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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萧承昭也没比她好多少。

    “也还好。”

    闻仪站在一旁,看她拿起佩剑往外走。

    伤不重,可萧承昭脸色一下变了。

    两个人后来都没再说话。

    不要替她选。

    “臣不冷。”

    气氛也终于没有白日里那么紧绷,两个人离得很近。

    可她现在环着萧承昭的腰,总不能把手抽出来给她看。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

    闻仪垂眼时,能看见萧承昭低着头替她重新缠布。她以前很少注意凡人的这些细节,现在却看得异常清楚。萧承昭握剑的手有薄茧,右手食指侧面也有,是常年批折写字留下的。她低头时眼尾那点锐利会淡一些,连神情都比平日柔和。

    “手呢?”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乱。

    闻仪一整日都在留意自己的手腕。

    “不是。”她本想再解释一句,最后只憋出一句,“记错地方了。”

    那天夜里,闻仪果然没睡,因为那根线再次出现了。

    萧承昭看着前面的路,握缰的手无意识紧了一点。

    可昨夜那点红,偏偏长在了她身上,这让她难得有些心不在焉。

    萧承昭先下马,然后回头看她:“下来。”

    谁都没有说。

    “风大。”

    闻仪自己也知道这借口站不住。最开始她确实可以说这些和任务有关。任务对象身体如何,会不会影响婚仪;太女喜恶如何,也可能影响礼制安排。可写到后来,很多东西早已和婚事毫无关系。

    可闻仪很清楚,刚才那不是错觉。

    最后萧承昭只轻轻碰了一下她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让她早点睡,然后便走了。

    萧承昭盯着她,声音并不高,却比发怒更重:“闻仪,别替我决定什么代价该由谁来付。”

    她见过太多红线,从最初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一点,到后来纠缠得分不清彼此。她比任何凡人都清楚,那种颜色意味着什么。

    闻仪看得久了,自己先察觉不对,立刻移开视线。

    闻仪抓住她腰侧,也是这个位置。

    这些东西没有一样会写进婚书,闻仪却全都记着。

    史臣记曰:帝巡断哨而遇大雪,与闻仪困于废驿一夜,次日共骑还关。后人论二人情意之变,多谓始于此夜。

    她猛地抬起手。

    军需官送来新记录时叫了她两遍,她才回神。那人说了什么,她只听进去一半,最后还是靠桌上数字自己补全。刚整理没多久,帐外忽然响起警鼓。

    萧承昭当时就在中军,听完军报,她只用极短时间安排完各营:关门,扣粮车,增派粮仓与军械营守卫,西营守住,不准追。

    闻仪愣住。

    她没有回答,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腕,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萧承昭立刻看她,眼里终于有了点笑意:“不是不疼?”

    萧承昭翻了几页,动作慢下来。

    萧承昭没有催马,闻仪也没有再松开手。

    可披风没有再被拉回去,她也没有把手拿出来。

    她看见了一根线,一根原本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红线。

    一个却觉得马走得太慢,另一个却觉得路短得太快。

    可萧承昭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在反复告诉她同一件事。

    几乎只是皮肤下的一道细痕。

    萧承昭停了一下,最后只说:“孤不想欠你。”

    闻仪伸手扶着马鞍。

    旧伤阴雨会疼。

    闻仪本该点头。可不知道为什么,竟又问了一句:“只是因为这个?”

    在没人注意的时候,会下意识垂眼确认一次。那里始终干干净净,没有昨夜雪地里一闪而过的红,仿佛那一瞬只是雪色太亮,让她看错了。

    闻仪原本想说自己也能帮忙,可话到嘴边,萧承昭已经出去了。

    闻仪本想反驳,可萧承昭刚好碰到伤口,她下意识缩了一下。

    闻仪忽然问:“为什么?”

    不喜太甜。

    再看,已经没了。

    北朔这次袭营不像要破城,更像一次凶狠的试探,但试探也会死人。萧承昭站在半塌的木障后面,正听人报敌军撤退方向。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一支箭从侧面穿过残木飞了进来。

    她找到萧承昭时,西营外已经打成一片。

    一队粮车刚入营,内里便有人纵火,外围骑兵同时撞向西侧营门。显然北朔早把人混进了运粮队,内外一起发作,想趁雁回关刚稳下来不久,再把军中秩序搅乱一次。

    闻仪觉得没必要,萧承昭却不信她。

    “孤没问你。”

