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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终于阖上眼,感觉对方将他抬起,放在膝盖上,喂了几粒丹药。

    身体透明,一左一右如双生子般站在贺云岚面前,拱手弯腰,“拜见主子。”

    他身上将近一半的身子被埋在石块下,只有脸和心脉上方有一方小空间,恰巧留了一口气。

    王宿除了当初在长岭山见过自家师兄虚弱的模样,还从没见他脸色这么苍白,有些担心。

    此时再说这种虚与委蛇的话,风格与往日大不一样。

    这问题多少敏感,为什么没在原地镇压而是来到这里,原因自然不会太好。

    他身形骤然出现在对方面前,白栾浑身冷颤,立即闪到一旁。

    见殷九不言语,他再接再厉,“总归我打不过你,你要是喜欢先前那样子,我也……”

    “总这么不计后果,你迟早死我前面。”

    嗅觉当真灵敏。

    身边剑刃还发着莹莹微光,成了这黑暗狭小空间中的唯一光芒,犹如他主人的生命般,微弱但尚存生息。

    “我倒头一回听身上骨头都断一半的人说无事。”

    这是惹恼了他就要休战,还要他和和气气地与他一起过这试炼之地?

    微风拂面,黑色衣摆引入眼帘,只看这人走过来的气势,就知是谁。

    道阳见贺云岚没反对,就回话,语气也不是很好,“石牢过于残忍,皇朝已全部销毁。”

    白栾却说,“你不是早厌烦我装那模样,如今与你坦诚相待,是我之诚意,心下如何,有何所谓。”

    那两孩子才安静下来,不再多言。

    笑话。

    贺云岚看他一眼,将搭着他的手放下了。

    道阳直言,“主子有何事想询问我二人。”

    嘿,这人着实好强,听不得半点玩笑!

    这人倒很快觉出他想跟贺云岚等人一路。

    殷九骂他,手上却不忘帮他修补身体。

    掌心灵光攒动,一小巧精致的太极阴阳灵台浮现出来。

    白栾整整自己的衣服,对他浅笑后,眼神撇向殷九,很是怨怼地说了一声。

    白栾抓住缝隙,从殷九的攻势中遁逃出去,远远地站在几百米外,身上华服有些脏乱,头发散开,美貌不减,反而因暴露本性而恶劣地笑着。

    “人都死了你还叫娘亲,她只是个化元,幻阵、功法都学的一塌糊涂,真是丢我们的脸。”

    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让在场五人全部听见。

    “我说过,敢多问就宰了你。”

    “不必了。”殷九甩手。

    白栾防不胜防,身体猛地倒飞出去,在地面擦起烟尘,撞在巨石上,痛苦的呻吟一声。

    殷九直接反问,“你之前安分,我还能容你,如今不装了,还想与我同行?”

    见他沉默,王宿以为他也没,想说自己与其余人去找找,就见他贺师兄伸出右手。

    未免失态,贺云岚让殷九将他扶起,手虚搭着,借力站稳。

    王宿几乎立即就在主角两人与白栾手里的小龙崽来回审视,“这,白前辈,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石牢里气氛几乎让人窒息,王宿待了一会儿就有些遭不住。

    殷九仗着他如今没力气,将手又拉回来放着,又不放心,想着还是自己扶他罢了,被他拦住。

    贺云岚点头。

    “得了这个。”

    殷九向前一步,手上还有他的血。

    “可娘亲已死,凭我们也出不去。”

    被扶着的殷九对他的话心知肚明,知他是不想让师弟担心,也不再人前落他面子,只是暗自传音,悠悠问询。

    “也不知此地是何地界,建了这数千石牢。”

    黑色那名童子先说了自己名字,看着有些强势,“我名道阳。”

    他们打起来只是眨眼的功夫,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等王宿终于从殷九骇人的气势中醒神,白栾已经被砸了好几下,头破血流。

    王宿汗颜,又换了一个话题,“此地已破,我们却没见过梵元令牌,听闻那东西就是大世界信物,不知诸位有谁见过?”

    “你要背叛主人?”乖巧的孩子听了有些吃惊。

    在贺云岚昏沉意识中,有两个小孩子的声音断断续响起,似在争吵。

    “……”另一个声音安静了会儿,又说,“那狗贼将我们兄弟二人丢到这来受苦,不就是为了筛选能者,这人虽根基不稳,但剑道有成,有我们的助力,不是不能将那人的位子取而代之!”

    白栾瞧殷九没有说话的心思,便先一步说,“不曾。”

    按理说每一艰险的试炼后,都会藏着令牌与法器灵宝,或珍奇灵药。

    贺云岚自不会多言自己状态不佳,只道,“无事。”

    “你救他做什么?”

