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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陷入什么难舍回忆，越过深宫高墙，轻轻呢喃：“姐姐，能不能再叫我一声阿芜？”
方涵愣了愣，冷笑一声：“你终于承认斗不过我了？其实很简单，只要将他收进我宫中，做个面首也不错。”
她买通侍卫，深夜去了天牢。
世间凡事总有诸多巧合，就譬如说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宫道繁多不下百条，方涵回宫时偏偏挑了方芜宫前的那一条道。
纵然她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也终究不是姐姐。姐姐对她很好很好，除了那一件事。但那也没什么，姐姐不知情，她不怪姐姐。
离青屈膝枯坐在石塌上，听到响动，闭了闭眼：“这里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她轻轻哼出悦耳调子，是《朝阳踏月》，在大燕广负盛名。传言大燕十四公主一舞，枯叶落，百花开，三千桃花尽放。只是从她姐姐死后，她就再没有跳过一次。
他不置可否：“公主想拿什么来换？”
招引就立在榻边，琴箱落上薄薄尘土，七弦犹在，只是早已不见从前华彩。
方芜打了个手势，示意马车先行离开：“去寺里上香，山路难行，途中又下雨，所以耽搁了。”
侍卫先一步挡在车前，方涵神色阴冷可怖，附在她耳边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一连十日，你夜夜出宫，天要破晓才回来。你这样，是想害死他？”
车轮压过微湿石板，雨幕一点一点停歇。官道尽头，本该冷清的宫门却灯火大盛，门钉上仍有未干的雨水，泛着幽暗冷光。侍卫两列排开，遍执火把，为首一人披着镶金丝斗篷，直到方芜下车走到她面前，才冷冷扫一眼身前马车，语气不善：“父王旧疾复发，方才紧急召见宫中众人。只有你深夜未归，是去了哪里？”
墨云散尽，夜中现出几点微光。她似才回过神来，偏头问方涵：“姐姐方才说能让他重新执琴？”
她示意狱卒离开，自顾自地在他身畔坐下：“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宫里吗？”轻轻笑了一声，“也不见得比地牢干净多少。”
她握在袖中的双手蓦地攥紧，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
她蓦地抬眼。
方涵的目光狠狠一抖。
越发猜不透她究竟做什么打算，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算，只是比先前更加刻苦地练舞。许多年不跳舞，舞步虽有些生疏，可已经跳得很好，即使夜以继日地练习也没什么进步的空间。
方涵侧眼打量她：“出身卑贱的人，果真不检点。我可以让他重新执琴，你愿不愿意？”
可舞才练到一半，离青已锒铛入狱。
一位着淡色宫装的小宫女自方涵身后猛地跪倒在地，皇帝微微侧目，方芜站起身，淡淡一眼扫过去：“怎么这样不小心？”
她缓缓走近他，是探询的模样：“世人都说，离公子是因同我相交过甚，被宫里流言蜚语传得不堪入耳，才被迫立下毒誓，此生再不碰琴。殊不知父王给了你两条路，公子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倒叫我做了恶人。”
一向深居简出的方芜也没什么可送，想来想去，唯有献上一舞。
“多久没弹过琴了？”她将它抱起来，雪白衣袖拂过琴弦，发出轻微响声，“姐姐把你关在这里，必定是受父王默许。他早已不顾当日之约将你囚禁，你还守着誓言做什么？”
由此可见，有些话不得说，也说不得。尽管方涵没有让他死，却也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小宫女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错，方才方芜果真就在附近。只是偷听这回事，离青像是毫不在意，仍用相同的话回答：“还请公主不要为难。”
她没什么能同方涵争的资本，唯一能做的只有认真练舞，若皇帝还能顾念一丝父女之情，她便可求他让那人重新执琴。
伍
已有小厮撑伞等在垂花门前，她垂眼理一理衣袖，越过他准备离开：“父王只是不想你的琴音再入俗世，既不能独占，不如就让它彻底消失。”
天幕忽有倾盆雨落，风卷过柳条新芽，带着雨丝斜斜擦过她的鬓发。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一席话问得认真：“那公主希望我如何选择，若是永世待在乐坊能顺公主的意，现在去求皇上，大约还来得及。”
他撑起油纸伞，先她一步迈入雨中：“送你回宫。”
生锈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似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却不打算放过他，声音隐含笑意：“殊不知好琴就像宝剑，必得经常使用。公子立誓从此再不奏乐，可惜了这一张好琴。倒不如忍痛割爱，同我做一桩买卖，将琴让出，如何？”
