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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安眼睛一痛,心神俱震,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在街边,他们又遇见一个画画的老者,老者免费给他们画了一幅简易的肖像。

    最近,他回想前几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广告,好像看到过某家珠宝品牌的婚戒,那家店铺在哪里来着?

    徐若薇点点头,问周潭熙:“今天的药吃了吗?你出来有没有跟护士说一声?”

    “我去华人街看看有没有。”

    他拒绝地撇开脸,说:“我去一下洗手间。”

    那叉子离他的脸只有一只手掌的距离,而周潭清无动于衷,眼神同样的带着恨意。

    圆形穹顶上画着金碧辉煌的壁画,让人目不暇接,柱子上的壁灯射出幽幽的光线,给庄严神圣的氛围增添几分了神秘之感。

    宁安并没有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一开始,他偷偷瞥了两眼周潭熙。

    “等会儿我把地址发给你。”

    季青临的脸色也沉下来,他握住宁安的手,凑在宁安耳边轻声说:“你想回去吗?”

    爱丁堡的新城区,他们只去了皇家古道。

    徐若薇顿了顿,“要买什么?”

    回到伦敦的那天是傍晚,他们去了酒店旁的圣保罗大教堂。

    “嗯。”

    中途在颠簸中醒来时,抬眼看向窗外,一望无际的湛蓝海洋引入眼帘,地平线远处大海和天空相接,万里无云。

    回到酒店已经快十点多钟了,大约是吹了凉风,宁安在半夜发起烧来,但热度不怎么高。

    “嗯,好,在哪个餐厅呢?”

    他弯腰去捡,看见迎面而来一双锃亮的皮鞋,心里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直起身体一看,面前站着周潭清,而穿着晚礼服的周潭熙正提着裙边从过道慢慢走来。

    可现在,在这里,过往的艰难和悲哀全然成了天方夜谭,这里是他们的桃花源,至少,他觉得自己有权利和季青临享受片刻的海誓山盟。

    说是聊天,但大多都是她在问,季青临在答。

    宁安想起季青临提议买戒指,那时候自己拒绝了,因为他知道两人不会长久。

    徐若薇沉沉应了一声,把他手边的酒杯拿开,说:“今晚你别喝酒了。”

    中途季青临回来了,两人吃完饭出门买衣服。

    “吃了,今天腺体一点都不疼!也跟护士姐姐打过招呼了。”

    在洗手间,他朝脸上扑了好几次冷水,撑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喘气,而那一句“老男人”又再次突兀地出现在脑海中。

    他只要微微转一转眼珠,用余光就能将周潭熙看个清楚。

    “不、不用。”说完,他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

    季青临“嗯”了一声,在他无名指指根留下一个半月牙形状的牙印,举在阳光下细细打量,满意地笑了。

    周潭熙面无表情,他分辨不出来她是不是说过那句话,只见她举止粗俗地把叉子举起来晃了几圈,最后用尖利的底端对着宁安,做了一个“戳”的动作,满含威胁和挑衅。

    “那就先这样,晚上要准时,记得穿正装安安。”

    宁安一阵眩晕,眼前都黑了片刻,只觉得这两人阴魂不散,心硬如铁,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不施舍给他。

    “不了,好不容易和妈妈见一次。”

    “今天有没有空安安?和妈妈出来吃顿饭吧,晚上8点,行吗?”

    徐若薇点点头,没再和他们说话,让服务员开了瓶红酒,和季青临边喝边聊。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刚才只是幻听,僵硬地转头再去看周潭熙。

    “好。”

    宁安首先被“老男人”这个称呼惊到了,他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花了几秒钟去看印在勺子上的自己缩小的脸庞。

    宁安昨天还在发烧,看着菜单上的菜品实在没什么胃口,只点了一样蔬菜沙拉。

    有三四天,没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他抬头看向季青临,但季青临大概没有听见,在和徐若薇聊着小提琴。

    宁安摆弄着桌上的刀叉,“我没事妈妈,你知道我容易感冒,而且这里的天气,我不太适应。”

    两人离得非常近,周潭熙的手肘几乎要碰到他的。

    季青临立刻也站了起来,揽住他的腰,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他们来这里度假,没带正装,在西服店特意挑了两套黑白色的相同款式。

    “怎么了安安,不舒服?”徐若薇关切地看着他。

    他没能再睡着,打开电视挑了部电影看。

    夜晚爱丁堡城堡塔尖亮起橙黄的灯光,他们买了几块面包,站在街边喂几只随机落下来的鸽子。

    “头还疼吗?”

