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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公斤重的相机脱手了,好在肩带还挂在脖子上,重力扯得整个人向前一晃。

    原来是去给新人旅拍了。

    原本他以为,陈吉一行人会在清早上山,傍晚下来,他想在山下面找地方等,可是车行驶一半,发现定位的小点停在山下某处不动了。

    到达陈吉定位附近的小镇上,连云滋在小旅馆睡了一夜,第二天感觉身体没有不适,搭乘大巴车往雪山下去。

    “那是你男朋友啊,我不知道……”

    游人看到难得的景色,第一反应是惊呼,之后开始四处拍照,连云滋与好心人道别,慢慢地、慢慢地在花丛中行……

    于是这一车游客也见到了壮观的野生花海。

    他以为自己进入幻境,或者海市蜃楼,可是明明白白听见落花中的人在叫他:

    连云滋立刻回身,去卧室找手机,在床头柜与床的夹缝之间找到了,发现早就没电关机。插上充电器,急躁地等了半天,电量才足够开机。

    出院后,连云滋按时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不幸中的万幸,只是微小血管破裂,出血量不大,无关键功能区损伤,平时注意控制情绪与血压,从统计学上看,再出血的概率就不高。

    万一呢?万一路上又出什么事?偏远的地方,紧急送医都来不及,陈吉感到后怕,还好今天就是计划好的最后一站,他迫不及待想带连云滋回到塘城去。

    其实应该知道的。

    在生命能量渐渐流失的时候,眼前看到许许多多此生的回忆,迈向彼岸的路上,恐惧与遗憾被无限放大,才知道原来自己真的很怕死。

    是前天发的消息,手机没电后,连云滋一直没有回复。

    因为脑病初愈,他还是不敢坐飞机,乘火车去找陈吉的路上,一条条看了“吉人”账号上最近发布的作品。

    “你去哪里?”连云滋打字问,敲出来又删掉,直接去看之前自己在陈吉手机上装的定位软件上传的实时位置。

    封面是他非常眼熟的一张画,在别墅画室见过许多次的那只金雕,一只羽翼丰满的鸟,眼神坚定,身姿优美,在天空的背景如一道金光般有力地划过。

    甚至最后一天在一起,还在闹情绪,因为极无聊的事情不高兴。出发去震区之前,没跟陈吉说再见,失联许多天,最终竟然还给他一具尸体,这样惨烈的结果,又要那么年轻的人这一辈子怎么释怀呢?

    尽管早有预感,但真正听表弟说出来这三个字,孙如岑还是礼貌地大为吃惊了。

    聊天的时候,连云滋也不舍得放开陈吉,一直紧紧地牵着,喝水吃方便面都让人家用单手。

    伸展双臂抱住连云滋之前,他还记得将挂在胸前的相机向后拨去,避免硌到人柔软的小腹。

    从第三人视角看自己和连云滋,感觉很奇特,拥吻着的两个人没刻意打扮,只是穿着冲锋衣,帽子都没摘下来,可是神情是热情、专注、投入,无视镜头,无视观众,无视花也无视雪山,甚至也忘我。

    湖泊、村落、山巅……

    生与死面前,许多原先无限膨胀,令人万分纠结的事都自然地一戳而破了。

    “陈吉……”

    也许从小双双缠绕,彼此纠缠的两个人,这样没有距离的一刻,让他们最舒适,最安心。而旁观到一切的看客,同时也要被感情的浓度震动。

    她只能这样讲,不知是应该先为连云滋的康复进度高兴,还是要心情复杂地叹一口气。

    解锁后,他立刻去看微信,见陈吉的上一条消息说问他现在感觉怎么样,说我这里信号不好,晚上有没时间视频,让我看看你好吗?

    可以这样激动吗?可以用力地拥抱吗?他感到连云滋的身体孱弱,晃一晃被他按在怀里才站稳了。

    覃思微见到连云滋,立刻明白这是陈吉之前向自己咨询过怎么追的男生,好奇心爆棚,与他们一起搭慢车回附近最大的地级市转高铁时,坐在连云滋旁边的座位,与他聊了许多。

    陈吉拥有多么宝贵的才华,能够有施展的,被许多人认可的机会,连云滋应当比谁都高兴。

    视频里放的每组成品,风格各异,无一例外都好美,花絮有时拍到陈吉的背影,他就暂停播放,双指放大凑近屏幕使劲看,果然,在记忆并不清晰的那段时间,唯一有印象的是陈吉瘦许多,看了叫人不甚清醒的心看了都很疼。

    他算是死过一回,体会到了陈吉都经历过两次的濒死的体验,恢复过来,心境与从前都大不一样。

    可是下一秒,连云滋在有人观看着的地方,亲昵摸摸他的耳朵,亲他的脸,然后微微向上亲他的嘴唇。

    虽然只相处了一个月,但女生的摄影技术还是得到了陈吉的部分真传。陈吉看了照片才知道,原来自己和连云滋被框在镜头里,看起来竟然是这样的。

    付桐也打来电话慰问,说要他近期不要考虑工作的事,单位已经帮他走了3个月病假的流程,让他千万要完全放松地休息,绝对禁止私下偷偷地加班。

    这时候,连云滋才知道她就是帮陈吉运营账号的“小居思不思”。

    可是那男生,既是同性,看起来年纪还很小,大概不很成熟。据孙如岑对表弟的了解,连云滋无论如何不会这样无顾忌,大胆地做令大部分人大跌眼镜的荒唐的事。

    雪山……

    第101章 “我男朋友在哪儿?”