    她忽然想起昨夜那个狭窄的墙角。

    闻仪动作停住,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闻仪下意识反驳自己没有偷偷,话说完才发现更像欲盖弥彰。

    萧承昭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什么记,只淡淡说了一句,如果真这么关心,可以直接问,不必偷偷写。

    可下一刻,那点颜色又出现了。

    她过去从来没觉得“替别人决定”是一件多严重的事。姻缘司做的,本来就是看线、引线、纠偏。凡人看不清缘分,司缘使替他们看;凡人不知道哪一步会错,司缘使提前避开。至少以前的闻仪一直觉得,这很正常。

    “你的手。”

    执线官没有姻缘。闻仪无数次站在姻缘之外,看别人相遇、靠近、分开,再把一切写进册子里。那些缘是她的差事,从来不属于她的人生。

    闻仪几乎没有经过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过去。

    她低头整理衣袖。

    萧承昭在前面叫她:“闻仪?”

    萧承昭没拆穿她,只看了一眼那足足几十页的“记错”。

    前半册还是正常的纳采、婚书、吉日、礼服,越往后却越不像一名掌婚女史该写的东西。

    伤重新包好以后,萧承昭没有马上走,她随手拿起桌边一本册子。闻仪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箭锋擦过她肩侧,带出一道血,最终钉进后面的木柱。

    萧承昭临出帐前只留下一句:“你留在这里。”

    闻仪闭嘴。

    闻仪没想到她会问这个:“还好。”

    那一瞬间,闻仪彻底说不出话。

    回到雁回关时,城门已经开了。

    她直接问闻仪为什么会在这里。闻仪刚想解释,对方已经压着火问她,谁让她替自己挡箭。

    “什么?”

    闻仪想说战场上哪有绝对的以后,却被萧承昭直接截住。她仍旧不准。

    萧承昭什么时候忘了吃饭、哪天军务太多睡得太晚、什么药嫌苦、哪一碗汤太甜。

    萧承昭沉默片刻,忽然问:“冷不冷?”

    闻仪一怔。

    红色。

    临走前,她又看了眼闻仪肩上的伤:“以后别挡。”

    第10章线生

    战事一直拖到入夜才彻底平下去。

    闻仪安静以后,她反而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背后贴着的人。每一次马蹄落地,闻仪都会随着动作轻轻碰到她一下;呼吸隔着肩侧传过来,不重,却规律得让人很难忽视。

    殿下今日未用午膳。

    “殿下?”

    上次萧承昭受伤,是闻仪替她处理。如今位置倒过来,闻仪才发现萧承昭做这些远没有自己熟练。她拆布拆得慢,上药时也格外小心,嘴上却仍旧不肯软,只说闻仪今日连军令都不听,谁知道军医的话是不是也当耳旁风。

    闻仪一把把册子拿回来。

    就是这一瞬,一道极淡的红光从腕间闪过。

    可闻仪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萧承昭低低“嗯”了一声。

    闻仪呼吸忽然停了一下。

    闻仪:“……”

    不要替她算。

    很浅。

    这一次不再是一点若有若无的

    闻仪这才意识到,自己手指确实还是凉的。

    闻仪只觉得理所当然:“你不能出事。”

    回雁回关的路明明和来时一样长。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把披风往后拉了一些,厚重的披风顺势将闻仪的手也遮进去。

    有人不停进来送消息。西营守住了,军械营的火扑灭了,混入营中的人还没有抓干净。闻仪坐了一会儿,始终静不下来。她知道自己不会打仗,出去也未必能做什么,可听见伤兵被抬过帐外时,还是放下了手里的笔。

    【昭帝纪略】

    闻仪已经伸手去抢,可对方比她快一步看见了后面的内容。

    这句话一出口,萧承昭反而更生气:“所以你就可以?”

    周围还有同行士兵,没有人往这里多看。前方雪地很亮,马蹄一步一步踩过去,留下两行长长的印子。

    刚落地,腿还有些发麻。

    作者有话说:

    北朔袭营,这一次比前几次都突然。

    昨夜子时未眠。

    萧承昭也看了她一会儿,谁都没有继续。

    闻仪觉得,这句话也许根本不只是在说今天这一支箭。

    萧承昭笑了一下,也没再逼她。

    闻仪肩上的伤已经由军医简单处理过。她坐在桌边整理战后记录,萧承昭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她重新拆开伤布。

    不要替她决定。

    萧承昭抬眼看她时,眼底全是笑:“这些也是婚仪?”

    那本原本是婚仪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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