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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怔怔抬眼，笑意尽失：“为什么？”
叹一口气，我斟酌许久，还是说：“若仍要逆天而行……”
想想在山上也逗留了些时日，我将随身衣物收拾妥当，准备同玄青告辞。
眼底有水汽漫上来，我抬眼望着天边流云，缓缓地说：“他去践约。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娶她。”
他一向从容的神色消失不见，问出这句话，竟像用了极大的勇气：“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他将手举在蒙了白纱的眼前，像是上面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腥。
我同贺连齐第一次争吵便是因为这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声音荡在空旷室内，许久才想起，他已经离开了。
他猛地抬头：“结果如何？”
他手中握着的茶盏一偏，茶水洒了大半，染湿雪白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她去了其他世界？”
才一转身，却见玄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身形急促。我将最后一件外裳叠好，示意他坐下，抬手替他倒了杯茶，正打算妥帖递到他手中，忽听他道：“余下那截人偶，在哪里？”
茶香袅袅。
他什么都不知道。
”
贺连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在大周皇宫，日日坐在榻前看着呕出的血却无可奈何，不知道母后拥着我夜夜哭泣，不知道父王每次来看我都是在深夜，只因他不想让我看到他难过。不知道师父踏遍雪山远渡出海，几次险些丧命，才求来圣物的图谱。
我望着空荡荡的帐顶，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话未完，像是不愿去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忽然开口打断：“不要再找了。”
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去找她。只是此行注定有去无回，你确定要为了她，丢掉性命？”
其实无论是虞珂还是方芜的故事，从始至终，我都本着局外人的身份。只因我觉得，我所做之事与宫中御医没什么差别，唯有救人方式不大相同。可这也不算什么。
他嘴角轻掀，神情没有染上半分回忆的痛苦：“那日凤凰台上我错手杀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内疚。起初以为是杀人太多，再没有感觉。有时会觉得，她不是阿楹，脑海中却总有声音告诉我，她就是她。从前我始终觉得她还活着，如今却感受不到她的分毫气息。我送她追魂骨，不过是想让她不再担心我。而她的安危，由我保护。”
他叹：“果然……”
施术的过程极其简单，玄青随身所带，不过一把佩剑，两截人偶。身上却穿一身大红喜服，应是许久之前就已做好，因布料已经有些陈旧。
如今却知，我着实没有那般良好的心理素质，从前被我刻意忽略的，都像是利剑一柄柄插进我的心窝，翻出森然皮肉，满是血腥。
但又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从前来到大燕时也只有我一人，只是后来贺连齐陪在我身边，就像突如其来的好运气。如今好运没了，不过是与最初的时候相同罢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截人偶是假的？想来他不会自己发现，荼荼也不会说破。想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
我垂下眼：“你多虑了，我没有心爱的人，这种抉择不会降临在我的头上。”
犹豫许久，我斟酌道：“你想起来了？”
我透过霭霭薄雾看着他：“记忆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
我又一愣，他只是在试探我？
——第二卷终——
她一步步走过来，四下环顾一阵，目光最终定在还未收起的玉盘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师父他，去了哪里？”
虽然知道我跟他总是要分开，可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我措手不及。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知该用何种心态应对，也只好浑浑噩噩度过。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实在没能心平气和说出她已经死了这样的话。
他面上血色尽失，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着两截人偶，指尖却是惨白。
