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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西再度趋向平静。

    没有。

    她自问:“我怕他什么。”

    “我原本有妻子和好多孩子,他们在战乱中都死了,身边只剩小郎。现在又有罗汉,观音与你们。润娘,我期望每个人都能平安。倘若有机会,真想回长安看一看,也许……这个愿望只能由小郎的孩子们完成了。”

    痒痒的。

    脸上的笑顿住,崔寂自问:“是谁?”

    郑菩提却不敢松懈,疲累体乏,靠一股莫名的毅力在坚持。崔寂牙床打颤,行走间后腰钻心地疼,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郑菩提跟在崔寂后面。

    都护却问:“一次没想过,不敢借用我的名头?还是怕再遇上那年轻人?”

    郑菩提身形微晃,依旧朝前迈步。

    前方出现一道挺拔背影。

    崔寂眯着眼想一会儿,这女孩儿便是润娘抱在怀里的那个。先前一直逃避,此刻只他二人,他忍不住问:“郑菩提……是你什么人?”

    郑菩提忽而转头,几步走回榻前,警告:“你最好安分离开,再不要来管我们之间的事,否则我就亲手插|你一刀。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郑菩提猝然爬起,背对他坐着。

    郑菩提踌躇,长安,长安。

    猝然掀起眼皮,他捉的哪里是什么虫,分明是一个小女娃细弱的手腕。赶忙放开,女孩儿扭动手腕,疼得龇牙咧嘴,缓过来,歪头看着他。

    他赶忙又喊:“郑娘子。”

    特意露了身份, 二人经验丰富,将追兵往相反的方向引去。夜雨湿冷, 崔寂的意识开始模糊, 几番想开口, 却又全部按下。

    她冷冷说:“也没有。不要得寸进尺, 那是你该挨的。”

    “我听不清楚。”

    崔寂昏昏沉沉,将手覆在眼睫。细碎的磨砂声在耳边窜起。张开干裂的唇,适应光线,缓缓扭头。

    她侧趴着,掰过崔寂的脸轻轻拍了两下。

    私宴上,郑菩提放下筷箸,开了口。

    看她俯身,他竟有几分势弱,苦笑反问:“舍得?”

    重力陡然前压,若不是几年间连日不歇的习武,郑菩提险些被带倒。扛住崔寂歪坐在地,她垫着伤口,生怕沾染泥水。

    比起与旁人的感情,她如今更顾忌阿舅。阿舅痛恨前任君主的荒|淫,致使他们成为亡国奴,对盛廷鄙夷,一直渴望都护能入主中原。

    潜意识里以为是虫,下意识一把掐住。耳边却传来细碎的呢喃。

    他病恹恹的,语气又有些哀求, 非要她亲口承认:“没有?”

    紧绷的肌肉松解,崔寂躺在席上,疼得已经失去知觉,竟忍不住笑起来。原来不是他们的孩子,想想年龄完全对不上。怪他草木皆兵,心灰意冷,不敢找人问询。

    都护身上流淌着汉血、胡血,处在这样的位置上,不被朝廷与各国信任,艰难地维持局面。

    看郑菩提从远处过来,她赶忙跑开了。

    郑菩提执拗:“都护赶我走?”

    她也问:“你又是她什么人?”

    他走得那样疾, 狼狈非常。盯住腰窝的伤,她奔近,搀住他的手臂。

    都护在一日,就能保边境一日安定。

    “好啊,那便说一桩当下与我有关的事。”他微笑,“与冯伦何时成婚,我能留下讨杯喜酒吗?”四年已过,他们还没有再做夫妻,便说明了问题。

    听到动静的二人齐齐转目,郑菩提赶忙站直,局促地退到一边,崔寂倒是面色如常。

    “你什么?”

    他伸出手,舍不得她累着,想要叫她不要再管。他常年行军,底子好,暂时死不了。她完全可以先将他留在这里,回去搬救兵。

    崔寂道:“我打算去洛阳小住。你如果思念长安,随时可以回去。”

    山路泥泞, 前行艰难。她呼出冷气, 感叹:“真是一场好雨。”

    领着几个军汉过来,郑菩提指挥着将崔寂抬进附近的营帐中。安顿过他,诸人都出去。她环顾一圈也要走。

    雨势越来越大了。

    远离大帐,大都护顿步,唤:“润娘。”

    伏罗汉气馁,瞥眼捻着茶杯的冯伦,又劝说:“在安西有我们照顾你,可去了长安,身边又有谁?朋友也只是过路人,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又过了数年,根本不会像我们一样事事俱到。长安的天子德行有亏,你从头再来,又要熬多少年才能升上去,你就那么想为长安效力吗!”

    当年对射,她都射歪了,没有到那地步。

    舅公粗犷,都护英雅,这个人与俊美的师公不相上下。虽然想过称师父为娘,但她自己有亲娘,而且师父还没自己的孩儿呢,这么说实在太占便宜了。

    幕雨中, 目光交织。

    “醒醒?”

