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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安点点头,宁富朝他招招手,他走到跟前,宁富握住他的手,“安安,一会儿妈妈会给你打电话,你和她说说话。”

    季青临紧紧抱着他,将他的双腿夹在自己的双腿之间,一下一下地啄吻他的侧脸和眼角那颗泪痣。

    他睁开眼睛,看见宁安不太安稳的睡颜,轻叹一声,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天晚上,在两人同床共枕的许多夜晚之中,季青临第一次没有抱着他入睡。

    徐若薇沉默良久,“安安,你来妈妈这边住一段时间,就当旅游散散心,你觉得怎么样?”

    宁安往前跨了一步,高声打断了季青临,“为什么要选《爱之忧伤》?阿临,你换一首,《爱之欢乐》好不好?”

    “最近身体好不好?你爸爸跟我说……”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巨响,宁安颓然跌坐上沙发上,脑袋嗡嗡作响,好像有人拿着螺丝刀在钻他的太阳穴。

    他只能沉默,做不出任何反驳。

    “嗯,要好好吃饭。”

    第二天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起昨晚,但季青临还是能从宁安小心翼翼的言行和神情中感受到他的不安。

    “我想错了吗?”

    “以前……听过。”

    他从来不知道,爱会是这么痛苦的东西,他真希望自己没有在几年前那个明媚的晴日,走进那个破破烂烂的歌剧院。

    他微微歪着头,眼睛低垂望着琴面,右手小幅度晃了一下,乐曲从他手中倾泻而出。

    宁安点点头,往后推开一步,可是他看到的依旧是刚才那个失去往日灵动的僵硬的季青临。

    然后身侧的身体动了动,他被一只手臂捞过去,靠在了季青临怀里。

    下午一两点的时候,宁安接到了徐若薇的电话,英国应该是早上,他听见那边传来几辆车子呼啸而过的声音。

    “好,我让你爸爸都安排好,到时候你直接坐飞机过来就行。先不说了,妈妈这里还有事情,挂了啊。”

    季青临胸口发紧,灵魂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有力大手撕扯,他分辨不清这句话这个笑是对着谁,他觉得自己是宁安的爱人,又不是宁安的爱人。

    然后他听到宁安在耳边低声地道歉,说:“我没有,阿临,我没有……我只喜欢你。”

    季青临还维持着拉琴的姿势,像一座雕塑一样站着。

    宁安快步上前,扑到他怀里,额头抵在他胸口,紧紧揪着他的衣服,问:“到底怎么了?你不开心吗?你要怎么样呢?你跟我说,能做的我一定做好吗?”

    季青临心里霎时空了一个洞,萧瑟的冷风呼呼地往从洞里穿过,他冷得浑身发颤,觉得自己现在无法和宁安待在同一片空气之下,他从宁安身侧飞快地跑走了。

    “妈妈我很好。”

    “什么?”

    凭借这个,一开始的几秒,季青临觉得自己至少还没有输得一败涂地,他怀着一半期待,一半希望,以为宁安听到自己的话后,将会矢口否认一切,佯装大吃一惊,说不定还会大发雷霆。

    他蜷起身体,双手交叉抱住手臂,哈了两口气。

    “是晴天。”

    身旁的壁灯射出来的一束光线正好洒在季青临的脚边,他盯着光柱照亮的空气看,看其中漂浮的细小尘埃,说:“我看见了,那张照片。我不应该进书房的,我知道你不想让我进去,但是到了吃晚餐的时间了。我走进去,你睡着了,照片就摆在桌上,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季青临轻拍着他的背哄他,在细小的啜泣声中,渐渐有了睡意。

    两人背对背,隔着大约半个小臂的距离,但季青临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宁安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睁着眼睛看窗外的月光从床头前的地面上一直移动到他摆放拖鞋的位置。

    宁富不回答,拍了拍他的手背,“妈妈她就是想和你说说话,不要想那么多,好吗?你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晚上还是睡不着?上次那个alpha的事情……我们去跟医生聊聊,你想去吗?”

    宁安把手机放在手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能睡着,起床去书房看书,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干脆在别墅周围走了一圈,给前院种的花浇了水,最后跑回房间

    宁安只是哭。

    “你怎么知道这是《爱之忧伤》?”

    他和宁安之间隔着小茶几和沙发,大约只有七八米的距离,季青临却总觉得很遥远,他几乎要看不清宁安的面容。

    宁安嘴唇微张,皱紧眉头,“什……你为什么要这么想?”

    宁安无措地摇摇头,“你在说什么,阿临?”