他顿了顿，手指覆在眼上，自嘲笑一声：“这大概是报应。我连她都认不清，还要眼睛做什么。”
直至消失前，他的神情从容且坦然，大约在大燕，再没什么让他留恋的东西。
荼荼匆匆赶来时，玉盘才消下最后一抹微光。
“你没有想起来？那你如何知道人偶是假的？”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后知后觉，他竟是在指责我。
他的目光里像有火在烧，只是那火焰是冰冷的幽蓝色，像是要把我付诸一炬，声音低哑：“如果是你呢？沈潋，既然你也想救人，如果今日你是虞珂、是方芜，你也会这么做？”
院前平地刮过冷风，蓝花楹随风飘荡，像落了场蓝色花雨。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有花瓣落在贺连齐脚边，被他几步踏碎。碎花最终停在床前，他垂眼，冷冷看着我：“你是救下了一个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沈潋，有时候我真想将你剖开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心？”
他沉默听完，忽然道：“送我去见她。”
我没有告诉他方芜的结局，心怀希望，总归比绝望要好得多。
我狠狠一愣。
窗外蝉声依旧，良久，他站起身来：“没有她，我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我走过去，半弯下腰，镜中模糊映出我苍白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镜面变得暗淡无光，像是失了魂魄。
第二日清晨，被窗外枝头蝉鸣声叫醒，我抬手撑了撑眼皮，望见一片绿意盎然，睡眼惺忪道：“贺连齐，你会不会粘蝉？”
我粗略地同他讲述了一遍前尘过往。
“我这一生，大多时日都在杀人，也自诩看透生死。有太多人为了活下去，能出卖血亲、挚友，甚至是最亲爱的人。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性命也不过如此，可她却与世人不同。”蓦地轻笑一声，“最该记着的人，我却忘了她。”
他脸色陡然灰败。
我想了想，轻声道：“她很喜欢你。哪怕在其他世界，哪怕那里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她也始终念着你。”
我犹豫：“世事皆由因果，我已将招引带回，没有神器相连，无法强行进入镜中世界。”
我明白这着实很难接受，他知道方芜身在何处，却不能相见，所剩唯有无力而已。
午睡醒来，屋子已空无一人，只余一面铜镜摆在四角的方桌上，是他从不离身的前尘镜。
心口蓦地隐隐作痛，喉头涌上腥甜，被我生生咽下去。良久，我缓缓启唇，像在劝说他，也在劝说我自己：“你是说，我做错了？”又兀自摇头，“可这是她们的抉择，我没有逼她们。让她们放弃，你觉得她们就会开心？”
我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只得道：“我不知道。也许会立刻暴毙而亡，也许会活个三两日。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 我怔怔抬眼，笑意尽失：“为什么？”
叹一口气，我斟酌许久，还是说：“若仍要逆天而行……”
想想在山上也逗留了些时日，我将随身衣物收拾妥当，准备同玄青告辞。
眼底有水汽漫上来，我抬眼望着天边流云，缓缓地说：“他去践约。他曾经答应过一个人，会娶她。”
他一向从容的神色消失不见，问出这句话，竟像用了极大的勇气：“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他将手举在蒙了白纱的眼前，像是上面沾染了洗不掉的血腥。
我同贺连齐第一次争吵便是因为这些毫无逻辑的事情。
声音荡在空旷室内，许久才想起，他已经离开了。
他猛地抬头：“结果如何？”
他手中握着的茶盏一偏，茶水洒了大半，染湿雪白衣摆。他却浑然不觉，声音微微颤抖：“你是说，她去了其他世界？”
才一转身，却见玄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口，身形急促。我将最后一件外裳叠好，示意他坐下，抬手替他倒了杯茶，正打算妥帖递到他手中，忽听他道：“余下那截人偶，在哪里？”
茶香袅袅。
他什么都不知道。
”
贺连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在大周皇宫，日日坐在榻前看着呕出的血却无可奈何，不知道母后拥着我夜夜哭泣，不知道父王每次来看我都是在深夜，只因他不想让我看到他难过。不知道师父踏遍雪山远渡出海，几次险些丧命，才求来圣物的图谱。
我望着空荡荡的帐顶，没来由地有些难过。
话未完，像是不愿去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忽然开口打断：“不要再找了。”
我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送你去找她。只是此行注定有去无回，你确定要为了她，丢掉性命？”
