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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你还有脸哭?”

    羂索的手平静地抓着冰蓝色刀刃,他手掌心汩汩涌出的鲜血,也顺着锋利的刃口不断地往下滴落。

    这是她没看过的影片,是她特意挑选的,也就是说她并不会回想起与真人一起看这段内容的情形。

    “你怎么了?”她忍不住问。

    降谷雪的神色依然冰冷:“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也没有去开灯,只是借着窗帘缝隙间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走到书桌旁的旋转椅上坐下来。

    降谷雪迎面看见羂索直直跪在那里,墨色的长发与身上穿的袈裟都湿漉漉的,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也是。

    降谷雪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放狠话:“我劝你早点走,趁我还没有反悔,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为真人报仇。”

    现在真人再也回不来了。

    门砰地一下打开了。

    但她很快发现,门的另一边没有声音。

    降谷雪拿着书堆边上的碟片站起来,走到电视机旁将它放入影碟机里,然后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他拿着一方干净的帕子咳,咳完之后洁白的手帕上多出一抹如同曼珠沙华般艳丽的鲜血。

    “你要我怎样补偿都可以。”羂索将手放在身前,哀戚恳求道,“我为你而活,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单纯是眼泪顺着雨水一起滑落,没入两旁已经湿透的整齐的墨色鬓发。

    走廊是开放式的, 天际的风雨从那一侧招摇地灌进来,他跪在她的房门前,墨发与衣服很快湿透。

    羂索跪在雨水里微微仰头看她,鬓发与脸颊旁滑落的雨水都顺着他的脖颈往衣服里流下去。

    她的夜视能力一向极好。

    风很大,骤雨纷飞, 将要破晓的黯淡苍穹之上,惊雷声轰然响起、震天撼地。

    降谷雪的脑袋靠在背后的门上, 她有些疲惫地在地上坐了会儿, 身体开始觉得一阵脱力。

    何止是打疼了,她差点被他吃掉,如果不是真人以命相护的话,她现在已经被他杀死了。

    “我可以随你处置。”羂索仰头看她,那双跨越千年平静的眼睛里波澜不惊。然后,他握住她手里寒光凛冽的太刀,刺入自己的身体。

    她抿着唇静静看他。

    他的唇色苍白至极,在那些苍白之上还沾染了鲜血的殷红色彩,看起来极为唯美与哀伤。

    一阵阵的疲惫感忽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靠在门的里侧缓缓地往下滑落,直到身体坐到地板上。

    尽管村民之死是千年前已经发生过的定局,他们因为曾经欺侮、虐待、追杀过未来的诅咒之王, 而注定终将难逃一死。

    降谷雪最终只能选择骂他、试图说点伤人的话。

    降谷雪觉得自己非得出去打羂索一顿不可,这绝对是不可避免的,他绝对是不可饶恕的。

    但是正如千年前的那次。

    “对不起……”

    拥有纯真少年音的诅咒, 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再一次在降谷雪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她缓缓地扶着墙站起来。

    他的鲜血落在雨水里湮开融为一体。

    她的身体里甚至还残留着他的元素。

    鲜红的血液在冰蓝刀刃上停留又滴落,触目惊心而又充满了妖冶哀伤的美感。

    “我,我没脸哭。”

    “你说呢。”降谷雪冷冷道。

    羂索又低下头去,漫长的千年岁月过去,或许连她自己都已经忘记了。

    降谷雪直接转身, 迅速关上了门。www.xiluoxuan.com

    隔着这道紧闭的薄薄的门,他在雨幕里缓缓地跪下来。

    算了。

    “昨天……我是不是打疼你了。”他说。

    她不得不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故意在她面前装成这个样子,企图勾起她的怜悯之心。

    降谷雪微怔。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毫不犹豫地把荒雪山脚下的那些村民屠杀殆尽,竟然只是为了挽救她一个人的生命……

    不行,他再怎么好脾气都是没有用的,不管怎么样,她今天绝对至少要把他打得爬不起来……!

    紧接着他又将刀抽出、刺入,抽出、刺入,如此接连数番下来,却依然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他说这些话的同时还在咳血。

    降谷雪的手都要握不住太刀了,她甚至很想松开扔掉,简直没见过他这样疯的……

    他仰着头哀伤地看她,眼角的浅泪夹杂在雨水里,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哭。

    她憋着一口气,高高扬起手来,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羂索低下头喃喃:“曾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过你会不会是假的,可我,偏偏就是认出来了。”

    羂索那双平静的眼睛里。

    没让他给真人偿命就不错了。

    这次也是一样, 他将太多人、太多事卷入其中, 谁能想到他的目的只是为了复活千年前死去的心上人?