    晨曦微露的时候,宁安醒了,火红的朝霞从窗帘缝隙照射进来,落在季青临的手指上。

    他摇头,“不是,我只是……要去一下洗手间。”

    他轻轻握着季青临的指尖比划了一下,发觉好像比原先细了一些。

    可是光线太暗了,他看不清楚。

    他太过入迷,没有发现季青临已经盯着他好一会儿,等回过神,撞见季青临带笑的眼睛,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松开了手。

    “没、什么。”

    “听说这家餐厅很有名,带小熙来尝尝,我不常见到她。”

    宁安轻叹一声,看向徐若薇,徐若薇正看着周潭清,一脸惊讶地说:“你们怎么也来了!”

    两人先去游览了旧城区,在以卵石铺成的中世纪小巷里散步,遇见骑着老式单车飞驰而过的青年,笑闹着奔跑追逐的孩童,踩着高跟鞋婀娜生姿的女人,打扮时髦,戴着五彩斑斓的头巾,还有挎着花篮贩卖花朵的老太太。

    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跳来跳去,然后他听到了一句带着炫耀和自得而又冷冰冰的话。

    他怕季青临看出端倪,又补充道:“你的手,很好看,所以就……”

    床上一片狼藉,被子掉在地上,床单歪成一片,宁安的指甲把枕头都划破了,里面的羽毛飘出来,落得两人身上全是。

    很快,他发现这并不是重点,“他喜欢我”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过后迟来的惊雷在他头顶炸开。

    回到酒店后,两人又躺在床上消磨了几小时,七点多出门,提前五分钟到了餐厅,在门口正巧和徐若薇遇上了。

    宁安却不知怎么非常精神,眼睛里闪着莫名兴奋的光,扯住了季青临的衣领。

    这一张桌子有些小,他的手臂都伸展不开,扯动布料时不小心把刀叉带到了地上。

    宁安指给季青临看,季青临却只是紧紧盯着他,讨了好几个吻。

    季青临买走了她花篮中所有的玫瑰,宁安捧在手里,脚步都带着雀跃和欢欣。

    在这一条看似没有尽头的沿河步道上,扑棱扇着翅膀的鸽子从眼前略过,轮船破浪而行的声音不绝于耳,亮起的船灯晃着他的眼睛,他仿佛预见了自己的一生,好像会和季青临牵着手,平稳安定地一直一直走下去。

    季青临问:“我陪你去好吗?”

    季青临一阵心虚,毕竟昨晚他没能抵挡住诱惑和宁安胡闹来着。

    季青临穿好衣服出去,宁安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只过了大约半小时,就被徐若薇的电话吵醒了。

    他们在伦敦乘坐火车去爱丁堡,火车晃晃悠悠,宁安抱着季青临的手臂昏昏欲睡。

    “这样的人,妈妈倒是认识一个,改天带你去见他,好吗?”

    四小时后,火车抵达爱丁堡。

    

    三人被服务生领着,七拐八拐地走了好一段路,在一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入座。

    宁安摇摇头,他觉得很温暖,也从未觉得生活可以如此平静安逸。

    夜晚,两人在泰晤士河边散了会儿步。宁安走得很慢,时间仿佛也放慢了脚步。

    这让他头疼欲裂,神志恍惚,好像听见徐若薇在问季青临“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又好像听见的是另外一桌飘过来的一句正宗伦敦腔。

    周潭清的说话声非常清楚地传到宁安耳朵里。

    “干什么呢?”

    火车轨道的近处,一路都是青翠的草地,开着各式各样颜色的花,宁安甚至看到了几个葡萄架子,翠绿的叶子在风中摇曳,扑打在火车的车窗玻璃上。

    徐若薇问他是不是不舒服,瞟了一眼季青临。

    宁安点点头,“好。对了妈妈,你知道伦敦有什么好一点的珠宝品牌吗?或者认识的设计师?”

    洗完澡,季青临用毯子裹着他,抱他躺在飘窗上。

    宁安摇摇头,“我想喝粥,酒店里的中餐不好吃。”

    宁安不说话,他好像听见徐若薇叹了口气。

    她脸上带着一个嘲讽的笑,眼神怨毒,刺得他浑身疼,无言的敌意像夏日泊油路上蒸腾的热浪一样,一股又一股朝他涌过来。

    之后他们去了斯凯岛看日出,崖边的晨风猛烈而寒冷,季青临握着他的手掌放在唇边哈气,问他冷不冷。

    “妈妈,有事吗?”宁安打了个哈欠。

    宁安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撑着下巴,又去摆弄铺在桌上的桌布。

    “哥哥,你不知道,在大学的时候,阿临说过他喜欢我的,可是他转头就和那个老男人在一起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仔细端详,黑眼圈很重,左眼下方有一个很浅的弯弯的眼袋,鬓发间一闪而过一丝白。

    “嗯,谢谢妈妈。”

    季青临喂他吃了药,哄他说睡一觉就好了。

    他用肩膀抵着季青临的,看那对兄妹在他们旁边的桌子落座了。

    宁安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不顺,腰上的手像烙铁似的,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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