其实无论是虞珂还是方芜的故事，从始至终，我都本着局外人的身份。只因我觉得，我所做之事与宫中御医没什么差别，唯有救人方式不大相同。可这也不算什么。
他嘴角轻掀，神情没有染上半分回忆的痛苦：“那日凤凰台上我错手杀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内疚。起初以为是杀人太多，再没有感觉。有时会觉得，她不是阿楹，脑海中却总有声音告诉我，她就是她。从前我始终觉得她还活着，如今却感受不到她的分毫气息。我送她追魂骨，不过是想让她不再担心我。而她的安危，由我保护。”
他叹：“果然……”
施术的过程极其简单，玄青随身所带，不过一把佩剑，两截人偶。身上却穿一身大红喜服，应是许久之前就已做好，因布料已经有些陈旧。
如今却知，我着实没有那般良好的心理素质，从前被我刻意忽略的，都像是利剑一柄柄插进我的心窝，翻出森然皮肉，满是血腥。
但又觉得，这其实没什么好难过的，从前来到大燕时也只有我一人，只是后来贺连齐陪在我身边，就像突如其来的好运气。如今好运没了，不过是与最初的时候相同罢了。
他怎么会知道那截人偶是假的？想来他不会自己发现，荼荼也不会说破。想来想去，唯有一种可能。
我垂下眼：“你多虑了，我没有心爱的人，这种抉择不会降临在我的头上。”
犹豫许久，我斟酌道：“你想起来了？”
我透过霭霭薄雾看着他：“记忆有时候也是会骗人的。”
我又一愣，他只是在试探我？
——第二卷终——
她一步步走过来，四下环顾一阵，目光最终定在还未收起的玉盘上，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师父他，去了哪里？”
虽然知道我跟他总是要分开，可没想到分别来得如此之快，快到我措手不及。以至于接下来的一整天，不知该用何种心态应对，也只好浑浑噩噩度过。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也实在没能心平气和说出她已经死了这样的话。
他面上血色尽失，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握着两截人偶，指尖却是惨白。
他顿了顿，手指覆在眼上，自嘲笑一声：“这大概是报应。我连她都认不清，还要眼睛做什么。”
直至消失前，他的神情从容且坦然，大约在大燕，再没什么让他留恋的东西。
荼荼匆匆赶来时，玉盘才消下最后一抹微光。
“你没有想起来？那你如何知道人偶是假的？”
我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后，才后知后觉，他竟是在指责我。
他的目光里像有火在烧，只是那火焰是冰冷的幽蓝色，像是要把我付诸一炬，声音低哑：“如果是你呢？沈潋，既然你也想救人，如果今日你是虞珂、是方芜，你也会这么做？”
院前平地刮过冷风，蓝花楹随风飘荡，像落了场蓝色花雨。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有花瓣落在贺连齐脚边，被他几步踏碎。碎花最终停在床前，他垂眼，冷冷看着我：“你是救下了一个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沈潋，有时候我真想将你剖开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心？”
他沉默听完，忽然道：“送我去见她。”
我没有告诉他方芜的结局，心怀希望，总归比绝望要好得多。
我狠狠一愣。
窗外蝉声依旧，良久，他站起身来：“没有她，我与行尸走肉有何分别。”
我走过去，半弯下腰，镜中模糊映出我苍白脸色。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镜面变得暗淡无光，像是失了魂魄。
第二日清晨，被窗外枝头蝉鸣声叫醒，我抬手撑了撑眼皮，望见一片绿意盎然，睡眼惺忪道：“贺连齐，你会不会粘蝉？”
我粗略地同他讲述了一遍前尘过往。
“我这一生，大多时日都在杀人，也自诩看透生死。有太多人为了活下去，能出卖血亲、挚友，甚至是最亲爱的人。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性命也不过如此，可她却与世人不同。”蓦地轻笑一声，“最该记着的人，我却忘了她。”
他脸色陡然灰败。
我想了想，轻声道：“她很喜欢你。哪怕在其他世界，哪怕那里有跟你一模一样的人，她也始终念着你。”
我犹豫：“世事皆由因果，我已将招引带回，没有神器相连，无法强行进入镜中世界。”
我明白这着实很难接受，他知道方芜身在何处，却不能相见，所剩唯有无力而已。
午睡醒来，屋子已空无一人，只余一面铜镜摆在四角的方桌上，是他从不离身的前尘镜。
心口蓦地隐隐作痛，喉头涌上腥甜，被我生生咽下去。良久，我缓缓启唇，像在劝说他，也在劝说我自己：“你是说，我做错了？”又兀自摇头，“可这是她们的抉择，我没有逼她们。让她们放弃，你觉得她们就会开心？”
我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只得道：“我不知道。也许会立刻暴毙而亡，也许会活个三两日。总归，不会有什么好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