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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即使是这样,也让任明空喜出望外了,他可不愿意以一只猫的身份度过余生,据他所知,猫咪的平均寿命不超过十四岁。

    他从竹梯子上两步三步爬了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忙活了一个上午,终于把年近退休的青瓦换成了刚从瓦窑里烧出来的新瓦片,瓦窑的老工头跟他打包票说起码管七八年。



    后来他又发现小棋儿会固定一个地方上厕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养的是猫。

    清源惊喜地以为自己的耐心终于有了回报,却看见小棋儿站起来踱着步往右边挪了几寸,离自己要远了几分。

    但除此之外,“第五”便一个字都没有多说了,任凭任明空软磨硬泡,也得不到更多的一点消息。

    还是大清刚亡不久的那会儿。

    屋子里,一只黑底白花的小猫趴在掉了色的红漆木桌上,两只前爪揣在身下,尾巴尖儿有一搭没一搭地左右晃着,时不时勾一下,很是享受午时暖烘烘的太阳。

    真正促使他留在清源道士身边的原因是……

    任明空没有停下步子,来的什么人,多少人,干啥的,都与他无关,他只不过是一只骄傲的小猫猫罢了,他只会喵喵喵啊还能干什么。

    洋人上下晃了晃两人握在一起的双手,操着自己蹩脚的中文,笑着说:“您叫我玛丽居士可以,不知道您是清源散人吗?”

    这是任明空这段时间以来不知道多少次向自己心里的那个声音发问了。

    任明空透过支棱着木棍的窗看着在院子里抱着一盆兰花搬到阴凉处的清源,对方实在不像一个道士,既没有方外之人的超脱,也没有张口三清,闭口天尊的玄机。

    任明空听见清源不寻常的反应,好奇地把头偏了过来。

    “小棋儿!”道士跳落到地上,朝屋里喊道。

    除此之外,他还确认了自己的性别,是只小公猫【松了口气】。

    自己还可以回家!

    屋子里,黑白花的小猫正是空楼茶铺的老板任明空,根据他的经验判断,自己现在应该是穿越了无误,但自己和其他穿越的同伙不太一样,别人都是去异界,去汉唐,轮到自己却偏偏到了纷扰动荡的民国。

    面对洋人伸出的右手,清源迟疑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是时兴的握手礼,外出办事时,碰上体面的人家,对方也会刻意地使用握手礼来彰显时髦。

    在一周前的那个下午,正是这个突然在任明空心中响起的声音让他放下了一定的戒备,乖乖跟清源道士回了家。

    “我是一只猫我是一只猫我是一只猫,我不要脸我不要脸我不要脸。”任明空面无表情,不停地默默催眠着自己。

    知道自己有系统后,任明空便稍微放下了一点心来,起码自己也是有依仗的猫了,不怕被别的野猫欺负了。

    听见道士的呼唤,名字叫“小棋儿”的黑白色小猫很不情愿地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窗外兴致颇高的自家主人,丝毫没有挪屁股的打算。

    而且这个时候来的,多半是找清源道士办事的,至于是办红事还是白事,一会儿看来人的脸色便知了。

    反正自己人生……不是,猫生地不熟,即便没有“第五”的指引,也会暂时按捺下来,在清源道士这里住着。

    这让任明空颇有些头大。

    打了个舒服的颤,任明空放下了后腿,转过身踱着步往屋里走去。

    清源道士的真名任明空不知道,对方也没有提过,任明空只知道他似乎在这附近还有着不错的口碑和名声。

    不过年轻的道士并不属于这类。

    当然了,这些名声也只是能让清源大部分时候不愁吃罢了,这一行除非赚黑心钱,否则很难有大富贵。

    本来以为“第五”会什么都不知道,或者守口如瓶,说什么“你还没到知道的时候,现在不能告诉你”。但是谁能想到,“第五”直接就说出了任明空最想知道的事:

    于是,安定之余,他便询问起了“第五”关于自己穿越的事情。

    “第五,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眼是碧眼,人是洋人。

    他判断自己心里那个自称“第五”的声音应该是类似系统一样的东西,毕竟自己作为穿越者,怎么能没有点特色?

    英年早逝什么的绝对不行。

    于是任明空便在清源道士的家里安心地住了下来,等待“第五”的动静。

    来人有着一头金色的波浪长发,披在脑后,齐至肩头。

    “时机未到。”一个不辨男女老幼的声音在任明空耳边响起,语气平淡无波,根本不在意任明空每天都要问几遍。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传统对襟短衫的中年男人,下半身是束脚裤和短靴,不过这都是很常见的打扮,真正不寻常,是访客的容貌。

    听到清源的话,小猫终于有了点反应。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在目前的国际局面下,洋人在华夏的土地上有着天然高人一等的威势,就连盛气凌人的警察厅也不愿意招惹洋人。

    最后,清源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养了唐宝儿不短的时间,他多少也知道关于猫咪的一些知识,最起码猫咪并不会像狗一样翘起后腿撒尿,任明空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弄湿自己的毛。

    小猫依旧是那副我行我素的模样,对道士的碎碎念左耳进右耳出。

    他的日子过得倒也惬意,做人时不觉得,当了猫方才发现,猫咪这种生物一天到晚是真的好爽啊!

