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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牵了驴子扭头就走,她担心阿家,好想见她,又不知道阿家如今住在哪处宅邸。

    “夜里亲自溜进门,将他们的鱼符全偷了。”

    冯伦眼底依旧平淡无波,看着她说:“病一阵一阵,时好时坏。近日又请一位名医,有些起色。”

    过一会儿,咳声才止。

    她立时一缩脖子。

    她陡然坐起来,披衣去开门,果见他站在门口,大概是翻墙进来的。他今日穿了一套浅衫,背身道: “马车在坊门外等着,收拾好就出来。”

    须臾,一声得得儿,骑驴赶路。

    乐游原位于升平坊附近,环境优美,无论长安百姓还是贵族,都喜欢踏青游玩。

    郑菩提点头,陡然起身说:“那我便放心了。”

    主事与从前所任令史的工作有相似之处,总归都是辅佐上官们,不是很难上手。

    立刻有三人出列,各自拱手。

    眼见对方竟真坐下,看到他的手,郑菩提愣住。彼此无言,她想走,两碗面却已经端上来。

    终究下了逐客令:“我当真好累。”

    她稳稳地坐着,动也不动地说:“倘若君侯带我来的目的是与郡主摒弃前尘,我的确做不到。”

    郑菩提穿官服,收拾齐整,依旧骑驴上差。

    良久,用罢早食的人零零散散回来。

    他本意是想说,润娘不必太拘谨,只专顾于眼前,眼下也无需分出心神考虑混杂的同僚关系。这些,他都可以慢慢传授。

    这个时辰铺里人少,怎就偏与她坐一处。

    她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唐,太可笑了!

    阿雀的确好眼光,这身官袍很衬她。

    被卢道行撞见已是他的过失,如今竟还想带她去见郡主。

    崔寂面容僵硬,松开她的手腕,压声问:“你不肯去,究竟是不愿见我妹妹,还是怕瞧见那个人?”

    怎么都吃不够。

    嘴上婉拒未免得虚伪固执,没有与崔寂争辩,点头谢了。

    领她单独出来,卢道行道:“第一日先熟悉公文,不必急于一时。”

    垂首再不看,她吃得更快了,舌头烫到尝不出味道。艰难吞下滚汤,却不慎呛到,登时剧烈地咳嗽起来,赶忙背身用袖遮掩。

    这仅仅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他玩笑:“知了知了。今日就叫老曾先带着你,至于各人性情,如何相处,我想你是聪明人,无需提点太多。先回吧。”

    郑菩提也知道官场人脉的重要。

    最近吃腻官署的膳食,时辰尚早,她调转驴头去西市,想寻碗热汤面暖肚。走着走着,恰经过冯母从前的食肆,看了一会儿,默然走进对面的面店摊子。

    上次在园中远远一瞥,只以为是个泼辣美人,过了半载再瞧,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今日穿官袍,总觉不同。

    半梦半醒中,外头似乎有人叩门。

    众侍从皆垂手默立,无人敢出声。

    放旬假这日,郑菩提难得贪眠。日头初升,各家已经开始做早食儿,她仍缩在温暖的被褥中。

    车动,他依旧无话。

    经历这些事情还能握手言和,真是贻笑大方。就算要见面,也该是崔明净寻她道歉!

    郑菩提惊喜,竟也是一名女官。

    “嗯?”交叠双手,他微笑。

    看着热气腾腾的、筋道分明的面条,她恍惚想起初入长安时,毫无根基,只能打听裴宅所在。那时饥肠辘辘,三人便是在面摊上点了清汤面。

    她也夹起一筷子,手却有些抖,握得更紧了些,缓缓将面条送入口中。

    郑菩提也不想逞能,立刻要领要紧差事出风头。点头,思忖片刻,还是道:“卢上官。”

    “惜惜就在隔壁。你我到底要过两年,随我一道去见她。”搁下酒杯,他道。

    夜深,崔寂揣摩郑菩提的态度,试探说:“我叫人烧了些热水,润娘沐浴后再歇息吧。不做什么,明早我会提前离开。”

    上回在崔府,郑菩提对此人大概有个印象,见对方含笑示意,忙起身拱手。

    众人聚齐后,一位穿浅绯袍的上官踏门而入。其人相貌年轻,风流倜傥,正是卢道行。

    郑菩提扭头,微笑看他,也反问:“那么君侯想让我见的究竟是郡主,还是想那个人看见你我亲昵的举止?”

