今也……”

    徐超然点了点头,利索地出门拿药,这时周慧和贺兴也回来了,贺兴买了些烧酒、牛肉,几人在房间的桌上一起围着吃饭,沈骋潜则在床上喝了药后便躺着专心地听他们说话,这样吵吵闹闹的,才把心里对萧景渊的妄念压下了些。

    “嗯,送到了。”贺兴说话有些没底气。

    “到底怎么回事!”

    周慧拍开了他的手,骂了一句:“赶紧去煎药,发生这种事,你还笑得出来,我这边忙得要命,没工夫搭理你。”

    毛仲拾感叹着,又放了一颗保心丸到沈骋潜的嘴里。丸子在他口中慢慢化开,呼吸才平复了些。“我给他施过针后,多拿两床被子来,捂一下,不过他这也应该不是风寒引起的,脉象不通,想必是忧思过深,抑郁梗塞了,公子遇到了什么事?”

    贺兴也是担心这个,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听沈骋潜的,把人带去胶西,让周慧和徐超然盯着他。

    那场火灾死了多少人,胶西损失了多少……

    ***

    “这个……池君让我还给你。”

    进城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徐超然,他放了行,一下巡视便立刻赶了过来,贺兴领着他看了沈骋潜一眼,人还未醒,就又退出了房间。

    在胶西呆了五日,贺兴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赶着回堰都,刚入府,就见着了正好下了朝的萧景渊,看着主子这个面目憔悴颓废的样子,贺兴微微难受,这脸色都要比病着的沈骋潜都差了,可那位倒是分开后自己在胶西快活自在,又是喂鸡喂鸭,又是写字画画的,好像把萧景渊忘了个干净。贺兴替自己主子不值!

    徐超然担心地看着他,沈骋潜却轻轻一笑,神色变得更加平静,他缓了缓语气,温柔地说道:“别再跪着了,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我出去买些晚饭,徐大哥你帮我照顾一下池君吧。”

    周慧和毛仲拾疑惑地看着贺兴,贺兴满脸尴尬道:“那个,那个,国事、家事诸如此类吧!”

    徐超然重重地朝沈骋潜磕了三个响头后,颔首深深凝眸幽幽注视着沈骋潜,脸上的愧疚俨然,他说道:

    贺兴沉声,沈骋潜却突然说:“贺兴,我不去边郡了。”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先把毛大夫喊来吧,我看池君快要不行了!”贺兴急地满头大汗,想着幸好没有送去边郡,不然可能还没到就要死了。

    “公子,当初我为胶西失火一事责怪于您,实属羞愧!”

    李耀所说对自己的情谊,竟然如此可笑又可悲。

    萧景渊朝贺兴笑了笑,他把荷包塞进了怀里,说道:“今晚我不在府里吃了,约了人。”

    “公子……我,周主簿,傅寅将军,黄安……我们都可以成为您的剑,只是,现在还请一定养好身子,不要忧思过重!”

    贺兴瘪了瘪嘴,听话地拿着药下去煎了。

    “你不用跟着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贺兴开心地出了门,徐超然站在床边,突然跪了下来。

    贺兴看着萧景渊,这幅一蹶不振的样子,哪里像是要去会见客人的,估摸着又是去买醉,可或许只有这样的办法了,他颔首退了下去。

    贺兴驾着车,皱起了眉头。周慧之前跟他说,沈骋潜和萧景渊志在天下,可是这天下又怎么可能有两位枭主呢?如今二人有了嫌隙,沈骋潜若是到了边郡,再加上傅寅的帮持,说不定未来就要与萧景渊正面抗衡了。

    “那,等公子醒来,还是要请他莫要过分让困扰纠结于心,多做些有益于身心的事情才好。”

    “谁!是谁这么做的!”沈骋潜大惊,忧虑与害怕齐齐涌上心头,身上的冷汗似结了冰,冻得他毛骨悚然。胶西失火这件事一直困扰着他的心,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后悔,可每晚噩梦时都在谴责自己,恨不得当时和百姓们一起去了。现在听到这样的事,心里的怨恨更甚。