白日练舞，夜里还要花尽心思去往地牢，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她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四月十七皇帝生辰那夜。
“这论乐的借口，我看你们能用到几时！你们好自为之。”
想遍因果，都觉得方芜实在没有救人的能力。确实如方涵所说，她在宫中没有地位，与一具傀儡没有分毫差别。
小宫女抬眼看她，又极快低下头，似乎很怕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总而言之，朱红宫门未关严实，五寸宽的缝隙，足够将整个院落看清。
但也可能不是巧合，或许她数日不见方芜，心中着实好奇，才假意自她宫前路过。
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虚弱地笑了笑：“公主不必再费心思，既不能再弹琴，待在这里也好过颠沛流离。何况，我本就无法再入宫中，留在这里，总是离公主更近些。”
方涵愣了愣，将小宫女踹倒在地：“有话便说清楚，装神弄鬼做什么。”
她望进他的眼底：“任何。”
脚步声渐远，她呆愣许久，半弯在空中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
回廊下竖起薄薄雨帘，雨水溅到裙裾上，被他及时握住衣袖。她回头看他：“你做什么？”
“任何？”廊外紫苏铺遍花海，他眸中盈满月色，目光自雪白裙裾缓缓移至轻薄面纱，再开口时嗓音意味不明，“我为了公主，已经一无所有，只剩这一把琴。如今公主，还想把琴也夺走吗？”
“我五岁时开始学琴，每天总要练够六个时辰，手指磨出的血泡从来没有痊愈过。招引是离氏世代相传，我第一次见到它是我十四岁时。那时家中支脉众多，只有能驾驭招引的人才能成为主家。为了和招引更好融合，势必要以血祭琴。这是离氏守护的秘密。可树大招风，还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来……”他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后来。在天家面前，生死都只要一句话，尊严又算什么。”
“青宁死。”
狱卒在一旁催促：“还请公主快一些，万一被人察觉，小的是要受罚的——”
小宫女拼命摇头，又抬头看一眼方芜，嘴里兀自嘟哝着：“公主不是这样的，公主明明……”
他终于动容，缓缓转过头，犹豫很久，自她手中接过七弦琴：“是什么？”
方涵忽然说不出一句话，阴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许久，终于拂袖而去——
四月十七是皇帝生辰。
“你这么怕她，是她的样子吓到你了？”方涵挑高了眉梢，冷冷说道，“也太没见识了些。”
皇帝病容犹在，冕旒下的一张脸上只剩心不在焉。唯有方芜献舞时眼皮略抬了抬，一曲舞毕，待她跪地谢恩时，忽闻“啪”的一声，一只酒盏打碎。
夜中地牢阴森可怖，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妄想将靠近的一切生命吞噬。
有人生来受尽疾苦，有人谈笑间取人性命，这着实不公。可公平向来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面对这种既定的事实，毫无办法。
她愣了愣，丝毫没有被说破心事的尴尬，反而像是卸下什么沉重包袱，眼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你总能看出我有心事。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可只有你能看出来。”眸光逐渐变得模糊，“我从前听过一首歌，不是什么绝世名曲，只是曲调我很喜欢。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很开心。你愿不愿意弹给我听？”
方芜就站在沉香树下，没有乐声，只有孤零零的舞步，像一场滑稽的哑剧。足足两刻钟，连一步都不曾停下来。
方涵的目光自妹妹的苍白面色上扫过，离开前掷地有声扔下一席话，声音跨过灰白宫墙，直直砸进院中：“已经成了这样，还妄想跳舞？你以为，鉴舞大会的事，还能重来一遍？父王，可不是他。”
轿帘掀开，白衣琴师缓步踱下来，抱琴走到她身旁，躬身作揖：“今夜是我请公主出宫，有些礼乐的问题向公主请教。不知竟误了大事，青愿领罚。”
她看他许久，才道：“你放心，我会救你出来。”
他听得极认真，在她哼出最后一个音符时，修长指尖已按在琴上：“青姑且一试。”
曾经的翩翩公子，如今的阶下囚。温润俊朗的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发丝有些凌乱，身上遍布着鞭痕，白衣浸血，琴被妥帖地收在角落。
没有比乐师不能抚琴、舞姬不再起舞更加残忍的事，方芜又如何会不懂。只是，她习惯冷言冷语，也不再相信会有人真肯为她做些什么。
他自方才起，目光就再也没有移过来：“公主有心事。”
火星跳动，她抿紧双唇。
他却不再看她：“看你平安回去，我才好放心。”
