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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经要至夕阳落山时方才结束, 她跨入殿门, 目光巡视, 立刻锁定一位背身盘坐,戴帷帽的女郎身上。于是缓步慢行,发现对方身边有一个空位, 彼此颔首才坐下。

    郑菩提抱膝缩在大氅里,盯着幽静荒僻的园景。回首,面前盘中已堆了半片小山。

    一直到午时,寺中备斋饭,住持暂歇后再为诸位贵人传授佛法。

    将人放在榻上,崔寂取来一个鎏金银匣。

    啊?

    饭毕,崔寂先去,寻了一处靠坐。见她还裹衣坐着,伸出一臂,“泡足一个时辰,整夜安寝深眠。润娘莫不是,不愿意?”

    崔寂确实还有一些底线,否则大可拿冯伦与阿家的性命,拿远在幽州的家人相胁,她立刻就会妥协。

    她压下忧虑,不想叫他看出破绽。吃了半块米糕,甜糯香软,仿佛将心也压踏实。今日未敢饮酒,索性饮了半碗清茶。

    她垂目平躺,在他眼前缓缓地,缓缓地解开襟扣,松了裙绳。他瞳中的幽色化为燃烧不尽的火焰,烈火燎原,旺盛难消。

    那时他好整以暇给她穿衣, 散漫问:“那你要如何谢我?”

    最多一个时辰事情就会彻底了结。

    他却故意潜在温泉底,托她飘荡在池中央。

    “回去后打算住在哪里?”他问。

    他姿态娴熟,一层层刷油,浇洒汤汁佐料。

    “最后一日,润娘竟如此冷漠。”

    最后抚了抚对方发顶,郑菩提终于朝前殿去。哗地拉开两扇大门,笑问:“我的祷告好听吗?”

    韶楚楚等了一个又一个时辰,眼看残阳黯淡,生怕耽搁回城的时间,本都想走了。远远地看到三人,赶忙躲进后殿。

    看她神情,韶楚楚一愣,鼓起勇气用眼神求饶。

    “今天必须饿你。”

    二人约定在无相寺见面。

    “我的话,只能说给佛一人听。”将手攥成拳按在心口,郑菩提盯视二人,咬着牙说,“一刻钟后就随你们回去。”

    作者有话说:

    苦涩入喉,心神宁静少许。

    药师殿在无相寺外,行至半途可见,依稀掩映在树丛花木后。她停住脚步,道:“我再进去祷告一刻钟,你们不要跟来。”

    她在心里腹诽。

    二人局促,他们又不是有顺风耳,只能听见喃喃细语。忙一起施礼,让开道儿。

    独自到厢房用了斋饭,郑菩提仔细看过韶楚楚来时的位置,又问了小沙弥山中小路所在,一直熬到日落西山,她才悠悠从主殿出来。瞥眼侍立的二男,不言不语朝来时路去。

    郑菩提独坐于阶上,水波粼粼,夜色深深。

    水鬼又来了,头发披散地勾缠她,要将她拉坠到幽绿深渊去。

    声波荡耳,他又靠近了。

    他的眸底逐渐染上浓稠之色,寸寸起身,俄而将她压在被褥中。

    韶楚楚头脑发懵,猝然被捂住口鼻,一支金簪对准脖颈。事急突变,她吓得六神无主,哀求地看着突然变脸的人。

    即便大半都被挡住,可这是半野外,这个疯子,衣冠禽兽,未被教化的野蛮人!

    我错了。我不该对君侯起奢望,不该利用你的善心,可只有前两日有过。饶过我,我不敢了,别……杀我……求你,求求你。

    郑菩提起身,适温,抖开厚衣,在崔寂越发黏腻的目光中下水。中间的水池很深,她淌步时很慢,坐在距他稍远的地方。

    眼见对方答应,郑菩提试着松开牵制。眼前的小娘子骇惧发抖,腿软地瘫倒在地,当真不敢叫、不敢跑。她蹲下,抽出藏在袖里的绸带,将其牢牢绑在木柱上。只有饿昏才没力气挣脱,也显得可怜些。

于网上炙烤。

    霞光渡在郑菩提身上,背光而站,面容昏暗不清。

    别记恨我这个狠心的姊姊,从前的事……都忘了吧。君侯心里有秤,原本说出今日之事,他不会迁怒你。

    烤肉的手一顿,他观她神态,未曾强求。

    郑娘子说了, 他二人都是侯府护卫,一直跟着她也不便,叫他们离远些。经文好似咒语落入耳中,听得耳洞生茧,时久, 他们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墙面,确保她不曾离开视线即可。

    语罢,头也不回地进门。转身,冷面将门关死。

    骗子。

    她环抱双臂,显得十分戒备:“君侯倒是热心肠,是要为属下安排一间空房吗?”

    说着,二人入殿。

    郑菩提的声线平静得诡异。

    韶楚楚感动地摇头,但当真不早了。再晚就要宵禁,她今日只怕要住在城外。

    附耳,她缓缓低语:“饿了吧?”

