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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个售货员也说:“小朋友长得好灵醒哦!”

    货架上的衣服都挂得好好的,她是懒得动。

    豆豆妈妈有点无奈,眉头夹紧了,脸色一红,一下子就把那件t恤从豆豆身上扯下来,递给售货员:“不要了。”

    “好看。”

    豆豆爸爸已经走出去三步了,见妻子和儿子还没跟上,才回头说:“走吧,还要给我妈买几个暖水壶,快一点。”

    这一切纪舒看在眼里,却没有和上次那样冲动地“炫富”。她只是默默地站着,而刘彩娟也没有发表任何言论。

    纪畅则一直盯着豆豆看,然后又抬头看了一眼姐姐和妈妈,最后又归于沉默。

    灵醒是武市方言,意思是漂亮清爽。

    售货员干巴巴地笑着,明显内心并不想笑,只说:“二十八元,这是进口货,这个老鼠,哦不,卡通人物,叫米奇,是有版权的,老外画的图,所以比较贵。”

    纪畅盯着豆豆看,豆豆手里还拿着一个花里胡哨的魔方,想必也是刚买的玩具。

    说完,也不看纪舒他们, 只是盯着自己手上的倒刺看, 似乎想要撕掉它, 又不敢。

    百货店销售员的话音刚落, 刘彩娟登时脸就泛红了。www.baiwenzai.com

    她抓着孩子的手,跟上了丈夫,消失在楼梯口了。

    纪畅眼睛里有欣喜,还有一种以前没有的轻松感,纪舒也不知道后面的话他理解了没有,不过也无所谓了。

    他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想要这一件,好看。”

    那样子,像是在菜场买菜。

    售货员这次绝对不是装的,她拍着手,对站在附近的另外一个售货员说:“你看这孩子!我说了皮肤白穿着好看的,这穿着多洋气啊,我的天!”

    男孩妈妈说:“那拿他的码子给他试一下吧。”

    男孩妈妈扫视了一圈,突然欣喜地说:“哎呀!这件红黄色的t恤蛮好看的,豆豆要不要试一下?”

    说完,冲过去拉了拉她妈妈的手,跺着脚撒娇,和纪畅的内敛完全相反。

    声音虽然低沉,在场的人却都听见了,豆豆仰着小脸:“我就喜欢这一件!”

    售货员蹲下来递给纪畅:“小帅哥,阿姨送给你哈。”

    说着,她从柜台后面掏出一个印刷精美的米奇圆珠笔。

    女售货员皱眉:“不买不要试呀,都试一试,这衣服都穿烂了。”

    “舒舒,我们要不再看看?”她试探着问。

    豆豆妈妈先是露出满意的神色,随口问:“多少钱啊?”

    刘彩娟一开始觉得太时尚、领口开得太低,但是试了之后,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四五岁,脸上也没有那种淡淡的暮气了。

    其实如果是她一个人,她是不敢来的。她嫁到纪家, 进城这都是第一次,何况这样高的百货商场,还是有扶手梯的这种, 她只在电视里见到过。

    女售货员心都融化了,这孩子笑起来这么好看!

    女售货员还不放弃,俯身给豆豆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孩子推到镜子面前:“多好看啊,而且,你看这个棉布,多好的质量,夏天又吸汗,你们买大一点,可以穿好多年呢。这孩子,一坑就能长高个子的!”

    “麻烦包起来吧。”

    纪舒想起来上次购买海鸥相机的时候,也被售货员一顿冷嘲热讽,这一次,她倒是不准备拿出一叠大团结。

    然后,她扫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的纪舒一家人,像是迁怒于他们的围观。

    衬衣是新找裁缝做的,不过在这儿,还是显得有点朴素。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

    纪舒心里一动, 又来?为什么□□十年代的售货员都这么牛气?到底是谁给的底气?

    售货员自己知道刚刚的行为很势利眼,而且还当众吃了个大瘪,态度就和缓下来,带着和解的神气咂咂嘴:“诶,这人,真装!我这就给这个小帅哥拿一件新的试!”

    刘彩娟倒抽一口凉气,这么一件短袖t桖,居然这么贵。

    唯独纪甜,看了一圈,竟然发现她什么也不缺。吃的喝的,穿的玩的,这孩子什么都有。进城不过半年,她竟然从一个农村土小妹,变成了家里的小公主。

    纪舒又蹲下来看着纪畅:“先想想喜欢还是不喜欢,再考虑买还是不买。”

    刘彩娟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儿子换个颜色的衣服穿,居然活泼不少,以前买的衣服都太灰暗了。她总觉得男孩子就是要粗糙些,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豆豆爸爸一听,眉头皱了皱,低声对豆豆妈妈说:“这不好看啊,看孩子的皮肤黑的,怎么配这种颜色,而且不就是个棉布衣服,这么贵?”

    她尴尬地看着售货员……到了武市之后,她要么是去副食品店买东西,要么就是在家里、店里忙活, 根本没来过这样的百货商场。

    纪舒点头,轻轻说:“谢谢!”