    “你能不能儒雅一点啊,很疼诶!”贺兴揉着耳朵,说道:“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主子好像是查到了邺城的黄大人是池君的人,当初的纵火是他搞出来的苦肉计。目的就是要公子信任他。”

    “没事,只是发了烧,请大夫看过了。”

    “我去准备。”

    “你要是为你主子好,就该知道不把我送去边郡才是对的。若是幽惠王知道了是他把我送去了边郡和傅大人联手,怕是要治他的死罪。”

    “他宁愿放虎归山也不想相看两厌了。”沈骋潜叹道。

    沈骋潜掀了马车的帘子,郑重地跟他说:“把我带去胶西吧,不用告诉他,你回去后就说已经把人送到边郡了就行。我藏匿于那里,周主簿会照顾我。再说,他不是本来就随便我去哪里吗,现在我只不过改变主意了而已。”

    “不去边郡也好,我还能在这多陪你几天。”贺兴走来捧着周慧的脸,满意地咧嘴笑。

    “怎,怎么了,超然……”沈骋潜虚弱地说着。

    贺兴离得近了些,才闻到萧景渊身上隐隐的酒气,想来是昨晚宿醉残留下来的气味,他后悔把这个荷包给早了。

    “你,你们怎么来了?殿下没来?”

    可是徐超然仍然坐在台阶上不走,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好在到了傍晚,沈骋潜总算是醒了过来。

    “贺兄弟,你需要在下帮你煎药吗?”徐超然问道。

    再出堰都,护城河边上已经杨柳飘飘,河面上扶着绿萍,有时候鱼儿扑腾溅起些水花。贺兴拿着萧景渊肃伶君的腰牌带着沈骋潜连夜离开,没有惊动一个人。

    萧景渊好像感受到了,他回过头,问道:“路上没什么事吧。”

    萧景渊看了贺兴一眼,便往里走。漫不经心问道:“送到了吧。”

    徐超然继续说道:“黄安跟您相识我一直知道,可还是担心他的忠诚,怕当初的火灾是不是他故意加大了火势,真想烧了您。这些日子,我在帮助胶西重建的过程中一直暗中查找真相,我把残留的黑油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它们比寻常的油更容易燃烧和蔓延,才会导致火势控制不住,有人故意在胶西的一些杂物堆等不起眼又容易引燃的地方泼洒了这些黑油,等晚上邺城守卫军举着火把过来时,火星子一落,便能烧起来。”

    “啊?不用不用!我来就成。”贺兴推辞道。

    沈骋潜的心猛地一震,眉宇间颤抖着,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沉默良久。他不明白李耀当初那么做为了什么,是想要邺城更快地到手能让他更快分享胜果吗?还是为了让这把火烧到堰都,好引起他们的注意?还是想把胶西毁了,让萧景渊苦尝恶果?让他为此沉痛缠绕心头?大火无情,若是没有徐超然相救,或许他也随着火去了。

    

    沈骋潜不解,疑虑地看着他。

    萧景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坐到了蟠龙靠椅上,喝了口茶。贺兴走进了些,把荷包从怀里掏了出来,呈给了他:

    “嗯……”沈骋潜疼痛地睁开了眼,可晕乎乎地又失去了意识。

    他把人背到了客房,不一会周慧就领着毛仲拾急匆匆地赶了来,毛仲拾为沈骋潜把脉也是吓地不行,满头大汗地为他施起了针,扎了好几次人中才醒了过来。

    快入夏了,天气也慢慢变热,可沈骋潜却又发起了高烧,也不知是思虑过重,还是真的着凉了,他的身子本就没养好,贺兴只能快马加鞭,等到了周慧家里的时候,沈骋潜已经昏迷不醒了。

    周慧点了点头。

    “不论有没有别的原因,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家主子伤透了心,已经不想再见池君了,于是要把他送去边郡,可才出堰都,池君就说改变主意,到你这里来。所以你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和徐将军一起看着他,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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