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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渴求李延与崔寂双双病死,更迭权力。然二人狡猾,此番极有可能是诈计-

    冯伦放下杯盏,亦起身,看向郑菩提:“我支持她。”-

    冷透的风吹过袍角,她拾级而下,点了一队人马与内侍赶往崔寂养病的别园。离行宫不过数十里地。

    “润娘。”这是他第三次打断她,语气近乎哀求,“我此去扬州并非要做官,而是远游。或许三年五载,或许只需要一二月,倘若……倘若……我没能到长安寻你,至多两年也会去信,届时再将彼此的心事写在信上。你还愿意等我吗?”

袖子,仍没能阻止他站起。伏罗汉越说越气恼,走到堂中,盯着郑菩提逼问:“还有煊之,这件事你有同他商量吗,竟就直接做了决定?难道你们不准备成婚,还是你要他也放弃手中的一切,陪你回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郑菩提叉手后与之分别。

    “崔相!”圣人扶案站起。

    脚尖退回,郑菩提缓缓落回坐席。

    数日间会见众友,收拾新、旧两宅,祭拜阿家阿公。郑菩提渐适应长安忙碌的生活,偶尔与韦妤、韶楚楚游玩。

    欢笑宴饮中的群臣容色皆白,霎时静籁无声。韦妤与内侍立在圣人侧前,高呼数声,禁卫旋即围了内外宫殿。

    郑菩提伫在屏风后,叉手:“臣见过陛下。”

    雨帘稠密,氤氲人迹,旧日王朝也湮灭烟雨中。

    直到第二日黄昏,圣人最倚重的内侍才露面,匆匆将几位重臣召去。禁卫调撤,官员们暂时可以回去歇息。

    她沉默无声,自从安西与西国的战事后郑家渐与她亲近。一是郑家在战事中决策失误,幸得郑菩提说情,郑家戴罪立功。二是利益使然,让本就是同族的双方自然地结为同盟。

    所有人皆不得离殿。

    韦妤愉悦地笑起来,狭长的眼眸悦动:“旧时皇都,兵争之地。待去了,我请你喝酒,一醉方休。”

    “繁华的东都……”郑菩提惆怅,“人生匆匆二十载,竟还没有见识过。”

    若还相爱,就不怕崔寂的挑拨。

    内殿幽暖,鞋履行走时发出清脆的踏音。

    众人垂首,隐约可见马蹄印错乱的泥地。

    郑菩提快步走在宫道上,郑家主贴过来,隐讳地说:“圣人的身体很不好。”

    反复琢磨都护最后的话,怀着万般不舍与期盼,她踏入皇城。

    郑菩提想,孩子应该回去替亡父再看一眼故乡。又渐渐长大,去长安也可以进大盛最好的学院。她怀抱芽儿,与诸人一一辞别,又私下劝说阿娘注意舅舅。

    郑菩提伫立叠手,仰望盛开的巨大莲花。

    冷风吹拂,雨幕绵密,崔寂倒是神情自若。掸掸衣袍上的浮气,凤目轻挑, 视线落在那抹绯色衣角上。他转身,面对佛像,只道:“后魏时期的工艺。”

    郑菩提不置可否。

    卫佛儿笑不改色,将杯中酒饮尽,又借酒壶给自己斟一杯。

    百官伴驾, 韦妤与崔寂左右陪侍。

    圣人举杯:“众卿……”

    “舅公、阿婆、师父。你们不要吵了。”芽儿小声说。

    看她一眼,韦妤止住笑:“崔相辛劳,即便圣人也拿他没法子的。”

    圣人亲旨,郑菩提官拜户部郎中。叩谢后出来,恰见一人立在宫道。

    作者有话说:

    “罗汉!”伏观音呵斥,“润娘是你的亲外甥女,不是手底下那些兵,不可以用诘问的口气指责她。长安毕竟是国都,润娘过去,有更广阔的天地。她已经二十六岁,不是当初缩在你怀里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她有能力,也有资格决定自己的去留。”

    郑菩提正欲开口,冯伦已经先一步说:“润娘,我欲往扬州去。”

    一窟一景, 万般光华。

    郑菩提顿了顿,没再继续,又颔首:“明日可有约,我想请你与几位旧友相聚。”

    她浅笑,近前,颔首。

    他十分疲累地说:“深夜召你是为一桩私事。内监在半个时辰前禀报,说阿兄的状况不好,时醒时睡,我实在起不了身。代我去看看他,若他醒来,看见你也会高兴。”

    郑菩提随众人起身,面色骤变,余光炸开血花。

    “阿舅。”郑菩提也起身,“四年前,你与阿娘将我从紫宸殿带回来,路上你对我说,天子无耻,这句话我从来没有遗忘。但今时不同往日,我有你们做后盾,不会再被任何人胁迫。而且,这件事都护也是允准的。”

    崔寂倏然喷出一大口血,他脸色青紫,摁住心口倒回座位。

    乌蒙中, 东都阴雨连绵。

    深深凝视眼前的男人,郑菩提终究点头。

    郑菩提着浅绯官袍, 戴幞头,蹬乌皮靴,神采奕奕地行走在队列里。

    从夜色中疾驰而来,即将抵达,她骤然勒令队伍停下。身侧的小内侍吓一跳,左右环顾,悄声询问:“上官?”

