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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雪绵照旧是溜到三师兄的身旁要吃的,只是这一次她还没有开口,花似霰已经将最大的一个点心包,塞在了她的手中。

    “都知道鼎炉难得,木胜昉私自圈养弟子,不可能不透风声,上一代不像这一代,皓澜殿是主掌全门的,魑魅殿主向来不服,得知木胜昉有这样一个羞于齿口的把柄,他自然是要扑上扎他一刀,于是不知为何,小师妹的娘亲就被转手送给了魑魅殿主。”

    木胜昉的修为止步不前了十几年,早已焦躁到心魔四起,这个鼎炉小弟子的出现,就像是天道赋予他的恩赐,就好比一个饥饿了十数天马上就快要饿死的人,偶然得到了一只宣白宣白的馒头,想让他不吃下保命,这太难了。

    那鼎炉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又命苦地怀上了孩子,路南亭见她实在可怜便一直安排照顾着,只是多年被宗师采补伤了底子,生雪绵的时候竟遇上了血崩,最后无力回天,撒手西去。

    “师尊对小师妹每一年的祝词,都很是耐人寻味!”顾汀州走在前方,忍不住开始没话找话道。

    晓山青沿着铁索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小师妹的娘生的姿容娇美,早在外门的时候便跟她的师哥情意相许,私定了终身,不久便有了身孕,按照摇鸾山的门规,不经婚嫁便暗结珠胎,不仅违反了纲常也败坏了门风,所以当时是想将他们两个都逐出去的,奈何小师妹的娘亲没有亲眷,出于人道,师门便暂时让她留在玄华云顶待产,而这一安顿,竟让旁人发现了一个消失已久的秘密。”

    “对!”晓山青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说:“鼎炉这种在人间消失了近千年的东西,就跟魔族后裔一样珍贵,但前者孱弱的像只兔子,后者,则堪比半神之躯,普通修士,根本就撼动不了。”

    晓山青:“小师妹是个可怜人,其实师尊在收她入门前,是听了魑魅殿主的一席话,才决定收她的。”

    依旧是叶轻舟掌勺做饭,顾汀州帮忙打下手,李雪绵跟着花似霰在饭厅的矮几上默写御风真诀,写着写着就顺序错了一大堆。

    灶里的火不是很旺,顾汀州将洗净的白菜掰开,放在笸箩里,擦了擦手便去院子里取柴禾。

    顾汀州:“......”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吃芸豆卷的时候,是在进养母府宅的第一日,他被仆从洗干净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小儒袍,半干的长发被一根缎带束起,于脑后盘了一个圆圆的小花苞,远远瞧上去,恬静温雅的模样到真有几分小姑娘的气质。

    晓山青却讪笑着摇了摇头,说:“木胜昉一心为道,根本就不会任由自己这种肮脏的人留下子嗣!”

    顾汀州被如此真相惊吓到半张开了嘴巴,他觉得自己好像刚刚被雷劈过,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顾汀州听到此处,脸色白了又白,显然是觉得小师妹的生母情史还挺丰富。

    顾汀州又神色困惑道:“那,小师妹,她......?”

    花似霰不知道这份点心里究竟掩藏了什么悲戚的往事,他只是无意中听到过他跟轻舟说起过喜好,所以悄悄记下了。

    顾汀州听此真相早已气得够呛,将小师妹安顿到床上之后,刚阖上房门就忍不住咒骂道:“这名门正派里都藏了些什么腌臜玩意儿?真是可恶至极,为了登顶巅峰,什么猪狗不如的烂事都能干的出来,就这样的人还求仙问道?他们要是真上了天,还不天下大乱啊!”

    弟子们早已能独当一面,身上的银钱与灵石自是不少,但花似霰每年在皓澜殿领取的份利,基本上都花在李雪绵这张嘴上,自是拿不出多余的钱来卖几件珍贵的东西。

    “雪绵,你吃这份,师尊将铺子里好吃的点心都各买了一份,不要跟师兄抢,知道吗?”

    “哦!”李雪绵听话地用双手捧起点心包,认认真真地冲着花似霰点了点头。

    “哦?”顾汀州狐疑道:“魑魅殿主也对小师妹感兴趣?”

    晓山青总是喜欢把话唠得耐人寻味,顾汀州一脸困惑地立在原地,壮阔的心境好半晌也恢复不过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潇洒远走,徒留漫天的烟火如错综复杂的线团般横亘在心头,堵得他一阵阵难受。

    “路南亭曾给小师妹卜过一卦!”晓山青边走边说:“她是个早夭之命,最多活不过十八岁!”

    小师妹的娘亲比较特殊,是个罕见的鼎炉体质,而这种体质的女子所生下的孩子,大多会沿袭母亲的特质而生成小鼎炉,但却不是百分之百,一开始,小师妹的娘亲还不太懂自己的特异之处,只是谨小慎微的想要将孩子生下来,再跟着孩子爹去寻个去处,好安度余生。只是造化弄人,她是鼎炉的事被医修传了出去,于是当她产下孩子的时候,被放走的只有她的女儿与师兄,她自己则被当时的皓澜殿主木胜昉严加看管了起来。

    晓山青摩挲到了那枚被压在点心纸下的红包,慵懒的神态稍稍变为了凝重,迎着姹紫嫣红的光斑,思绪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虽说年节还未过去,摇鸾山上下一片串门子的热络,但云华峰却鲜少有人上来,此时,衣衫单薄的晓山青竟慢悠悠地从栈道上晃了上来,他刚想走上前去迎两步,却见雪簌漫漫的暗光下,一个瞧不清轮廓的黑影像一条巨蟒帮盘旋在晓山青的头顶,污秽的浊气将其面貌遮掩的宛若一团黑烟,星星点点的红光萦绕其中,好像有火焰再其内燃烧。

    “嗯,嗯!”李雪绵吃得开心,自然没有察觉到师尊对自己的祝词跟往年没有任何差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会遇到什么早夭的变故,活不到成年呢!