“我可以为他做这些，你却不行。阿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像是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恨不得将她割得血肉模糊，“因为你的母妃只是个婢女，你在国寺十一年，父王从没有问过一声。你拿什么跟我争？”
此后几日，狱中总会响起琴音，反反复复都是同一首曲子，有时会弹上十几遍，有时一遍未完，方芜已经忍不住睡去。
她似是不解：“有侍从跟着，你……”
] 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像是陷入什么难舍回忆，越过深宫高墙，轻轻呢喃：“姐姐，能不能再叫我一声阿芜？”
方涵愣了愣，冷笑一声：“你终于承认斗不过我了？其实很简单，只要将他收进我宫中，做个面首也不错。”
她买通侍卫，深夜去了天牢。
世间凡事总有诸多巧合，就譬如说皇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宫道繁多不下百条，方涵回宫时偏偏挑了方芜宫前的那一条道。
纵然她同姐姐长得一模一样，也终究不是姐姐。姐姐对她很好很好，除了那一件事。但那也没什么，姐姐不知情，她不怪姐姐。
离青屈膝枯坐在石塌上，听到响动，闭了闭眼：“这里不是公主该来的地方。”
她轻轻哼出悦耳调子，是《朝阳踏月》，在大燕广负盛名。传言大燕十四公主一舞，枯叶落，百花开，三千桃花尽放。只是从她姐姐死后，她就再没有跳过一次。
他不置可否：“公主想拿什么来换？”
招引就立在榻边，琴箱落上薄薄尘土，七弦犹在，只是早已不见从前华彩。
方芜打了个手势，示意马车先行离开：“去寺里上香，山路难行，途中又下雨，所以耽搁了。”
侍卫先一步挡在车前，方涵神色阴冷可怖，附在她耳边冷声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一连十日，你夜夜出宫，天要破晓才回来。你这样，是想害死他？”
车轮压过微湿石板，雨幕一点一点停歇。官道尽头，本该冷清的宫门却灯火大盛，门钉上仍有未干的雨水，泛着幽暗冷光。侍卫两列排开，遍执火把，为首一人披着镶金丝斗篷，直到方芜下车走到她面前，才冷冷扫一眼身前马车，语气不善：“父王旧疾复发，方才紧急召见宫中众人。只有你深夜未归，是去了哪里？”
墨云散尽，夜中现出几点微光。她似才回过神来，偏头问方涵：“姐姐方才说能让他重新执琴？”
她示意狱卒离开，自顾自地在他身畔坐下：“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宫里吗？”轻轻笑了一声，“也不见得比地牢干净多少。”
她握在袖中的双手蓦地攥紧，指甲深陷皮肉，却浑然不觉。
她蓦地抬眼。
方涵的目光狠狠一抖。
越发猜不透她究竟做什么打算，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打算，只是比先前更加刻苦地练舞。许多年不跳舞，舞步虽有些生疏，可已经跳得很好，即使夜以继日地练习也没什么进步的空间。
方涵侧眼打量她：“出身卑贱的人，果真不检点。我可以让他重新执琴，你愿不愿意？”
可舞才练到一半，离青已锒铛入狱。
一位着淡色宫装的小宫女自方涵身后猛地跪倒在地，皇帝微微侧目，方芜站起身，淡淡一眼扫过去：“怎么这样不小心？”
她缓缓走近他，是探询的模样：“世人都说，离公子是因同我相交过甚，被宫里流言蜚语传得不堪入耳，才被迫立下毒誓，此生再不碰琴。殊不知父王给了你两条路，公子只是两权相害取其轻，倒叫我做了恶人。”
一向深居简出的方芜也没什么可送，想来想去，唯有献上一舞。
“多久没弹过琴了？”她将它抱起来，雪白衣袖拂过琴弦，发出轻微响声，“姐姐把你关在这里，必定是受父王默许。他早已不顾当日之约将你囚禁，你还守着誓言做什么？”
由此可见，有些话不得说，也说不得。尽管方涵没有让他死，却也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小宫女呜呜咽咽哭出声来
错，方才方芜果真就在附近。只是偷听这回事，离青像是毫不在意，仍用相同的话回答：“还请公主不要为难。”
她没什么能同方涵争的资本，唯一能做的只有认真练舞，若皇帝还能顾念一丝父女之情，她便可求他让那人重新执琴。
伍
已有小厮撑伞等在垂花门前，她垂眼理一理衣袖，越过他准备离开：“父王只是不想你的琴音再入俗世，既不能独占，不如就让它彻底消失。”
天幕忽有倾盆雨落，风卷过柳条新芽，带着雨丝斜斜擦过她的鬓发。他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身侧，一席话问得认真：“那公主希望我如何选择，若是永世待在乐坊能顺公主的意，现在去求皇上，大约还来得及。”
他撑起油纸伞，先她一步迈入雨中：“送你回宫。”
生锈牢门吱呀一声打开，似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却不打算放过他，声音隐含笑意：“殊不知好琴就像宝剑，必得经常使用。公子立誓从此再不奏乐，可惜了这一张好琴。倒不如忍痛割爱，同我做一桩买卖，将琴让出，如何？”
白日练舞，夜里还要花尽心思去往地牢，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她一双眼睛熬得通红，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四月十七皇帝生辰那夜。
