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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年夜已至,云华殿虽不如皓澜与魑魅热闹,但也在小厨房贴了剪纸与对联,挂上了两盏火红的纱绢走马灯。

    没了能消遣的东西,晓山青便除了睡觉在自己的屋里,整日都窝在藏书阁里跟着小师妹看书修习,有时,两个人会结伴去谪仙楼前戏弄白凤与鸟雏,搞得云华峰三天两头鸡飞狗跳,哀鸣四起,小师妹经常顶着一头一脸的雪沫哭唧唧地滚下山来都是常事。

    只是他一直将心思放在突破臻境上,就算知道这类书籍是大热,也没有精力去瞧上两眼,却没想到,脑子不清楚的晓山青竟然会去看这种污人眼珠的杂书,而且书中的主角还是师尊与他,简直让一向尊师重道的自己,完全接受不了。

    花似霰:“......”

    不等晓山青张牙舞爪地将这蹩脚的解释说完,顾汀州已经一把将药碗拍在了杌凳上,猛扑上前去,将慌里慌张的晓山青压在身下,捧着他白里透红的脑袋就是一顿乱晃,“你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这你也能看得废寝忘食,你怎么不看写你跟师尊的话本呢?”

    以往在年夜的这一天,花似霰都会提前在山下买好糕饼糖果,准备当做礼物分给他们。浣花屿在这一日也是开饭的,而且菜色还不赖,都是以往吃不到的精细与奇珍。每一年,都是顾汀州提着食盒去拿菜,晓山青则不参与,就在在屋外放炮仗玩,往往一顿饭中,花似霰还没有吃完,他已经踏着风雪下山去了。

    于是一番要断气的长吁短叹之后,最先掐住小师妹脖子的,是轻车熟路的顾汀州,紧接着,扑上身躯施穴点触的是兽医加身的叶轻舟,而晓山青则因左手无力只能与同样焦急的师尊摇旗呐喊,就这样,旧日与新年的交汇,就在小师妹像个貔貅似的怎么也不吐的追闹中度过的。

    李雪绵捧着碗:“嗯?”

    以为是闹着玩,结果对方毅然下了死手,晓山青翻着眼白道:“顾,顾师弟,要,要死啦!”

    不光叶轻舟站起身来大叫,就连花似霰与顾汀州都开始不淡定了。

    早就听闻民间的茶余饭后,已经不满足于宗师大能的救世之功,王侯将相的水深火热,竟独辟蹊径地癖好上了断袖之风,师徒之恋,越是狗血越是荡气回肠就卖的越好,越是受人追捧。

    “那是铜钱,不能吃的。”晓山青叫道。

    李雪绵被顾汀州掐了一顿脖子,还在生气中,时不时地就伸手去扒拉发呆的三师兄一下,顾汀州起初还不太明白小丫头是什么意思,直到她撅着嘴给了自己一拳,才反应过味来,抬手去揉了揉对方毛躁的发顶。

    “你觉得我会信你说的话?”顾汀州狠狠地攥紧了碗沿,发出咯吱的脆响,“你到底看到哪了?”

    好不容易在打架般的凌乱中,将饺子悉数下进了锅里,又不知是哪个手劲轻了,还不等熟透,就已经解体散了花,好好的一锅饺子竟成了一勺勺花花绿绿的片汤。

    晓山青觉得顾汀州今天还真是聪明过了头,根本就不信他的话,于是他一屁股跪坐在了床上,泄气道:“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就只看了段开头!”

    晓山青瞪着略显无辜的凤眼,死不认账道:“就看了一段开头,介绍摇鸾山的风景。”

    “师弟,顾师弟,你清醒一点儿,别,别,啊!!!”

    晓山青被他晃得晕头转向,一双手徒劳地在顾汀州的身上摩挲挣扎,“那,那不是,没有嘛,你以为有,我会看你的?明明我也很帅,怎么世人写到我,就是那根棒打鸳鸯的棍,我不服,就是要看看你哪里比我好!”

    虽说师兄弟妹难得聚在一起,可真到了一块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一个个都把眼睛甩在了天上,瞪着满空炸开的烟花默不作声。

    “新的一年啦,我们几个与师尊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过年呢!”叶轻舟仰望夜空感叹道。

    “顾汀州,你要杀人啊!!!”

    什么叫“那我也吃了哇?”

    叶轻舟刚将碗里的混汤喝了,砸吧着嘴道:“没有!”

    晓山青一见他炸了毛,立马跪起来,辩解道:“不是,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我就,我就是扫了一眼,就一眼......啊!啊!!啊!!!”

    晓山青懒洋洋地说:“在山上又没有好饭吃,一锅片汤糊糊,也让你这么欣慰?”

    完了,嘴秃噜出来了!

    “晓......山......青!”

    一声哀嚎,惊天动地,远在藏书阁里看孩子的叶轻舟也被震得两耳发直,不慎捏断了用来画画的炭条。

    晓山青虽然没觉得自己看话本做错在了哪里,但顾汀州那日发的疯差一点没掐死他,也就乖乖地由着他闹腾,屁也不敢放上一个。

    “吃到了啊!”李雪绵一脸无辜地从碗里抬起头,用沾了半脸黏糊糊地嘴巴说:“是有什么菜没煮熟吗?不过我都咽下去了啊!”

