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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偶尔,她会看见宁安孤身一人,没有开车,带着口罩和宽大的帽子,站在校门外人行道的樟树下,低头看手机。

    紧接着传来了季春生的死讯。

    宁安掏出手机打字,季青临收拾了用过的水杯,又把窗户关上了。

    那时候,他以为未来会很美好,也并没有意识到,除了他之外,季青临的生活中是有别人的存在的。

    于是不知不觉间,这样偷偷摸摸的窥视,成了她生活的日常,她怀着坏心眼儿,想看他们吵架。

    运气好的话,她也能借着校门口路灯的光线,得以一窥宁安。

    “你在胡说什么!”季青临皱着眉,紧紧抓着宁安的手腕不让他乱动,视线在她脸上略过一圈,又去看周潭清。

    媚俗,是她对他的第一印象。

    或许是宁安太瘦弱了,也可能是那件外套太大,除了随风飘飞的几缕头发,和宁安的双腿,她再看不到什么了。

    这么说,季青临在大学就认识了周潭熙,却没有告诉他。

    季青临在这时回头了,周潭熙大大方方露出一个笑容,摸着自己的腺体,歪着头无辜地说:“我不是故意的,见到你太高兴了嘛。”

    

    假如星期五那天,校门口停一辆迈巴赫,后座车窗微微降下一个小口子时,她就知道,宁安来见季青临了。

    “这都靠他的好爸妈”,她记得周潭清是这么说的,“好”这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尖锐得像一根刺,直直地戳进她的耳朵里。

    “好了来吧,搂着我。”

    宁安张了张嘴,脸有些发红,扭扭捏捏地摆弄他的衬衣的纽扣,“我……走不动。”

    他拒绝季青临的靠近,而季青临步步紧逼,他不得不重新退回徐若薇的办公室,在快要被身后的会客茶几绊倒时,季青临一把搂住了他的腰。

    “别……”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掐着季青临的指尖,“别叫她小熙。”

    一开始,她只是好奇,季青临神神秘秘的爱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季青临很快就明白了他在打什么主意,憋着笑,说:“然后呢?”

    她怎么都想不到,当初想看两人吵架的“愿望”,会在今天实现。

    宁安恼羞成怒,推开他一个人往前走。

    还有那一声“小熙”,季青临从来都以这么亲密的称呼叫周潭熙么?

    季青临每天都会在晚上抽出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练琴,所以有时候的周五,她会在图书馆消磨一段时间,等天色完全暗下来,再走出校门。

    出去时季青临走在前面,牵着他的手。

    这时周潭熙走了进来,径直朝季青临靠近。

    季青临没有听清,回过头问:“怎么了?”

    宁安闻着陌生的信息素气味,一阵阵眩晕,花了几秒钟才想明白听到的这段对话。

    “你亲亲我,我就背你。”

    有几次他穿着西装,黑色丝绒质地,领带是亮眼的橙黄色,胸前口袋里的方巾是同色系,当然也会穿白色的西装,戴蓝色或者黑色的波洛领结,上面的宝石闪闪发亮。

    有一次她碰巧和季青临一起出校门,看见宁安穿着单薄,缩着身子站在路灯下,一脸的无助和迷惘。

    “背、背我。”

    后来,后来她就没有再看见宁安和季青临了。因为病情加重,季春生和周潭清把她送去英国治疗。

    宁安的相貌才是。

    可这些都不是最令她印象深刻的。

    “那我们跟伯母说一声,改天再一起吃饭,好吗?”

    而罪魁祸首的宁安,他没有受到任何惩罚,甚至现在,还和失忆的季青临结婚了。

    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都能看见季青临坐上宁安车子的场面。

    她听周潭清说过完整的计划,首先是在两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当不信任的嫩芽破土而出时,挑拨离间成了轻而易举就能成功的事情,不需要再做什么,这两人会在无穷尽的质疑、谎言和矛盾之中,溃不成军。

    宁安摇摇头,他捏着季青临的手指,无端地回忆起以前,这只手掌上因拉琴而生出的薄茧每每抚摸过他的侧腰,都能让他快乐地颤栗。

    照顾?怎么样的照顾?一起玩?怎么样的一起玩?

    有时候的晚上,她被腺体永不休止的痛楚折磨得发疯,医护人员只能把她绑在床上,徐若薇会给她注射镇静剂,摸着她的头发哼唱着模糊不清的曲调。

    季青临把宁安按在自己怀里,像是在对周潭清说话,又像是在跟宁安解释,“不是的,是哥哥跟我说小熙身体不好,他让我平时多照顾照顾,只是这样。”

    至于宁安,他绝伦的一张脸还是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只是一切的情感全部化为了敌意和仇视。

    宁安缓缓点了点头,伸出手臂抱住季青临,“想回去了。”

    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自己正在走进他们铺好的陷阱之中,一旦掉进去,恐怕就爬不出来了。

    而季青临的身形看起来荒诞的滑稽感,好像长了四条腿似的。

    季青临无动于衷,周潭熙挑了挑眉,和周潭清一起离开了。

    季青临这才放下戒备,朝宁安走过来,在他身前蹲下,握住他的手,说:“现在还有味道吗?”