    郑菩提目视前方, 专注躲避脚下的乱石。

    没有。

    他半眯着眼,眼瞳涣散:“对不起。还有,我好想你。”

    却又沉沉坠落,他不想睡,生怕这只是一场梦,醒来她依旧对他横眉冷目。

    郑菩提与都护、巡边使一同前往边城和谈,回来时听说定国公已先行离去。

    不知为何这位陌生的叔叔要笑。

    大都护并不在意,调侃:“竟不知你也在队伍里,倒是我等怠慢了。”

    怕崔寂已经是疼糊涂了,郑菩提凑近,听见他喃喃细语。

    崔寂在榻上,颔首:“身上有伤,不便下榻叙话,请都护见谅。”

    可若有一天,都护不在了呢,伏小郎君又与阿舅要好得像亲兄弟,什么事都要找阿舅商量。

    第71章 相携 回到长安

    看着这个满脸泥土的怪叔叔。芽儿心想,不会是打仗打傻了吧,不过,这就是婆婆说的美髯公吧。

    他一咬牙:“当年在长安,你有没有参与下药?”

    她背身说:“这与你无关。”

    “我打算去长安。”

    “罗汉。”伏观音也顿住,“你怎么每次都提别人?”

    历经数月,安西与西国的战争结束。

    再而衰,衰而竭。

    他的心骤然一跳,伴后腰的伤口一起滚动着, 愈发有上杆子的架势,低落说:“你就不怕我真因失血过多死掉,有没有一刻想要回头瞧我,哪怕就一眼?”

    伸起的手落回去,迷蒙中,有什么东西直往耳洞里钻。

    “再大声点。”

    郑菩提正用枯枝杂藤编织成的席拖着他,听他醒了,她亦张开干裂的唇,有气无力地说:“很快就到营帐了。”

    芽儿有些不高兴。她可是大大方方介绍自己与师父的关系,可他怎么一点都不诚实呢?

    他苦笑,木然点头:“是,的确是我欠他。现在我们是不是勉强扯平了?”日后再见,可以以旧识的身份,心平气和地说话,他就心满意足了。觑她的反应,他道,“你又救了我。”

    灼烫的日光洒在面上。

    余光瞧他面容痛苦,她又不忍心说:“我记得你。你上次躲在后面偷瞧她,除了那个人,她不可能再喜欢别人。”

    在小辈面前,他的一双眉眼柔和,温笑:“这些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瞧得出你更喜欢中土。此番立了功,我向皇帝写一封信举荐,让你回长安去。”

    她这才顿步,稍稍偏头问:“定国公还有什么要求?”

    崔寂挑眉:“你觉得呢?”

    “这些年你可曾派人打听长安的情况,你的宅子一直封着,里面早落了灰。韶楚楚还养着那头蠢驴,它跑不动了,和皇家御马住,被喂得越来越肥,你要是亲眼看到肯定会大吃一惊,还有……还有那些朋友。裴元郊已然致仕。姓葛的也升了官。有几个你讨厌的,就不说了……”

    边塞的儿郎们十二三岁就可以成家生子,男女七八岁就能被凑成一对。芽儿整日混在孩子堆里,可是很早熟的。

    崔寂尴尬,冯伦带军医来要给他取镖,郑菩提与都护便先退出去。留下两个男人,眼对着眼,敌意的情绪在帐中流淌。

    四野漆黑,迷失方向,但想来已经脱离西国兵的侦察范围。

    帘帐陡然被拨开,身披军甲的大都护缓步走进来,巧见郑菩提与侧躺的崔寂对视,立刻惊奇地顿住。

    冯伦忽然对这一切都感到无趣了,他合目,背过身去。

    “我明白了。”

    伏罗汉乍然抬头,头一个不同意,直接道:“润娘。安西离故国更近,更是我们扎根的大本营。母亲、舅舅,煊之,甚至年幼的芽儿都在这里,她也正是需要人陪,需要进学的年纪。你为何要突然回长安,难道是因为那贼子出现了?”

    郑菩提架起崔寂的手臂, 将半边身压到自己身上。他的身子可真沉,终于瞥一眼,她回过头,语调平平:“没有。”

    芽儿是个诚实的孩子,认为这个叔叔是自己人,坦诚说:“她算是我师父。”

    大都护微笑:“这位便是定国公吧。”

    她俯身,遮盖雨水,将他背在背上-

    见此情状,崔寂唤:“润娘!”

    他率先移开视线, 却没有将她推走,缓步移动:“你不该跟来。”

    可怜他是病人,神态又那样的焦急。芽儿蹙了蹙眉,又说:“他们形影不离,都护与舅公都认可,你应当知道呀。你死心吧。”

    她扭过脸说:“我怎么知道。”

    郑菩提赶忙叉手。

    尽管伏观音已经按住弟弟的

    她望向漫天大雨,细密冰冷的雨丝淌在面上。扭身去看,他已经彻底失去意识,腰后又渗出一摊血。

    郑菩提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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