“这论乐的借口，我看你们能用到几时！你们好自为之。”
想遍因果，都觉得方芜实在没有救人的能力。确实如方涵所说，她在宫中没有地位，与一具傀儡没有分毫差别。
小宫女抬眼看她，又极快低下头，似乎很怕她，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总而言之，朱红宫门未关严实，五寸宽的缝隙，足够将整个院落看清。
但也可能不是巧合，或许她数日不见方芜，心中着实好奇，才假意自她宫前路过。
他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虚弱地笑了笑：“公主不必再费心思，既不能再弹琴，待在这里也好过颠沛流离。何况，我本就无法再入宫中，留在这里，总是离公主更近些。”
方涵愣了愣，将小宫女踹倒在地：“有话便说清楚，装神弄鬼做什么。”
她望进他的眼底：“任何。”
脚步声渐远，她呆愣许久，半弯在空中的手臂始终没有放下。
回廊下竖起薄薄雨帘，雨水溅到裙裾上，被他及时握住衣袖。她回头看他：“你做什么？”
“任何？”廊外紫苏铺遍花海，他眸中盈满月色，目光自雪白裙裾缓缓移至轻薄面纱，再开口时嗓音意味不明，“我为了公主，已经一无所有，只剩这一把琴。如今公主，还想把琴也夺走吗？”
“我五岁时开始学琴，每天总要练够六个时辰，手指磨出的血泡从来没有痊愈过。招引是离氏世代相传，我第一次见到它是我十四岁时。那时家中支脉众多，只有能驾驭招引的人才能成为主家。为了和招引更好融合，势必要以血祭琴。这是离氏守护的秘密。可树大招风，还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后来……”他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后来。在天家面前，生死都只要一句话，尊严又算什么。”
“青宁死。”
狱卒在一旁催促：“还请公主快一些，万一被人察觉，小的是要受罚的——”
小宫女拼命摇头，又抬头看一眼方芜，嘴里兀自嘟哝着：“公主不是这样的，公主明明……”
他终于动容，缓缓转过头，犹豫很久，自她手中接过七弦琴：“是什么？”
方涵忽然说不出一句话，阴狠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量许久，终于拂袖而去——
四月十七是皇帝生辰。
“你这么怕她，是她的样子吓到你了？”方涵挑高了眉梢，冷冷说道，“也太没见识了些。”
皇帝病容犹在，冕旒下的一张脸上只剩心不在焉。唯有方芜献舞时眼皮略抬了抬，一曲舞毕，待她跪地谢恩时，忽闻“啪”的一声，一只酒盏打碎。
夜中地牢阴森可怖，像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妄想将靠近的一切生命吞噬。
有人生来受尽疾苦，有人谈笑间取人性命，这着实不公。可公平向来掌握在少数人手中，面对这种既定的事实，毫无办法。
她愣了愣，丝毫没有被说破心事的尴尬，反而像是卸下什么沉重包袱，眼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你总能看出我有心事。我一直以为我藏得很好，可只有你能看出来。”眸光逐渐变得模糊，“我从前听过一首歌，不是什么绝世名曲，只是曲调我很喜欢。每次听到都会觉得很开心。你愿不愿意弹给我听？”
方芜就站在沉香树下，没有乐声，只有孤零零的舞步，像一场滑稽的哑剧。足足两刻钟，连一步都不曾停下来。
方涵的目光自妹妹的苍白面色上扫过，离开前掷地有声扔下一席话，声音跨过灰白宫墙，直直砸进院中：“已经成了这样，还妄想跳舞？你以为，鉴舞大会的事，还能重来一遍？父王，可不是他。”
轿帘掀开，白衣琴师缓步踱下来，抱琴走到她身旁，躬身作揖：“今夜是我请公主出宫，有些礼乐的问题向公主请教。不知竟误了大事，青愿领罚。”
她看他许久，才道：“你放心，我会救你出来。”
他听得极认真，在她哼出最后一个音符时，修长指尖已按在琴上：“青姑且一试。”
曾经的翩翩公子，如今的阶下囚。温润俊朗的脸上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发丝有些凌乱，身上遍布着鞭痕，白衣浸血，琴被妥帖地收在角落。
没有比乐师不能抚琴、舞姬不再起舞更加残忍的事，方芜又如何会不懂。只是，她习惯冷言冷语，也不再相信会有人真肯为她做些什么。
他自方才起，目光就再也没有移过来：“公主有心事。”
火星跳动，她抿紧双唇。
他却不再看她：“看你平安回去，我才好放心。”
“我可以为他做这些，你却不行。阿梧，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像是根本不需要她的回答，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剑，恨不得将她割得血肉模糊，“因为你的母妃只是个婢女，你在国寺十一年，父王从没有问过一声。你拿什么跟我争？”
此后几日，狱中总会响起琴音，反反复复都是同一首曲子，有时会弹上十几遍，有时一遍未完，方芜已经忍不住睡去。
她似是不解：“有侍从跟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