    顺着镜头里人忽然游移的目光,陈吉奇怪地回首望去——

    怎么会……

    连云滋经历过生死的关头,浑浑噩噩好久,到头脑终于很清醒,完全明白自己处境的时候,发现自己是在在孙如岑家,窗帘紧紧拉着,床头柜摆着水与水果,还有不同粗细的吸管。

    连云滋心里又很酸,一条条视频划过去,仔细读评论区,看到有人问下一站去哪里,“吉人”很简短地回复,说接下来,最后一站要去雪山。

    八万元的账单下意识去结、因为害怕失去而在抢救室门外痛哭,之后是一日不落地陪护、不分日夜目不转睛地注视……按照现代人的社交礼仪,最好的朋友也不至于如此吧?

    原来是这样一个乐于帮忙的女生,连云滋为自己曾经产生的暗暗的嫉妒心惭愧不已,得知百鸟科普也是她牵线给陈吉找的活,连云滋认真地说感谢,打开自己的背包,说在路上书店里见到了,书做得很好看,谢谢你给陈吉介绍这样的资源。

    以连云滋目前的身体状况,一定爬不上去。但他坚持没有提前联系陈吉,一方面不想耽误人工作,另一方面,他想,陈吉其实追着自己走了很久,而自己的瞻前顾后,犹豫不定,一定是很伤人。

    不……也许连云滋死了,陈吉也会不想活。

    “你怎么!”

    几个小时,就一直在那里,小范围地活动,连云滋下车之后,稍作休息,慢慢地步行向那里赶,路上遇到开越野车的游客,瞧他脸色发白,又好心地载他一截。

    ……

    “唉……你病倒这段时间,他与累坏了,好说歹说才回去休息,现在估计在家,你联系他试试看?”

    身后有人在拍照,异木棉花掉落一片在连云滋肩上,陈吉完全地愣住了,过了好久,才要回应,更向前厮磨,又怕对方缺氧,不敢太深入,放弃掠夺的动作,只是用口唇更热切地去蹭。

    很快便称心如意地瞧见了在视频里反复观看许多次的那个背影。

    怎么可能?

    这样几百页厚的科普书竟然买了3本,还都背在包里,覃思微很吃惊,担心对他的身体负担大,提议说到了高铁站直接邮寄回家好了。

    陈吉不在家,在哪里会信号不好呢?

    一开始,其实是想扮弱来着,只要装作无法在社会上立足,总能一直对连云滋依赖下

    所有人生的责任、对自我价值的犹疑、高标准的道德的追求,以及他人或欣赏或鄙夷的眼光等等,其实无所谓,无关乎这一条命的本质。

    “哇哦……”覃思微也吃惊,可是很快也举起手机,录下来这样动人的一幕。

    然后假装严肃地“质问”陈吉:“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你男朋友呀?做帐号出书什么的,谈恋爱怎么这样不坦诚,本来样书都该你送人家,怎么还让连云滋自己买?”

    王阿美、单秀丽、方城月……他一个一个打电话报了平安,虽然目前说话还是偶尔卡顿,但明显好得多了,行动也自如,基本恢复正常了。

    比起之前发现“吉人”账号时的惭愧、不明所以的失落,现在他读画,心里是很开心了。

    这一个月,陈吉陪着一对甜蜜的新人看了好多景色。

    陈吉不敢狡辩,低头认错,讲:“本来打算做到很好。再跟你说。”

    他掀开被子,没穿拖鞋,走到卧室外面找孙如岑,见到人,第一句问:“我男朋友在哪儿?”

    本来他以为不会怕的,因为死后也许能见到分别多年的父母,可是现在死就太早了,就这样死了,留在人世的陈吉一个人要怎么办?

    听到这个声音,他像小时候无数次受到呼唤时那样,意识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行,飞奔过去,三秒钟之内,回到牵挂他的人身边。

    由高铁转乘慢车,绿皮火车上,他把这本书翻阅好几遍,惊叹于陈吉野火燎原般的创造力。

    这次,他就要去追随陈吉,去看看陈吉自己的事业,自己的生活。

    你怎么到这里来!陈吉本来要大声地责怪他,不知道康复到什么程度,不声不响地出了远门,还不提前跟自己讲,连接应的机会也不给自己留。

    返程时,客户中的女生给陈吉发来了花海中给他与连云滋拍下的照片。

    这一本书定价68元,书店并不打折,连云滋买了三本,全部塞进旅行包里面。

    在中途转车车站的旅人书店里,连云滋竟然看到了陈吉配图的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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