    他站在这间房间的最前方,身后是和墙壁一样大的一块小型银幕,两边放着音响,侧边的墙壁上嵌着壁灯,散发出昏黄的黯淡光线。

    他最后吻了一下宁安,走出门去,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还能从后视镜中看见宁安站在门边的身影。

    季青临拥着他,不说话,琴弓还拿在手里,刮到了他的几绺头发。

    季青临把琴放下,“抱歉,我忘记调音了。”

    可是宁安沉默无言,脸上的表情很快褪去,他变得不动声色。

    宁安点点头,“好。”

    “嗯,今天这边下雨,你那里呢?”

    宁安离他很远,站在门边,半个身子挡住了门把手,肩背紧绷,看起来有些紧张。

    这下,换宁安的视线落到别处,他不给季青临一个眼神。

    “我拉小提琴的时候,不像你喜欢的那个人么?”

    他顿了顿,又说:“我很像你喜欢的人,所以我是他的替代,是吗?”

    出门前,他把宁安围在玄关角落里接吻,宁安费力地踮着脚迎合。

    宁安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掌,朝他浅浅地笑了一下,说:“路上小心。”

    宁安被扯疼了,微微仰起头,但没有抱怨,只是不断扑动着睫毛,他的脸有些红,好像是在生气,又好像是因为悲伤。

    季青临的声音有些抖,“我们把它忘了好吗,就当不存在,谁也不要提,好吗?”

    而当它触碰琴弦的时候,发出的第一个音无比生涩刺耳,像在锯木头似的。

    “嗯,一会儿我就走了。”

    “对不起,别哭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提这件事了。”

    “嗯,拜拜。”

    宁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来时,宁安才回过神,打了声招呼,“爸爸。”

    在这一刻,他忽然释怀了许多忧愁和伤感,昨天纠结矛盾的复杂心情一去不返,他觉得不重要,只要宁安在他怀里,一切都不重要。

    季青临眼中闪过一丝愤怒,握紧琴弓,重新抬起小提琴,说:“好吧,我拉一段给你听。”

    他摇摇头,“别,别拉了,好了,阿临,你停下来吧。”

    “我……阿临他……”

    他能说什么来为自己辩解呢?难道要说,我没有把你当替身,但我害死了你哥哥,所以我们早就分手了,难道要这样说吗?

    这是一首悲伤的曲子,忧郁而柔美。

    季青临抢过他的话头,“我拉得不像吗?”

    “嗯,我在国内待一阵子,这段时间你就休假吧,出去玩玩放松放松也好。”

    一阵没来由的恐惧不断地填充他的胸膛,他把脸埋在双手中抽泣,与自己的心情艰难地搏斗。

    宁安摇摇头,宁富也没有强迫他,又嘱咐了一些话,很快地离开了。

    他身上没有昔日的灵动和热情,他不像以往很多次一样,在拉琴的间隙,时不时用眼睛看向自己,他不笑,头顶仿佛飘着愁云,两肩仿佛担着石头。

    发出的响声震痛着宁安的耳膜,他不解地看着季青临,“阿临,你……”

    “妈妈是要劝我什么吗?爸爸,他不会害我的,真的,我相信他。我也不会和他离婚的,抱歉没能告先告诉你们我和他结婚的事情。”

    季青临勇气顿消,他带着轻蔑和无助,木然地说:“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做别人的替身。”

    宁安看着他摆弄小提琴,时不时转动弦轴,拉出一两个短暂的音节,最后重新把琴架在肩上。

    一定做?

    宁安眼眶发热,他很久没见季青临拉琴了,所以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青临拉琴时竟变成了这番模样,他的眼睛不会闪闪发亮,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因为这是一首哀伤的曲子,所以才这样吗?

    “妈妈,你在去上班的路上吗?”

    右手手背刚刚才重新包扎过,涂了碘伏消毒,现在微微发痛,飘着掩鼻的气息,绷带缠得有些紧,他无法以最放松舒适的姿势去握琴弓。

    房间里充满了一阵伤人的沉默。

    季青临看不明白他眼中闪烁的情绪,沉默着打开琴盒,将小提琴架在了肩上。

    热源传递到脊背,那一块区域一直是滚烫的,身上的其余地方却凉得瘆人。

    他听见宁安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气和闷哼之间的声音,于是退开来,沉默着抚摸宁安苍白的脸颊。

    季青临忽然笑了,他两手颓唐地垂下来,把琴弓往琴盒里一甩,将琴粗鲁地甩在手边的矮沙发上。

    他咬着牙尽量不让哭声溢出来,眼泪打湿了季青临的衣服。

    宁安脸上闪过的惊慌和讶异,还有眼中的凄凉哀伤,都被季青临捕捉到了。

    宁安本能地抬了下肩膀,一手捂住耳朵,惶惑地看着季青临。

    听过?听谁拉过?

    “你带他一起来也行,妈妈好久没见你了,你来看看妈妈,好吗?”

    在此之前,他从未体验过如此甜蜜的残忍。

    宁安看得喘不过气。

    “去市里的公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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