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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你的所有，我都还。
瘴雾重临，在晃过的一众过往画面中，她选了宋家灭门那一幕。
这时的宋扶玉，重新恢复了少女时期的神采，眉眼间倦意消去，显露出些天真意味。
恨的是命运，是天道，是将她困住的仇恨本身……
片刻沉默。
爱和恨是那样相近的情绪。
她和长宁最像的地方,是嗓音。
寒光一闪，剑起剑落。
“锵——”
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喧嚣打断。
宋扶玉恨的是自己无能。
走近去，却见数列侍卫盔铠皆备、肃立两侧，而中间处，衣衫褴褛的少女被两个侍卫按着，以极屈辱的半跪姿态压在地上。
许是因为进入的是宋扶玉的回忆，长宁能深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
长宁用的肯定语调，
不必有忍辱偷生，不必有依附算计，也不必痛苦那么久……
青梅竹马十三载，“宋扶玉”能轻易读懂他的意思——
尘烟彻底散去，可出现在长宁眼前的，却不是那寝殿，亦不是那花海，而是那宋府水榭。
在经历那些真切的记忆后，长宁看向宋扶玉的神情很是复杂。
再如何藏于心底的细微仇怨，也在瘴境中无处遁形。
两人双双倒下，周遭景物逐渐失了色彩，幻境随之轰然崩塌。
“三殿下。”男人面色极沉，“您莫要让我为难……”
“我们从前认识。”
她恨她身怀血海深仇，被迫尊严尽折，卑躬屈膝奴颜示仇，只为讨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
更莫说，他需要一个麻痹自己的理由。
三皇子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榻上，扎着瓦刀的胸口已然被血染红。
她甚至希望他虚情假意，希望他另有阴谋，希望他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场上一时陷入僵持，有侍卫想上前夺刀，可“三皇子”角度实在把握得精巧，一个不慎，便要血溅当场。
“我在你的回忆里看到了过去的我。”
她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泪如雨下，将那些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泪尽数倾泻。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若不愿,那他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娶她。
“算了，若真有来世，就不叨扰你了……”
她说，“反正都是要有这么个人,是江衡倒也不坏，至少彼此相熟……”
在长宁心里，他是师兄，师兄便只能是师兄,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君。
那一声声师兄,让他在飘忽间,看着裴柔盛着爱恋仰慕的眸子，脑中长宁的影子逐渐和面前裴柔的模样交叠。
可她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疲惫。
“总之。”长宁语调淡淡，“我并不希望，关于我过去的一切，是由别人告知我的。”
话音落下，他亦闭上了眼眸。
“那想来，三小姐应当和那些反贼余孽不一样，一颗心该是向着我们三殿下的，是不是？”
可怜爱怜爱，有了怜，自然便容易生出爱。
那会让她有种被强加一切的虚幻感。
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看向他的眼神里永远是满满的依赖与爱慕。
她若是死了，这血海深仇便没有人能报了。
“若是想不起来了，也并不要紧。”
她问：“阿宁，你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吗？”
宋扶玉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摇摇
他恍惚想，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是裴柔呢？
看到这里，长宁眼睫颤了颤，竟有些不忍再看下去。
昔日恢宏的宋府大门紧闭，数列官兵驻守在外，内里却悄然开展着一场血腥的屠杀。
这话看似是松口，实则是羞辱。
男人面色一瞬难看至极：“三殿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作为宋家唯一的幸存者，不幸要盖过幸运——
她亦恨那个用命保下她的三皇子，他的爱过分沉重，却又过分真挚，他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可也是被蒙蔽操纵的棋子。
道袍男人面色一阵阴晴变幻，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也是，险些忘了，宋三小姐还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长宁终于答：“想。”
可至始至终，他都不曾负过她。
起初，他只是怜惜裴柔。
确定想法后，长宁毫不犹豫，再次唤醒了蔷薇花。
在尘烟四起中，竟再次浮现了先前往事中未完的片段：
他问：“你与江衡的婚约，你心里……可是愿意的？”
说完这一段话，她仿若使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喘息着，眼白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思绪彻底涣散前，她昏昏沉沉地想，要是一切能结束得更早些就好了。
“那些事，无论好的坏的，若我能想起来，便很好。”
可她看着宋扶玉的眼睛，补充道，“可我并不想从别人口里听说。”
被捕捉，被放大，被扩散，直至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宋扶玉”几乎咬碎牙，吞咽着血泪，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我……爱恋……三……殿下……此……生……非他……不……嫁……”
可他心里其实知道为什么——