    昨日郑菩提已与崔寂说好, 今晨要去听住持讲经。只她一人, 派两名护从跟随。他若跟来,难免又会被注视, 她无法潜心拜佛。

    “别胡说。”崔寂慢条斯理捂她的口,不许她跑,凑近轻说,“我是彘,那润娘是什么?彘婆?”多年混迹军中,他听过的浑话多如江海,她嘲讽的力度 与被狸猫拍了几巴掌没区别。

    闭目养神,做足准备。

    她回应:“以我的能力恐怕还没资格调入,你多虑了。”

    她叹口气,心道:对不起。

    眼前突然一片

    二人对望,犹豫近前一步,商量:“郑娘子,此处已没有外人。又偏僻,让我等跟着你更安全。”

    将肉食都夹回自己盘中,他劝说:“好歹用些。当心气力不足,一会儿昏倒在池子里。”

    贸然放楚楚回去,日后崔寂查到线索,只会怀疑她二人串通一气,难保不会责罚楚楚。今日将人绑在此处就是她的意思,人是被她挟持利用了,崔寂届时自能看明白。

    这话说得二者面皮羞臊,又看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忙连声解释。可她根本不听,平日就敢与崔寂吵架,听管事说有一夜这位郑娘子还敢打骂君侯,事情最后又不了了之,真是个憨直不驯的。谁知今日强行跟进门,此女夜里会不会又发脾气打人,还是消停些吧。

    “姊姊。”韶楚楚呜咽,豆大泪珠滚在郑菩提手背。

    如此,他允了。

    星芒黯淡,浓厚的深云堆积在天际,暮色漆黑到浓稠。

    展目,周遭无人,忽而一个激灵。

    韶楚楚抵达温泉山庄, 她本没有资格进入,不过身上携从前贵府的请帖,还是顺利混进来。

    “你起来。”她推搡着。

    他轻笑:“你在礼部,我在兵部,严格来说还不算正式的上下级。倘若润娘肯调来兵部,我的确能为你安排。肯吗?”

    第29章 大梦 逃向幽林

    衔了红珠,用尽所学。良久,她渐渐发不出骂声,只余泣音。

    将早就写好的纸展开给对方看,郑菩提抽出绢帕牢牢堵死韶楚楚的口。

    乌山寂寥,水寒江宁,雾气消散,现出重重巍峨山海。

    崔寂拨开纱帐,浮出一抹颀长暗影。他单膝半跪,从后拥住郑菩提,手腕抄在膝盖,正想将人抱起,她却将手推在他胸前。

    任他如何,最迟后日她就该走了。随他气,随他怒,她不在乎。

    眼见郑菩提气得挣扎,面目因疼痛扭曲,他只得梗在半路,正色安抚:“每家宅邸相隔极远,我又没有怪癖,还能叫人偷瞧了去?真的,只有我们。”

    “最后一夜,我想再抱一抱你。”崔寂亲昵蹭她的面,抱起人慢步往寝殿去。

    两名护卫只好又充作门神,贴耳细听。

    郑菩提转过佛像,将指头压在唇角,韶楚楚旋即明白,立时噤声。

    “我自己走。”她皱眉。

    越临近最后时限,越该镇定才是。

    “今夜,润娘主动些可好?”他引诱着,“明早就送你下山。”

    两名护卫各自交叠双臂,宛如两尊门神站在庭外, 遥看殿内的背影。

    他好像又不高兴了,喜欢沉默着使出一套套灵活手段。大概是因为拜佛时她中途离去,叫他觉得丢面儿,上不得台面吧。

    郑菩提做出一个手势。

    水汽蒸腾,暖意疏解酸乏。

    郑菩提未曾揭面, 趁众人起身时摸过韶楚楚藏在掌心的小瓶以及纸条。低声说:“去药师殿等我。”

    无

    思绪回笼时,郑菩提才慌觉早已不在池中,她躺在展开的大氅里。登时惊呼怒斥:“你简直,简直就是地里不停发|情的彘!”

    所以,不会被绑太久,也不会很瘆人。无论成败,很快就会有人来寻楚楚。楚楚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韶楚楚本想在送药后尽早离开,不想郑娘子却突然请她暂留。想了想,指腹轻按对方掌心,随一拨人从偏门出去。

    她没有胃口,为明日要行之事担忧。实在提不起兴致,无法潇洒自如,抱着顺应天命的乐观心态去享用美食。

    她恼地挣脱他的怀抱, 冷笑:“君侯明晚就知道了。”

    最后一日终至。

    好……难受。

    敢逃跑,敢叫喊,我会杀你。

    郑菩提面色微变,见怪不怪,也没了脾气。任由他将圆环、金铃佩戴。

    将盘子移到崔寂面前,她推辞:“我身上不舒坦,只能婉拒君侯的好意了。”

    环住他的脖颈,郑菩提心脏狂跳,屏息,用袖口掩住他的面。

    谁知她突然冷脸,嘲笑:“怎么,难道神像中还会突然跳出一个持刀歹人砍杀我不成?此处外人没有,内人也没有,只有两个呆头笨脑的愚人。我乃良籍,尚不是你们君侯的侍妾,他竟直接派护卫监视我!你们瞧瞧,大殿就一个门,我能往哪跑,莫不是二位功夫还不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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