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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问鼎眉间闪过一丝不快,皱眉回去看她:“有没有眼力见?没有看到我正在和贵宾谈工作上的事情吗?”

    “但这里监控密布, 你没有员工证, 就算有指纹也会被保安拦住, 这里交给我们来吧, 你要是再不走, 小心我们谁都出不去。”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也不会再被你们骗了。”泪水逐渐从眼底泛上,女人眼底的红愈发明显,她整个人都紧紧的绷着,嘴唇发白,浑身颤抖,却仍不肯再妥协任何一步,声音从喉咙最底呜咽而出,音量并不大,却澎湃着一种难以抵挡的恨意和决心,“……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全都去死。”

    “而再也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了。”

    “……”

    夏歌也看到了她,四目相撞片刻,随即她弯起眼,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姐姐。”

    “时温忍。”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肯定了时温忍心中的那个猜测,“我是夏歌。”

    毕竟是两年半同桌, 再加上夏歌曾经也给过他很多帮助, 时温忍不可能仅凭这一句话就轻易丢下她们, 他正要开口再劝夏歌与他一起的时候, 夏歌又再度打断他:

    “时温忍,你应该对这里究竟是个什么地方有所感觉了,我们就算知道全部,只要出不去就是无济于事。因此,我们需要一个人把所有的消息和证据传递出去。”

    “若是有必要,我会重新把她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并且给您精神损失费的,请您放心。”

    “对、对不起!”小姑娘眉眼间满是慌张,“但是孙总很着急,他要找您……”

    他弯起眼睛,笑得明朗,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游移,话里却已经隐约见刺:“当人类成为一种只被情绪支配的动物时,就会在理智丧失的情况下丑态毕露,错误百出,想必小时老师绝不是那种无知而无畏的莽夫,所以,请听我的,将她留下吧,我一定会安排人照顾好她。”

    “请稍等。”

    “怎么说?”

    “哦。”时温忍心中已如明镜,他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像是淬了白雪冰凌,眼中锋芒渐显:

    “我们已经搜集了部分证据,但我们也要找个人跟我们里外应和,把消息传播出去,这件事,就交给时温忍吧,他现在尚且自由,而且也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我对他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是可以信任的。”

    “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夏歌的声线听不出一丝起伏,她抬起眼, 目光深得如同黑夜下无际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先走。”

    “姜总——!”

    她扶着女人缓慢向前走去,等她安顿完女人出来时,突然在拐角处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我也曾是,孙屿一案的受害者之一。”

    “……”

    “——让时老师见笑了。”

    夏歌站在他身后,眯起眼睛看了下他的背影,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扶起一旁她已经站不抱太稳的女人,一手撑着她,声音放柔了几分:“不用担心,我先扶您去休息。”

    “哦?姜总心中的聪明人,是如何界定的?”

    “这位女士的精神状况并不是很好,我是看她实在可怜,才留下她,原本以为她情况好转,让她来给我帮帮忙混口饭吃,没想到今天又病发了,还影响到了您,实在不好意思。”

    “打扰了,请问您口中的孙总,是哪位孙总?”

    “——那抱歉了,姜总,这一回,我可能真的就要做这个莽夫了。”

    “……”夏歌微微扬起下巴,抬头看向他,愣神片刻,随即轻笑出声,带着一种被时光沉淀的平和,以及一种难以撼动的坚定:

    “……”时温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即垂下眼来看她,千帆过境,少女稚气已尽数褪去,一路披荆斩棘,过早地磨尽了她身上的朝气与风华,但取而代之的并不是英年时期就变得垂垂老矣。

    “我相信你,时老师。”

    时温忍哑然无声,目光一黯,他整理了下情绪,随即面无表情地抬起头,连敬语都省去了:“你说什么?”

    这话表面没错,却暗自生出一股诡异之气,让时温忍听着凉飕飕的,他不由得皱起眉,开口问道:“多谢姜总好意,那请问是哪家医院?”

    黎以冬垂眸,看向夏歌,凝视了她片刻,随机转开目光,淡淡道:“如果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什么意见。”

    时温忍回视她,但没过多久,就被看得有些寒毛倒立:“……请问,怎么了吗?”

    “我认识这位女士,她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会带她回去,也会负责为她寻找后续的治疗。”

    就在时温忍以为这般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那姑娘突然红唇轻启,温软纤细的嗓音,听起来却有几分支离破碎的味道:

    “……保重。”他转过头,努力扯起一丝笑容,“我会尽我所能,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人。”

    时温忍吓了一跳,转过头去,姜问鼎站在门口,看似漫不经心地捉起旁边的小摆件,随意地捏在手里,随即撩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不停发抖的女人,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转而又移开目光,冲他抱歉一笑:

    第40章 笼中飞鸟|四.