    顾汀州尾随的步伐霎时慢了一步,浓烈的悲伤犹如一根刺一般从心底蔓延了上来,钉在了喉咙口:“怎,怎么会?”

    花似霰并不是很会选礼物,他总以为这么大的孩子都是喜欢吃的,所以这点心包年复一年的被他送出来,只是今年难得人齐,所以才会依据个人喜好来采买。

    顾汀州:“......”

    没有要到三师兄的点心,李雪绵稍稍有些不太开心,但师尊送给她的点心包比旁人的都要大,这又多少填补了失望的空缺,于是她美滋滋地将油皮纸拆开,捻起一块豌豆黄,快速地咬了一口。

    晓山青斩钉截铁地说:“她是前任魑魅殿主的孩子。”

    晓山青一脸无所谓地说:“这就是人性啊!没有办法抹去的劣根性,娘胎里自带的。玄华云顶,这还算好的,坏也坏的道貌岸然,不会让你一眼就看穿,若是换成像芦花坞那样的小门小户,见不得光的苟且能令人频频作呕。”

    “所以,小师妹,其实,其实是......木胜昉的女儿?”顾汀州简直要被自己窥得的真相,吓晕过去。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极为喜爱之物,只是家逢变故,养父母早亡,顾汀州在尘世辗转的这些年,就再也不肯触碰这道伤心的过往。

    虽说烟火好看,但瞧得多了也就没了新意,李雪绵旋风般的将糕点都塞进了肚子,便嚷嚷着冷,要回去睡觉。

    “谢谢,师尊!”顾汀州眼角噙着一层水痕,默默地垂下头去,不敢再看他。

    顾汀州盯着手中的纸包,思绪渺远。

    更深寒重,再是热闹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花似霰与弟子们在小厨房道了别,便由叶轻舟跟着护送回了六爻阁,而李雪绵则耍赖地趴到顾汀州的背上迷迷糊糊,由晓山青一路护着往自己所住的浮岛走去。

    “所以,师尊才会担心小师妹往后的生活?”

    “不能说是感兴趣,而是觉得很为难。”晓山青如是说:“其实小师妹应该还有一个长姐在世上,她的母亲虽然是玄华云顶的弟子,却先后有过三位道侣!”

    而更为诡异的是,深夜回山从不提灯的晓山青居然在手中挂了一盏极其简朴的红绢纱灯,那灯似乎并无照明的作用,就连灯芯都

    养母是个十里八乡都竖得起大拇指的真善人,顾汀州人生中第一次尝到软糯的甜点,就是养母在灯火辉煌中,素手端来的那一份浓郁香甜。

    新春伊始,万象更新,晓山青依旧在大年初一的早上消失无踪,直到初四傍晚才担着一身的雪意赶了回来。

    晓山青立在前方,缓缓回过头来,对他说:“小师妹亦是鼎炉体质,注定一身坎坷,师尊收她入门,只是想尽自己的一点威望,去给她撑起一片庇护,但有些事,注定是命里难捱的一笔,谁都无能为力!”

    当年的阴暗,不是他们这些晚辈所能得知全面的,不过也得益于岳溪明的暴走,魑魅殿主战死,木胜昉被爱徒亲废根基,不久便郁郁而死。

    别看李雪绵敢在三位师兄的跟前绵缠耍赖,但在师尊的跟前却极是稳妥与小心,其实长这么大,师尊处罚她的次数很少,顶多就是拿鞭子出来吓唬吓唬她,可这小丫头就是惧怕师尊到了三里之外都要颤三颤的地步,只消花似霰一个严厉的眼神,她就吓得腿软,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顾汀州猛地顿住脚步,一脸宛若吞了苍蝇般的回望住他,“你说,上任宗主,他,他,他竟然,圈,圈养......!”

    “当年师尊还未进到摇鸾山,知晓这段过往的唯有岳溪明与路南亭,木胜昉一心为保玄华云顶千年基业,所以自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件有助于修行的好东西!所以,他对这个可怜的女人,下了手!”

    叶轻舟无比珍惜的将剩余的点心包好,揣在胸口温着,一双凤眼都快迷成了月牙,无时无刻不在追随着师尊的背影,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

    花似霰望着这个年纪最小的女弟子,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满目慈爱地说:“为师对你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嘱咐,只希望,你能平安渡过这一生。”

    小师妹吃饱就睡,活脱脱一只懒皮小猪,晓山青唯恐她睡着了再挨冻,便将外罩脱了下来为她披着,一路上爆竹声声,烟火繁盛,也没有将她吵到一分,睡着睡着便将脑袋歪到了一边去,晓山青又连忙用手拖着将其扶正。

    实在是将圈养鼎炉这四个字说不出口,顾汀州一张脸被哽阻的戾气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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