    “此地原是梵元皇朝处置死囚的地方,石牢关押埋葬了他们一辈子,因阴气太重,便由我二人镇压。“

    贺云岚催动上方圆台转动,一黑一白两个小道童从中钻出,额间点着与自身颜色截然相反的圆点。

    “我不想他死……他身上有主人的味道。”一个软糯乖巧的声音,听着底气不足。

    “说了不要再惦记他,以后这人才是我们的主子。”

    这臭狐狸说的没错,伪不伪装对都他没影响,早知心思不纯,现下平白挨他一顿打,是铁了心要跟他,让他日后就算说他表里不一,也站不住脚。

    殷九本因贺云岚难得听话一回而得意,此时笑意瞬间僵住。

    但这都是他想与人结伴同行时才有的顾忌,若只自个,何故在意他人意见。

    殷九沉默地走回贺云岚身边,扶着人往石牢暂坐休息。

    倒是对其他人瞧也不瞧。

    “那你说怎么办?”

    两个人争论不休,在贺云岚识海里吵个没完,他不得已清醒了些,在脑中说了一句,“噤声。”

    

    王宿惊诧与他之前大相径庭的性格,又下意识觉得他这样也美极了,“白前辈,你……”

    嘴角不怀好意地一翘,好奇地问殷九,“殷兄,此子莫不是你与贺道友所生?”

    身下泥土突然震动,如有生命般向上挤压着,头顶岩石被一个个挪开,有夜光投射进来,照在他被血液沾湿的面庞。

    白栾在他身下挣动不得,心底开始后悔草率行事,低估殷九脾性。

    远处的白栾知他已经默许,便拍拍衣袖,跟着进去,那脸皮颇让人有些佩服。

    “殷长老,别打了!”

    徐某摇头,殷九不说话,贺云岚作为破阵关键人物,收到关注最多。

    贺云岚试着调动体内灵力修补自身伤势,但效果甚微。

    王宿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正要劝阻,就见殷九闪电出手,抓着面前指向贺云岚的手用力一拧,又劈手夺过自己崽子,抬脚狠狠踹过去。

    巨石尘土之下,贺云岚浑身是血,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气若游丝。

    新鲜空气从外灌进来,他深吸几口,被显露在地表。

    气氛格外焦灼。

    道阴想起什么,表情难过。

    另一位白色的更温顺内向些,“我名道阴。“

    白栾如同没有看出殷九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还是一副求知欲满满的神情,仿佛在证明自己般,指着贺云岚的眼睛说,“你瞧,你孩子眼睛与贺道友一模一样,鼻子也有些……”

    两人的小动作被白栾看在眼里,他正帮殷九抱着小龙崽,此时眼珠子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低头去看怀里的娃娃,头一次聪明一会。

    “我不过说句猜测,殷兄气恼什么,被我说中了?”

    殷九抱着崽子,目光沉沉看他,声音在极端愤怒的情况下,反而清晰缓慢极了。

    “贺师兄,你怎么样了?”

    反倒是殷九看他终于不装了,舒畅顺心不少,一时没暴戾地追过去打。

    暖流在筋脉中流淌,配合药力,将破开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新肉生长的过程总是痛苦,更别提几乎被压成粉碎的腿骨。

    扣着自己手腕的手也倏然加了力道,似在极力忍耐。

    无人理他。

    王宿知自己问的不对,但实在抵不住好奇,“那女魔怎在此布阵?”

    “什么主人,他都不要我们了,就你还惦记,人估计早忘了。”另一个熟练地训斥他,似乎见惯了他念旧情,妇人之仁。

    王宿看他们可爱,便试探着问,“试炼之地乃大世界投射缩影,你们没继续在大世界镇压?“

    虽早料到他会动手,但没想到这么狠。

    等骨肉重新长好,王宿两人也赶了过来。

    白栾又道,“你打也打够了,可能消气?试炼之地何等凶险,你一人闯……不对,当是要与其余几位道友一块,加我一个金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殷九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后,一手抓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撞,不管他绝美的脸磕在地上会多可惜,而是问他,“把我话当耳旁风?”

    王宿和处在状况外的徐某对视一眼,也只好尴尬地走进去。

    殷九将他按在怀里不让乱动,他也不是忍不了疼的,强撑着没吭声。

    贺云岚没忘他们在自己昏迷时说的话,但此时并不急着问,只让他为王宿解惑。

    宽大的手扣紧殷九手腕。

    没了灵力,身体只比普通人强上一些的修士,在沉重的巨石下,同样难以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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