    他侧眸,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二人,颇为遗憾道:

    “……哎。”

    可出乎他意料的,那姑娘并未说话,只是抬眼,眼神突然由原来的焦灼慌张变得深沉凝重,就这样盯着他看。

    姜问鼎理所当然地笑道:“生病了就要住院。”

    女人此时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阖起眼,有些疲倦地摇了摇头,伸手就想去推开夏歌:

    那人也是位女性,比她略高一点儿,靠在墙上,双手抄在口袋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夏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语气平静:“门口设有各种安保系统和人员, 你没法带她出去, 先走吧。”

    “……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不要为了我去硬碰硬,最后变成跟我一样,烂命一条,谁都可以踩一脚。”

    “……不是, 那你们——”

    此话一出,时温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女人,顿时觉得一盆冷水猛地兜头浇下,把他全身都淋得湿透,寒意彻骨。

    时温忍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眉心一跳。

    她看着时温忍,淡声开口:

    时温忍冲她一点头,最后抬起眼,神情复杂地看向了这座气宇轩昂的大楼,下一秒转身消失在门口。

    一个消失了很久很久的名字突然出现在耳边,像是所有失去的亲朋好友在一夜之间尽数归来,时温忍倒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眼前的人,一时不知道是该狂喜,还是该悲哀。

    姜问鼎还要张口说什么,那小姑娘又凑过去耳语几句,最终还是作罢,深深地瞥了时温忍一眼,然后步履匆匆地离去。

    “私人医院。”对面的人从容镇定,像是在说一件平常家事,“我会为她提供最好的治疗。”

    四周沉寂了半晌。

    姜问鼎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在惋惜什么,却依然彬彬有礼,他俯身凑近时温忍,目光深沉,眼中带笑:“时老师还年轻,可能在这方面没有经验,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在过往许许多多的悲剧中,许多病人家属就因为觉得是小病所以不以为意,最后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姜问鼎沉吟片刻,随即微扬起头,遗憾道:“我原以为时老师是聪明人。”

    “……”

    夏歌面容镇定,冷静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快走。”

    然而夏歌不似少年时期那样一惊一乍,她身上的气质早已平稳了许多,就这样看着时温忍,然后淡淡地开口:

    孙总?

    两人之间火花四溅,踩在了撕破脸面公然对峙的弦上,时温忍正要开口反击,突然一个小姑娘迎头蹿了进来:

    黎以冬勾了下唇,转头看向她,开口询问:

    趁他离开,时温忍赶忙拦住那姑娘,不知是不是一时之下的错觉,他觉得这女孩也分外眼熟,时温忍心中几乎是立马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但紧接着,这个名字很快与另一个恐怖的猜测联想在一起,让他不敢认,甚至不敢再想:

    “……您不要这么想。”夏歌扶着女人,目视前方,淡然道,“如果我为了讨好他们,把你们推出去,那才真的是烂命一条了。”

    “等一下。”时温忍突然想起前面看到姜问鼎用指纹开锁的画面,从背包里翻出一卷透明胶,将它扯开, 正要往刚刚讲问鼎捏着的摆件上贴, 夏歌突然顺手将他手里的胶带夺过去,替他完成了剩下的步骤。

    长期以来生活在黑暗中让时温忍对危险本能地敏感,他微眯起眼睛,冷下目光,声音没什么波澜起伏,却暗藏一种蓄势待发的攻击性:

任何人伤害您了……我保证,相信我可以吗?”

    那姑娘正是黎以冬。

    时温忍转过身,把女人往身后挡了挡,舔了下嘴唇,一手默默握拳,心中警铃大作,却仍努力维持镇定:

    姜问鼎侧目,微微一笑,说出来的话却极其令人感到越界和不适:

    这短短一句话内包含的信息量太大, 铺天盖地地砸下来,让时温忍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蹙起眉, 心中不安的感觉无限膨胀,不由得压低声音,有些诧异道:“你……说什么?”

    他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正想再去劝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稳重深沉的声音。

    夏歌身上,早就扎根出了一个更稳重更坚韧的灵魂,任凭疾风骤雨,也依然无坚不摧。

    时温忍看着她,微微出声阻拦:“你……”

    “不要为了无关的人,惹得一身骚。”

    夏歌扶着女人的手紧了紧,声音中没有丝毫的退缩和犹豫:“阿姨……该被毁掉的,不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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