    他的身体已经被刺穿。

    降谷雪站在门口看着他,在天空惊雷响起的那一刻,她仅仅是指尖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解气的话。”羂索仰头露出脖子闭上眼睛虚弱道,“你现在就可以动手,我绝无怨言。”

    但最终果然还是,一行字也看不进去。

    凭心而论,羂索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以后要自己一个人了。”

    然而电影放到没一会儿,她真的完全坐不住了。内心的情绪泛滥成灾,波涛汹涌想要宣泄出来。

    他终于知道,原来认一个人不需要借助任何手段。

    但羂索动手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要客观地说,羂索跪在雨地里哭得很有平安时代的唯美感,是那种无声无息的默然落泪。

    纤细的指尖在书页上轻轻划过,她试图用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平复内心纷繁复杂的情绪。

    况且雪子小姐说得确实没错,他现在的确没有脸,这些都是用残余的无为转变改造过来的。

    羂索愿意做到她解气为止,无论最后的结局是生还是死。

    “杀我,就现在。”

    她反反复复地阅读着同一段文字,但脑袋好像完全没有吸收这段话的信息,循环往复也不知道文字在表达什么。

    “雪子小姐,你想怎样都可以。”

    降谷雪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单独面对羂索。

    通过咒力、灵魂、记忆,那些都不

    他从刚才到现在,一直跪在这里?

    袈裟衣摆在湿润的地面铺开。

    沉闷的惊雷声透过窗户与墙体传进来,暴雨声更是不绝于耳,但羂索在外面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敲门。

    或者说, 他的目的真的只是这样吗?

    “雪子小姐,我知道错了。”

    羂索记得雪子小姐怕很大的那种雷声。

    只有他还念念不忘地记着。

    再过多少年他都会记得。

    降谷雪深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着冷脸:“你就不怕我是故意伪装成雪子吗?”

    羂索欲言又止地站在外面。

    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她本来想说「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但话到唇边却变成一句浅浅的疑问。

    《日本妖怪全集》《雲の巨人》……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反应。

    降谷雪把声音调到最大。

    他背后,走廊外的闪电映亮了乌蓝色的天,在雷鸣时分他微微向前颤动了下,但还是没敢起来。

    降谷雪:“……”

    降谷雪觉得他兴许是已经走了。

    那种生死诀别的感觉,危难之际的痛苦挣扎,都是羂索一手造成的。

    羂索声息微弱地跪在雨水里,羸弱的手伸向她却又不敢靠近,饱含着渴望触碰的意味、却控制自己悬停住。

    荧幕上出现光亮,这些亮光照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电影里的声音也在这个极为安静的环境里响起。

    降谷雪躲在门后,背靠着那扇薄薄的门, 她的脑袋微微向上仰起, 指尖却不知不觉嵌入掌心。

    降谷雪的手里刚幻化出寒冰太刀,对面的羂索忽然开始咳血,那具孱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充满了死寂却又充满希望。

    降谷雪缓缓道:“羂索,我真的没想到,占据了杰的身体的人,居然会是你。”

    降谷雪下意识地想松开手,但还是强行绷着脸,迟疑一番后冷静地握着刀柄。

    羂索低头凝视着面前迸溅的雨花,他梳理得整齐的墨色长发被斜斜灌进来的风雨打湿。

    降谷雪:“……”

    “没事。”羂索断断续续道,“你进狱门疆之后,他们把我打了一顿。”

    滴答,滴答。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完全顺着雪子小姐的心意来,雪子小姐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羂索的身体,本质上还是大脑。

    湿漉漉的双眸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与忏悔,他跪在地面上的姿势,标准得不能再标准。

    尽管这具身体的疼痛感非常强烈,她在当时感到令人绝望的疼痛,但更令她绝望的是真人永远地消失了。

    这是在对敌羂索的时候留下的,真人放在她身体里的。而杀死真人的这名凶手,此刻就出现在门外。

    在昏暗漆黑的房间里,降谷雪在桌上拿起几本使用痕迹不甚明显的书,轻轻地翻了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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