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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冰帝并不缺乏美人,即便落座于边缘位置,也依旧抢眼得格格不入,明丽得出类拔萃。

    雪绘张圆虚眯的眼眸,冷不防回忆起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雪绘示意性地对他摆手,半蹲下身,伸长手臂去够飞到座椅下的笔记本。

    西装校裤下,两条长腿蹬出火星。

    “凤,怎么还在那边耽搁?”

    “哎呀瞎吗你!边上,最好看的那个……”

    初到冰帝第一天,就当结个善缘。

    逐渐加快的步速从后往前,擦身而过的人影从前往后。m.dermstem.cc白炽灯盏照得礼堂大亮。她踩过地板上铺陈的光带,阶梯一级一级引她向下。

    胸前的十字架摆荡出一条弧线。

    典礼即将正式开始。

    “啊,好、好的……”

    她俯身拾起笔记本,掸开封面的尘灰:“你先过去吧,没关系。看起来你有比安慰我更重要的任务。”

    她现在位于冰帝,不在秀知院。而迹部景吾是冰帝的学生会会长。身处人家的地盘,面对掌握管辖权及决策权的主领的说明,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有必要认真听取。

    雪绘掉转脚步,朝高处跳跃了几个阶梯。在她右手边,靠近过道边缘的一个座位没有人,空空荡荡的,好像可以被她占据。

    “……没关系,”她顿时心软,咽回生硬的言辞,语气平和不少,“幸好没什么大问题。”

    强提示性名称闪电般划过。

    “啊……对不起,对不起!”

    雪绘从台上的灰绿色收回视线,视线一转,急匆匆移到老位置,去找她现在最应该关注的灰紫色。

    “交换生吗?”他说,“我之前听迹部提起过,这学期我们学校和

    “我不……对……对不起……”

    她沉默了片刻,说:“你确实撞得我好痛,我手都快抬不起来了。”

    一行排排坐的冰帝驼色西装之中,忽然混入一身纤长的黑色连衣裙,无异于焦糖饼干堆意外掉进一颗格格不入的黑色巧克力。

    迹部景吾身兼学生会会长一职,在开学典礼这种重大场合,要他拿主意的琐事很多。三不五时被下边碰到难题又不敢擅作决定的干部请走,也是常有的情况。

    “冒昧和你搭话。看你身上穿的裙装款式,好像不是我们冰帝的校服。”

    到哪个山头唱哪首歌,以免无知无觉间坏了道上的规矩,节外生枝又要惹出许多麻烦。

    新奇和惊讶的议论唔唔啾啾。

    不太妙。

    整条手臂震得发麻发木。力道一松,怀中笔记本掉到地上。但她无暇去捡,直疼到鼻梁泛起胀酸感。她低着头,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忍耐,伸手去按揉肩后的痛点。

    “喂,你快看那边……那位穿连衣裙的漂亮女生是谁,好陌生……”

    周遭叽叽喳喳嘈杂起来。雪绘退到墙根,大致环视了礼堂总体形势。学生走动的身影渐渐平息,上下三层空位所剩无几。

    来不及反应。掀起的罡风迅猛,自背后风卷残云地扫荡过她。

    周围人躲躲闪闪地冲她扭脖子,不停回头窥视她。间或半捂住嘴,和同伴小声谈论。

    轻微的响动,旁边蓝发男生也开腔发言。

    和凤长太郎一样,此刻抬眼望向她的蓝发男生,她也感觉极为眼熟。

    “麻烦让一让,让一让——”

    好家伙,这个年纪的男生,身体怎么比钢铁还硬邦邦的?

    “冒冒失失撞到你真的对不起……非常不好意思……”

    她扩大目标范围,朝四面八方仔细搜寻,仍一无所获。礼堂内交织着飞奔小跑的学生,唯独不见迹部景吾本人。

    她坐下不到三分钟,各方视线便迅速汇集过来围拢她。

    雪绘从头到尾翻页,又从尾到头翻页。

    台上调试设备的学生不明所以,只知道时间紧迫,冲他们的方向大喊:“开学典礼马上要开始了,快过来呀!”

    算了,此事轻拿轻放。

    不过是一位同学也不认识,没有能说话的对象,孤孤单单,像未被集体接纳由着自生自灭的边缘者,得随便找些事做,忙起来才能减轻身处陌生环境的无措和拘谨。

    “实在抱歉,是我刚才太不小心!这位同学,你有没有被我伤到哪里?要不要我带你去校医务室看看?”

    这名始作俑者怀抱的音箱、因愧疚下撇的嘴角,连同琥珀色像猫一样湿漉漉的圆润眼睛,一齐框进她的视野。

    “我没受伤,不用去校医务室。”

    肩头被某种坚实的块头重重撞击,像被人狠劲打一钉耙。冲击性的钝痛感,像弹药炸开似地直扎进骨头缝里。

    比较眼熟。

    人影抹去,只剩雾蒙蒙的明黄亮光,从天花板簌簌悬垂而下,朦胧地张挂成一层鎏金色的透明纱帘。

    噢……不会又是冰帝网球部的正选吧?