    师兄弟几个顿时整齐划一地将目光对准还在旋风猛吃的小师妹身上,叶轻舟一脸担忧地问道:“小师妹?”

    直到晓山青将自己跟前这碗片汤吃完,才恍然想起,他塞进饺子里的铜钱,到哪里去了。

    “嗯嗯!”李雪绵很会借坡下道,一边用力地点着头一边充满希冀地说:“好饿的,还没吃饱!

    编,你接着编!

    吃完了年夜饭,花似霰会将自己买来的糕点与糖果分给顾汀州与雪绵,点心包下面还会封上一个并不算很厚的红包,算是在新年里为弟子们讨个彩头。

    其实每一年叶轻舟都想留在云华殿陪着师尊,但他注定一生幸福,双亲安在,并不像他们几个一样,出生便形单影只,所以,花似霰每年都会督促他早点下山回家,过了二月初二才准许他返回,早一天都不行。

    花似霰与顾汀州步调一致地摇了摇头。

    “但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误会!”

    顾汀州就知道妥协一炸准能炸出些火花来,只是他没想到这火花居然能这么大,炸得他眼睛跟眉毛都要一块起飞了。

    热火朝天的厨房里,晓山青正在指挥众人包饺子,叶轻舟打主力,顾汀州辅助,师尊溜边修缝,而小师妹则全程鼓掌加吆喝,任凭你怎么讲解都学不会擀皮与包馅,就是个坐等吃干饭的。

    自从顾汀州发现了晓山青偷着看自己的话本,就说什么也不肯原谅对方的死不悔改,毅然决然地将他房中称得上故事的册子本子全部收走,转过头还不忘塞给他一本洗心伐髓的清静咒,让他每天早午晚各默读一遍,涮涮藏污纳垢的脑子。

    晓山青吃得胃里不咋舒服,背后所靠的墙也冷的刺骨,他不是很舒坦地挪了挪位置,稍稍偏过头去看大师兄那张兴奋莫名地脸。

    “对不起啊!师兄掐疼你了吧?”

    花似霰垂下头来,望着身侧那张被烟火映亮的小脸,温柔地说:“雪绵是又饿了吗?”

    李雪绵知道三师兄是为了自己好,但是下手的力道还是蛮让她接受不了的,于是气呼呼地又拍了顾汀州一下,这才不咋高兴地挪到了二师兄与师尊的中间去了。

    后半夜的烟火,总要比前半夜喧嚣与精彩,五个人追追闹闹了一阵,也觉得累了,便纷纷倚靠在小厨房外的墙壁上,懒洋洋地望着天幕上色彩纷呈的烟火。

    “死了好,死了清静......!”

    大师兄擅长药理,但做饭却不是把好手,顾师弟整日里舞枪弄棒惯了,连附庸风雅都嫌麻烦,更是不会在庖厨之道上下功夫,至于师尊,那更不用提了,虽然做得并不好吃,但让他做饭,那得看心情。

    “......”顾汀州抬眼瞪他。

    “你懂什么!”叶轻舟喜滋滋地说:“只要有师尊在,就是没得吃也是好的。”

    晓山青虽然死皮赖脸,但也不是那种抵死不认账的人,顾汀州暂且选择相信,便说:“既然没看太多,那就把书给我保管,省得教坏了你。”

    小师妹挤在师尊的身边,是有目地的,每年到了伊始这一天,花似霰都会准备好点心红包和糖果,分给她与三师兄,由于晚上闹了个大乌龙,她吞下去的只是一块未切碎的脆骨,本来还欲再吃的,就被师兄们弄得又掐脖子又是催吐,搞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吗?”

    晓山青一听,立马来了精神,惊慌大叫道:“这怎么能行?万一你看到师尊强迫你承欢的戏码,还不......羞......愧......!”

    顾汀州半句不听他的,一双手顺着脸颊钳住在脖子上,满目通红地怒吼道:“你给我去死,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你吃了这么多碗,就没吃到什么,硬硬得东西?”

    “师尊!”李雪绵没有像以往那样去缠着晓山青,而是小心翼翼地去扯住师尊的衣袖,娇滴滴地说:“雪绵今年还有点心跟糖果吃吗?”

    顾汀州的书刚递出去一半,便停在了半空,他盯着那并排的两行大字,喉咙口发堵道:“这......就是你看得津津有味的书?”

    李雪绵在诸位师兄的担忧下,突然打了一个饱嗝,完全不知道事大地说:“那我也吃了哇!”

    顾汀州显然是不信的,忙说:“既然刚看,那你遮遮掩掩地藏什么?”

    眼见大事不妙,晓山青一把将书夺过来塞进被窝里,一脸无辜地说:“刚翻开,还没看明白。”

    晓山青:“我也没吃到!”

    叶轻舟第一次与师尊过年,觉得新鲜,就连看个烟花都止不住嘴角的笑。

    “你们有谁吃到铜钱了吗?”他一脸凝重的问。

    “什么!!!”

    “呦呦!”晓山青顿时来了精神,龇牙咧嘴道:“果然是美色可餐,师尊,您都能顶饭用了。”

    整座云华殿除了残疾的晓山青,是再也找不出一个能张罗出一桌年夜饭的人了,是以这饺子整整包了一个多时辰,还平白浪费了两盆面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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