    说来也巧,自己是在去聘猫的路上穿越的,而穿越之后,自己又成了聘猫中的另一个主角。

    他走到那里,翘起一条后腿,解决起了生理需求。

    任明空撇撇耳朵站了起来,抖落着四条腿,敏捷地从半开着的窗户窜了出去,稳稳地落在了院子里,脚上的肉垫给他缓冲掉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

    桥洞中,初至此地的任明空惊疑之下,决定先按“第五”所说的任务去执行。

    清源的脸顿时黑了起来,咬咬牙又回院子里忙活去了。

    咚咚咚。

    年轻道士感觉有点气闷。

    这时,猫的身体带来的敏锐感官让他察觉到了有人靠近院子大门。

    至于眼前道号“清源”的道士,是收养自己的人,任明空还记得那天自己刚睁眼就看见这个人时的惊恐。

    但不中不西,中西合璧的洋人却丝毫也不介意,乐呵呵地朝清源伸出右手,说:“先生您中午好,我是来自外国的人。”

    清源在看清访客是一名洋人后,表情便冷淡了下来。

    他可不想舔。

    他的中文并不如他的打扮那样地道,不仅语法错误颇多,口音也很是严重,清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道士佯装气呼呼地大步走进屋里,伸手想点小猫的头,却被小猫机敏地躲了过去。

    天气好就出去溜达,天气不好就在家困觉,隔壁的曾大爷这几天也认得任明空了,每每招呼上,经常给他吃点小零食。

    造成这种区别的人当然是任明空了。

    虽然他确实是一个安贫乐道的人,但以猫的身份穿越到了过去,即便是他,也不可能这样轻易地就接受并享受眼前的生活和午后的暖阳。

    不难看出这道士也不是什么正规道士,一会儿称“贫道”,一会儿称“我”。

    一周后。

    沿着嘴巴一圈还有着淡金色的胡茬。

    “记住,你叫小棋儿,小棋儿。我叫清源,清源散人。贫道叫你你多少喵一声回应一下行不行?”

    除了不会说话,任明空对现在的生活还挺满意的。

    “老君有言: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贫道不与猫猫狗狗计较。”

    清源道士抓了张帕子擦了擦手,去为访客开了门:“有什么……”最后的那个“事”字被他咽了回去。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方乐呵呵的,自己也不能落了气势。

    蓉西衙门所在的这条街叫署南街,东西朝向,北面是两人高的灰皮老墙,南面则是一串的小院子,这里住着的大多是有能力搬走又不愿意搬走的人,他们之所以不愿意搬走,或许各有各的理由。

    一旁忙碌的清源看到这见怪不怪的一幕,都没有太大反应了,起初他是相当惊讶自己的小棋儿会自觉地到院子里来上厕所,而不是在屋子里解决。

    作为被清源道士以三条小鱼干聘回的猫,任明空来到署南街12号清源道士的家中已经有一周,这要是换作别人,或许早就偷偷溜走,去寻找自己的契机和因缘了。

    这地方有三个警察厅,其中一个占了原本的蓉西衙门,位置倒也不错。

    想着想着,身下突然传来一阵胀感。

    当时,这个自称“第五”的声音说:“滴,检测到宿主,第五竭诚为您服务……开启初始任务,‘穿越时空的来客’:请宿主跟随清源散人回家,熟悉新的身体与环境。”

    蓉城,古时候又叫锦官城,说大不太大,说小也不咋小,出过不少搅风搅雨的人物,有英雄也有奸贼,给这方水土添上了不少色彩。

    别的地方都是铺了石板,或圈出一片土地来种些应季蔬菜,不管是用来做什么,其他地方的地面都是正常且均匀的颜色,唯独这里,颜色要深不少,并且还有着明显的湿润感。

    这可太奇怪了,自视甚高的洋人穿着华夏的传统服饰?图个什么呢?

    但任明空没有,不仅没有,他反而还在这里安逸地住了下来。

    道士收回手,叉在腰间:“不好意思受累打听一下,您是跟我这破桌子义结金兰拜把子了,还是长桌子上了?”

    熟络地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块明显和其他地方颜色不一样的地面。

    敲门声如期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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