    纪畅有些偏执,还内敛,很多想法不会说,只是做,因此纪舒一直观察着他的举动。

    纪舒看出纪畅的扭捏,起身问售货员:“能试一下吗?”

    一会儿工夫,她就取来了一件稍大的码子,对纪舒说:“你们家孩子骨架子我看着大的,估计抽个子高。而且这么瘦,小男孩瘦就容易高。拿这件试一试。码子大,穿个三四年都行。”

    纪舒对待女售货员突然起来的殷勤没有任何表示,脸上也没有得意、快感之类的表情,只是温和地对纪畅说:“穿上试试呗。”

    正在这时候,一对年轻的父母也走过来,带着一个小男孩,孩子走路一蹦一跳的,很活泼。

    叫豆豆的小男孩圆嘟嘟的,看起来和纪畅差不多大,今天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棉布汗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是皮肤都被晒成了小麦色,这也叫皮肤白?

    一家人又去给刘彩娟买了两条夏天的裙子,一条棉布的,一条腈纶的,款式都是时下流行的敞口方领大摆裙。

    售货员瞥了一眼刘彩娟和纪舒,转身而去,竟然径直拿了那件t恤给叫豆豆的男孩试一试。

    逛到了下午2点,因为还要赶着回去准备晚市开店,一家

    因为妈妈之所以是妈妈,就是因为她们都是超人呀。

    她穿着轻薄的羊绒衫、喇叭裤,手里拿着一个发亮的漆皮小包,男孩爸爸则是一副干部打扮,一件深蓝色的薄夹克穿在他身上,显得很斯文。

    售货员高耸的肩膀一抖一抖:“好看啊,多精神啊!这小伙子,真帅气!”

    纪舒小声说:“姐姐买得起这件衣服,你最近都很棒,奖励你的。以后记得,不要因为外在原因扭曲自己的喜好,说出来就好。”

    纪畅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抿着嘴唇,却抬头嘟哝着:“姐姐,是不是太贵了......”

    女售货员又瞟了一眼纪舒,见她的打扮倒是挺时尚的,人也清爽, 就生硬地说:“二十八块钱一件。”

    女售货员眼睛一亮,立即凑过去说:“小朋友皮肤白,穿这个颜色好看的,小孩子就不要穿太老气的颜色了,红黄色好看。”

    纪舒摸着他的脑袋,问刘彩娟:“妈,好看不?”

    刘彩娟把纪甜给纪舒抱着,蹲下来给纪畅整理衣服,纪畅脸色白,小尖脸,眼睛又黑又水汪汪的,穿着亮色,把那一点阴厉的气质扫掉了,更活泼、可爱了。

    听了纪舒的话,售货员脸上像是换了一副面孔,喜气洋洋,这进口货提成比国产的高多了,而且这一款衣服,就是试的人多,买的人少,所以她一开始才对纪舒他们非常怠慢。

    拿了衣服,一家人走远了,女售货员和同事说:“看看,以后真还是不要随便甩脸子,这看起来朴素的人,这么有钱!啧啧!二十八一件呢!”

    同事讪笑,内心翻了个白眼,呵呵,下次估计你还是这样。

    售货员笑了笑:“我给你们赔个不是。刚刚明明你们先来的,我还让别的人先试衣服,唉,对不住。你们看,我们这边来货的时候送了这个赠品,一般人我不告诉他的,我就送给小朋友了。”

    小男孩微微低了头,抓着衣服边儿摩挲着,想了想,才说:“喜欢。”

    她寻思着,这位女同志不卑不亢,竟然一点也不记仇,说话和颜悦色的,刚刚自己特意刁难,她也不闹,真是有气度。

    人一到陌生的地方, 露怯是难免的, 而且很多人,最擅长捕捉那一丝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和弟弟说话总是带了一种柔软,大概是因为纪畅像是她的小骑士吧。

    纪畅看了一眼米奇t恤,又看了一眼刘彩娟,低下头,蚊子一样说:“我觉得一般吧。”

    那只圆珠笔是红色的笔身,笔帽却做成了一个米老鼠头的样子,霎是可爱,连纪舒看了都想要拥有。

    “是是!”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蓝白色衬衣,她真有点不好意思,忙用普通话说:“哦哦, 进口的。”

    “呵!”售货员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然后把那件试过的衣服抓在手里,仔细看了一遍,才放好。

    纪舒突然有一点点参透纪甜脾气巨变的原因了,不过她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事儿还是要刘彩娟去解决,她也相信妈妈,一定能做得好。

    纪舒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在女售货员没心情管她,这卖出去一件,提成能有四块钱呢。

    纪舒蹲下来,对纪畅说:“畅畅,喜欢吗?”

    纪舒这时候不慌不忙地说:“麻烦让我们试一下这一件吧。”

    “嗯。”

    纪畅这次没有犹豫,接了过来,仰脸笑:“这个好好看!谢谢阿姨!”

    这年头,孩子们也不讲究,没什么试衣间的,豆豆立即就套上了t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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