    她礼貌询问了一下邻座的同学,进一步确认这个位置是否确实无主。

    “我来我来……不小心撞到你真的不好意思……”男生仍然在疯狂道歉。抱着音箱屈膝的姿势别扭得很。

    笔尖悬停,迟迟无法落于纸面。

    忍不住,还看两眼。

    雪绘猝然跌跄了一步,步伐紧急刹车。

    ……哦对了对了,本该有正事要办。猝然被打岔,差点把重要事项抛到脑后。

    清原雪绘注视着迹部景吾。

    金属色的亮闪明明灭灭。接着,记忆开关打开。她终于想起自己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他。

    他的声音蕴含了低沉磁性,波动着顿挫的音调,在她出声回答之前,以类似钢琴踩下踏板时的绵长韵律,继续回响在她耳边。

    这位名叫凤长太郎的男生,似乎是迹部景吾所领导的冰帝网球部正选之一。比她低一年级,高二生,秀知院双打网球赛强有力的竞争敌手。

    同时关切委婉地提醒他:“礼堂台阶多,跨度大,麻烦这位同学下次注意看路,不然这么陡峭的地方,容易摔着。”

    ——上学期期中,秀知院学园和冰帝学园两校的网球部练习赛。

    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个男声。

    她对撞到她的男生留了心眼。一群扎堆复制黏贴的冰帝校服中,那团灰绿发丝便显得尤其惹人注目。奔来跑去,像一株绿植迎风招展。

    “这里没有人,请便。”他温吞地笑道。

    雪绘瞥一眼讲台,及时按住他的动作。

    一截阴影爬过地面。

    卷翘的发尾软塌塌耷拉下来。嘴唇半张,微弱地嗫喏两下。五官可怜巴巴地皱成一团,更像只不慎打翻罐头而内疚得窝成毛球的布偶。

    事已至此,先找个座位坐下吧。

    直面一束束热切、惊叹的目光,雪绘微微倾身,逐一回复同等善意的笑。这类状况她不算陌生,所以处理起来熟练自然。左面、右面、前面,面面俱到,谁都不会在她这里漏网。

    她理好垂落的长裙摆,握住扶手,不疾不徐地坐下。随后,摊开笔记本,按动圆珠笔,摆出一副有好多东西要写的架势。

    “一个笔记本而已,我自己捡就好。”

    那个地方空落落的一片。

    “啊?在哪在哪?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让人狠不下心责怪一丁点重话。

    “啪嗒”。

    “不知道……你认识吗?我怎么从来没在年级里见过……”

    雪绘循声仰头看那个人,视线从地板上移。

    ……她今天捅冰帝网球部的窝了。

    这股炽盛的热乎劲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

    “借过借过!”

    耳畔有人粗重地倒抽一口凉气。

    两秒以后,局促大声的道歉N连飞窜到身前。

    方才迹部景吾有话要交待给她。

    看完两眼,再看两眼,又看两眼。

    事实上,她不知道自己要记什么,甚至不清楚打开笔记本究竟要干什么。

    特别是发色,浅灰色调,记忆里有些痕迹。大概在某个地方见过一面。

    显而易见,她错过了和他谈话的时机。

    迹部景吾。

    男生的耳朵尖泛起绯红色。

    邻座是名男生。他的外貌有两样标志性特点:蓝色头发和圆形镜框,说不出的文质彬彬。端坐的身姿也俊秀,温文尔雅得像藏书馆中一本束之高阁的蓝皮封面书。

    “砰”。

    但她并不觉得意外。

    扛住无数注目礼的清原雪绘:“……”

    对方无心之失,致歉态度诚挚,且并未对她造成严重伤害。即使被撞瞬间再生气,现在迎视这张憨厚委屈的脸,无论如何也计较不起来。

    虽然没有对象和她交流,但四周投给她的关注度并不稀少。

    这颗巧克力顶端罕见地挤入绵白甜奶油,一团雪绒绒,质感晶莹玲珑,是毫无瑕疵的鲜妍颜色。想必用食指沾触,捏捏,搓搓,触感一定温暖软和。

    “这位同学,打扰。”

    台上,数名学生手忙脚乱地调校设备。拍话筒,对着麦克风吹气,再试探性地说两句“hello,hello”,以测试设备是否处于最佳状态。

    母亲当初本就极不赞同她来交换学习,觉得又远又累,数落她瞎折腾。是她一再坚持,据理力争好几回,母亲才勉强松口。她绝不能让父母帮她收拾烂摊子。

    他像阵风一样席卷而来,又席卷而去。频频赔罪的话语一直贯穿到将音箱搬上讲台。

    雪绘礼尚往来地弯了弯眼尾:“好的,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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