    季青临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便跑向宁安,他解开自己兜帽外套的拉链,敞开衣服将宁安拥进怀里,低头吻在宁安的头发上。

    比如周潭熙,季青临叫他“小熙”。

    他抬头看着季青临宽厚的肩膀,停下脚步,轻声说:“走不动了。”

    不过严格意义上来说,季青临并没有和宁安吵架,只是宁安在单方面地生气。

    宁安讨厌也是应该的,她确实在季青临身上留下了自己的信息素,只不过她是无心的。有时候,疼痛让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腺体。

    狐狸似的狭长眼睛,眼波流转,顾盼生辉,偏偏眼角还有颗泪痣,更衬的他妖冶妩媚,精致的鼻子和薄唇,全都完美无瑕。

    从小到大,她没有见周潭清红过一次眼睛,可是那一天,她的哥哥在电话里哭得泣不成声。

    她会猜测,宁安大概是从某个正式的场合急匆匆赶过来。

    而事实上,她一次都没看见,甚至连一丝不悦的神情都未曾在两人的神情中显现。

    面对徐若薇——宁安的妈妈,她的感情开始变得复杂。周潭清散发出的恨意,一点点传递到她身上,可是徐若薇,徐若薇为了她的病情,确实付出良多。

    但不可避免的,她们的关系还是走向了疏远,最后固定在现在这样相敬如宾的模式,而那隐隐约约的温柔歌声,再也没在深夜的病房中响起过。

    他双腿发软往下掉,被季青临抱起来放在了沙发上,手里被塞了一杯热水,而季青临已经站在了不远处的窗前,把窗户打开了。

    还有几次,他打扮得很休闲,带着一顶渔夫帽,替季青临打开车门,纤细的手腕将车门推开,一只脚跨在门边,露出白得发亮的脚踝。

    宁安定了定神,放软语气说:“阿临,你放开我……我头好晕,你身上的味道……”

    她看见宁安垂着头,浑身紧绷,于是咳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力,在宁安看过来时挑衅般地眨了眨眼睛,言辞模糊地说:“以前我们那么亲密,怎么阿临现在对我这么冷淡呀?”

    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的习惯性动作,不管看几次,他坐在车里,或是在树下,路灯旁,做出这个动作时,她都能无一例外被惊艳,以致于有时睡梦中,或是在课上发呆的间隙,那一张美艳的脸都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所以,当周潭清请她帮忙演一场戏的时候,她答应了。

    他美得太过凌厉,直逼得人心生厌恶。

    穿堂风一阵阵地吹着,宁安逐渐清醒过来,他看向门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的两兄妹,手心冰凉。

    周潭清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幸灾乐祸,“怎么,原先你们在一个大学,不是经常一起玩么,这么快就忘了?”

    在英国的这些年,她的病情反反复复,眼看着要好转之时往往又会突然恶化。

    宁安跟着看过去,见季青临早已警惕地退开了老远。

    但是她渐渐发现,宁安其实并不俗气,他的一举一动都叫人明白,他是如何的矜贵,如何的优雅。

    周潭熙看见他皱着鼻子撇过头,双手撑在季青临胸前,嫌恶之态明显。

    这样甜蜜的场景看多了,她开始变得腻烦,总想着难道这两个人不会吵架吗?

    季青临追过去,捏着他的下巴,直亲得他喘不过气。

    他们站在公交站台等车,一直到车子开过来的时候,季青临才把他从衣服里放出来。

    季青临一愣,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我哥哥和周潭清都叫她小熙,所以我就跟着这么叫了,没有别的意思,我不会这么叫了。我和她也没什么,真的。”

    周潭熙轻哼了一声,抱着手臂说:“我本来是来找徐医生的,她不在,那我就回去啦吃,阿临,拜拜。”

    徐若薇针对她的病情研发了许多种药物,有一些吃下去会缓解疼痛,有一些不能。

    更多时候,徐若薇是冷然如冰的,她把两人之间的界限划分得非常清楚,两人的关系止于医生和病患。

    “嗯,我发个短信给她。”

    当时已经是初秋,晚风有些凉。

    十八岁,上大学的第一年,周潭熙见过宁安很多次。

    见到徐若薇的第一面,她以为这个人是宁安的姐姐。

    季青临会把手臂撑在车门框上,另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五指纠缠着他的长发,先给他一个吻,再坐进车里。

    但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宁安又浑浑噩噩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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