    那时新朝初定,百废俱兴,心底充满对平稳生活的渴望,连清汤面都是醇香无比的。

    他饶有兴致,当真是个有趣的人。

    他突然凑近,在她面上落下一吻。

    今夜他频频示好,她本该顺坡下驴许人留下,可这种滋味就像彻底抛弃过去,叫这拆散夫妻的罪魁祸首登堂入室,与她同床共枕。

    下车时,只看风景秀丽,景色宜人。天朗气清,正有许多人家踏春玩乐,纸鸢飞扬。侍从早已遮起帷帐,摆案置酒,崔寂当即上座独饮一杯。

    冯伦眸色幽幽,从钱袋取出两份钱按在桌面,也向另一个方向缓步远去。

    翌日,一片新气象。

    “好。”崔寂不假思索,“下回旬假,随我去乐游原。”

    冰凉的酒液灌入腹中,起先香浓,后头就有些灼烫。崔寂看着窗外,道:“润娘多虑了,倘若我有火,今日又何必带你去乐游原。”

    直过朱雀大街,她精神抖擞地朝宫城而去。

    可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以何种身份去,难道要随崔寂去拜见郡主时,在郡主府见一面冯伦的母亲吗?

    “你既是他的至交,有些话我便直说。请上官将我当作一个普通下属,犯错时不要姑息。若我立功该赏便赏,也不要因为他的关系再加码。”

在其手下做事大可放松些。他也是一个十分豁达好相处的人,你跟着他,多听多看。”

    狼狈地低着头,余光见他还不走,郑菩提没话找话,忽然问:“阿家的病好了吗?”

    崔寂迫近,揽住她质问:“你自问,不论何时我身边可曾有其他女子,连第一次……都是与你。可你呢?从约定那日开始是否

    老曾是位认真的长者,只要她问,总不留余力教授。但也是个沉默的人,不问时绝不会主动指点。

    郑菩提叉手,阔步返回堂中。

    她便也伏在案中熟悉公务。

    她没有忘记约定,只是,再给她一点时间,一点就好。

    一筷一筷吞咽,烫得眼眶发涩。匆忙抬眼,却见冯伦早将一碗面吃净,筷子放回碗上,竟还没有走,视线落在她面颊。

    郑菩提不欲去,即便东阳郡主是崔寂的亲妹妹,可与她做交易的是他本人。

    郑菩提催促:“莫再开玩笑了。天色太晚,快些回去吧,君侯明日也是要上值的。”

    天气暖和,日头升得早,郑菩提依旧与老伙计上值,摸摸毛绒的驴头,调笑:“真是越发胖了,懒散的老毛病犯了,还不快走!”

    至于牛怀忠,总是站得远远的,眼神若有似无落在她身上。

    此女名唤卫佛儿,身板细瘦,杏仁眼中隐含愁情。视线扫过站在郑菩提身边的卢道行,朝她露出浅淡的笑意。

    话出口,他的面色收紧,不知不觉更冷下脸。牵过她的手腕,依旧坚持:“见一面而已。你们有诸多不愉,不如今日握手言和,不会叫她欺负你,我来调和。”

    怕她再拒绝,他语调飞快。

    风足,她搓着双手,等待的间隙,一道袍角忽然出现在眼前。

    好烫!

    后头不远处,崔寂骑高马看那道背影,润娘已适应如今的生活,他想,可以放开手让她去做。

    今日不去礼部,直奔户部,昨日已走过一遭,诸人都认识她。来得尚早,坐在自己的位置时竟已有几个小官埋头忙碌。

    即便已经与冯伦分开,可阿家依旧是她的亲人。

    他不想说,她索性也不去问。

    冯伦面前的亦是清汤面,他夹起一筷子,衣袖正盖住半张脸,缓缓咀嚼,吞了下去。

    点了一碗清汤素面。

    风止,周遭宁寂。

    她坐着没动,直接道:“我不去。”

    介绍过,各人又投入公务中。

    此三人亦任户部主事,日后便是与她最亲近的同僚。

    胡乱搓了搓头发,她回屋简单梳洗。

    瞧出他的郁闷,郑菩提直接问:“君侯今日心情不佳,可是与我有关?”要日日上值、收拾杂务、伺候倔驴,还要抽空陪他,实在不想费心思猜。

    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忍不住抱着人亲了又亲,崔寂才不舍离去。

    翻了个身,不太想理会。又忽而想起,上次见面崔寂说想去乐游原。

    “我们坐车去,用围幕将四周都围起来。保证不会让任何人知晓润娘的身份,若有谁敢私下打探,我就……”

    又立刻飞身上墙,徒留一个虚影。

    郑菩提亦冷面。

    出门,费了些工夫才找到角落的马车,进去就见他坐在侧座,正推开一道窗缝看外头的街景,态度颇为冷淡。

    时至今日,孤身一人,无甚可惧。

    是谁?

    险些跌一脚,及时揽住驴头,不敢回头看。她匆忙骑上驴,大喝一声疾奔而去。

    过去虽有挫折,她依旧满足眼前充实的生活,对来日充满希望-

    那位卫主事虽看着腼腆,也时常提醒一两句。

    那身躯粗壮如牛,眉骨高耸的男人叫牛怀忠。另一位已生白发的劲瘦老者姓曾,还有一位……

    主动走到她面前,卢道行朝众人介绍:“诸位昨日或多或少都远远瞧见,这位便是新上任的郑主事。与你共事的还有这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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