    天黑黢黢的,月叫乌云笼盖。

    “义父?”伏罗汉惊异,“他很喜欢你,怎么可能舍得让你走。况且他应当……”他没有再说,心里却想,安西与长安早晚有一日要走向对立。

    郑菩提道:“崔相在别园秘密养病,又无圣人

    圣人停在一座洞窟前, 亲昵邀请数位宠臣进入。他随和,令百官自行观赏, 不必时时跟随。他虔诚无比, 闭目参拜。

    她又唤:“煊之。”

    听闻二人都要远走,大都护特地写信给朝廷举荐郑菩提,又为冯伦准备钱银。

    扫他一眼,郑菩提对众人道:“诸位看地面。”

    回座席,她独自斟酒,却有一人停在面前。

    待观完,发现只剩那人,他着深紫官袍,肩宽背阔, 完全将光线遮住。

    冯伦及时接话:“有什么事,等我从扬州回来再说。”

    面色都逐渐凝重。

    无

    伏罗汉委屈,反驳:“阿姊,我岂是在指责润娘,我是在疼她啊!我只是担心她孤身回到长安,会被人欺负算计,我不愿让她再过得那么辛苦。崔氏小儿又隐瞒身份来,竟还受伤,我看定是在蓄意勾引。日后他们在长安遇上,他那样诡计多端,要润娘如何应付?”

    自来洛阳总是雨日,宫灯长明,郑菩提深夜入了圣人寝宫。

    她思绪飞转,早令心腹秘密回长安,鼓动牛氏联合高门掌控长安宫禁,牵制韦妤,到今日也该有回音。至于自己当然要留在洛阳亲眼见证皇位更迭。

    崔寂伏在案上,毫无声息。

    郑菩提也随众人一道,深深俯首。

    圣人的病一直不见好,阴雨连绵,郑菩提被内侍引到榻前,圣人竟令她参与政要。他身子不适,韦妤有要事回长安,崔寂亦在秘密救治。

    郑菩提扫一眼,不接。

    第72章 玉石 不需要愧疚

    “扬州?”她顿步,半晌才说,“好地方。”

    然他向来勤于政事, 天空又飘起连绵细雨, 心情尚佳, 不肯暂缓行程,未在行宫休息直接来了。

    即日起,她日夜与重臣同进同出。

    这般过了半载,忽有一日,韦妤提起圣人欲往洛阳参拜石窟,郑菩提亦在随行之列。

    满堂雀静。

    眼看姊姊与外甥女都不支持自己,伏罗汉转而面向从始至终沉默的冯伦,饱含期许地问:“煊之,你怎么想?”

    圣人本就带病,崔寂又遭暗害,情急下急火攻心也是有的。

    圣人倚在枕上,因崔寂中毒一事心力交瘁,他透过屏风看向后面那道挺拔的影子,连咳不止,内侍跪立着擦拭其吐出来的秽物与鲜血。

    郑菩提阔步转出内殿,立在高台,望着黑漆漆的宫禁,唇角慢慢旋起晦涩的笑。

    卫佛儿屈膝坐下,自然地斟酒,敬上。

    卢道行率先飞扑近前,试探脉息,面色凝重地抓起酒杯察验。少顷,崔寂被搀向后殿,圣人在近侍的拥簇中焦惶离去。

    郑菩提恭敬答:“臣遵命。”

    冯伦难得轻快地笑起来。

    郑菩提问:“圣人不挽留?”

    似没想到她会平淡应允,圣人顿了片刻,最后道:“去吧。”

    从堂中出来,二人闲庭信步。

    韦妤当即应下,郑菩提寥寥几位旧友她都知晓。说着已到户部门前,她顿步:“就送到此处吧,余下诸事自有下官安排,大都是你从前的同僚。”

    韦妤笑着还礼,送郑菩提去尚书省,闲话叙旧。这位实际的内相说话不拐弯抹角,直接说起崔寂,“他在洛阳养病,就算好些,兴许也要回灵州去。”

    第一位拜相封位的定是她卫佛儿。

    郑家主道:“圣人震怒,正在查毒酒的来源。多事之秋,若有事就来。”

    卫佛儿遥站高台,时刻注视那道身影。

    两年足够给彼此时间想清楚。

    风雨不歇,圣人病重,崔寂命不久矣,韦妤又不见踪影,定是想将下任太子秘密召来行宫。快马往返不过五日,若能抓住先机给长安递消息,才能争得扶摇直上。

    圣人冒雨驾临石窟,率群臣参览石像,恍似帘中见真佛。纵使面容苍白, 隽秀朝勃的年轻帝王依旧勉力前行, 舟车劳顿再加上近些年过于疲累,一时不察竟染了风寒。

    数日间夜宴丰盛,渐渐地诸人酒酣耳热,郑菩提与友人对饮。卢道行年岁渐长,也变得话少寡言。她瞟一眼圣人身侧的韦妤,视线偏移,旋即收回。

    她艰难道:“可我觉得有些事不该拖,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公平,关于婚……”

    芽儿的父亲就是长安人士。

    观赏大半日,圣人精力不济,移驾行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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