在一众惊愕眼神中，“三皇子”持着把短小锋锐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步履踉跄地走来。
而那娇柔的语调,却是长宁永远不会有的。
水榭的垂柳随风飘扬，柳絮纷飞间，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氛围。
他顿了顿，干枯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宋三小姐，终是浪费宋夫人一片苦心了啊……”
“三皇子”没说话，因天生体虚，唇色本就苍白，此时额角更是冒出细汗来。
“倒是傲气。”男人点评了句，没甚兴趣地一挥手，“送三小姐上路吧……”
她的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即便再屈辱，再痛苦，也不能死。
可长宁却只是蹙着眉：“既是师父希望的，我都没有关系……”
明明遭受不公、全族蒙冤惨死的是她，可到了男人口中，却是他放她一马……
也是这一刻，长宁才更加确定，宋扶玉仇恨的执念是什么。
然后，取出那瓦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他眼眶发红，却目光坚定地看向了道袍男人：“宋扶玉若死，我不独活。”
长宁降临的位置是处溅满血迹的亭榭。望着地面上长长的血色拖痕，她顿了一下，才绕了过去。
“三殿下，您不能进来……”
她恨前十六年的锦衣玉食，将她养做了一朵娇花，面对这样狂风骤雨的灭族之灾，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裴柔便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这样的折辱下，宋扶玉有多想死，就有多不能死。
“宋扶玉”慢慢抬起头，湿发贴于面侧，面容上泪汗血污浊混杂，哪里看得出半分从前金枝玉叶的影子。
可那抵着咽喉的匕首却半分未退。
啧啧的叹声响起，身着丝质道袍的男人摇摇头，看向“宋扶玉”的眼神，宛若在看什么垂死挣扎的小老鼠。
即便在她将瓦刀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仍是笑意温柔地看她，说：
……
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极凄厉的哭声。
“三皇子”一双眼几乎红了，眼底浸染痛色，看向宋扶玉的眼神带着恳求。
另一边，公主寝殿内。
道袍男人言语过程中，“宋扶玉”低垂着头，死死地咬着唇，半点声音也未发出。
血色蔷薇花飞速旋转，深红色瘴雾中，嫉恨如野草疯长，织成一座软牢，将裴照围困其中。
“三殿下……”
而更让裴照一颗心冰凉的,是长宁的态度。
“阿玉，我还。”
他选择退而求其次，心底却仍芥蒂于求而不得的。
听到这话之时,他站在一旁，心几乎要因嫉恨扭曲。
那些片段本就是她有意挑选让长宁看见的，慕辞那小疯子不许她说，可她却始终觉得，长宁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池边，红裙女子转过身来，朝她展颜一笑：“阿宁，你来了。”
“不过也是，跑得了一时，最后也还是要被捉回来，倒不如束手就擒的好……”
她仍被两个侍卫挟持着，眼底是刻骨的恨意与屈辱，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甚至让他逐渐忘记，进入瘴境的最初目的……
长剑刺穿了“三皇子”的胸膛，又随之刺入了“宋扶玉”的心脏。
阿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笑容里掺着恶意，“这样吧，三小姐说一句，你爱恋殿下，此生非三殿下不嫁的话……今日的事便算过了，如何？”
他多想问，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一旁的宋扶玉强撑着站立，眸中情绪竟有些恍惚，明明大仇得报，打碎了皇室的登仙梦……
让她连恨都无法做到彻底。
裴柔可以满足所有他希望长宁会对他做的事,全心全意地依赖他、黏着他,甚至……会在私下无人时,娇娇柔柔地唤他“师兄……”
“阿玉，若有来世……”
宋扶玉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长宁。
“扶玉与我，同生共死。”
] 欠你的所有，我都还。
瘴雾重临，在晃过的一众过往画面中，她选了宋家灭门那一幕。
这时的宋扶玉，重新恢复了少女时期的神采，眉眼间倦意消去，显露出些天真意味。
恨的是命运，是天道，是将她困住的仇恨本身……
片刻沉默。
爱和恨是那样相近的情绪。
她和长宁最像的地方,是嗓音。
寒光一闪，剑起剑落。
“锵——”
他话音未落，便被一阵喧嚣打断。
宋扶玉恨的是自己无能。
走近去，却见数列侍卫盔铠皆备、肃立两侧，而中间处，衣衫褴褛的少女被两个侍卫按着，以极屈辱的半跪姿态压在地上。
许是因为进入的是宋扶玉的回忆，长宁能深切地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绪。
长宁用的肯定语调，
不必有忍辱偷生，不必有依附算计，也不必痛苦那么久……
青梅竹马十三载，“宋扶玉”能轻易读懂他的意思——
尘烟彻底散去，可出现在长宁眼前的，却不是那寝殿，亦不是那花海，而是那宋府水榭。
在经历那些真切的记忆后，长宁看向宋扶玉的神情很是复杂。
再如何藏于心底的细微仇怨，也在瘴境中无处遁形。
两人双双倒下，周遭景物逐渐失了色彩，幻境随之轰然崩塌。
“三殿下。”男人面色极沉，“您莫要让我为难……”
“我们从前认识。”
她恨她身怀血海深仇，被迫尊严尽折，卑躬屈膝奴颜示仇，只为讨得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
-
更莫说，他需要一个麻痹自己的理由。
三皇子苍白着脸，虚弱地靠在榻上，扎着瓦刀的胸口已然被血染红。
她甚至希望他虚情假意，希望他另有阴谋，希望他所有的好都是装出来的……
场上一时陷入僵持，有侍卫想上前夺刀，可“三皇子”角度实在把握得精巧，一个不慎，便要血溅当场。
“我在你的回忆里看到了过去的我。”
她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泪如雨下，将那些积攒了不知多久的泪尽数倾泻。
他没说出口的是，你若不愿,那他即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也会娶她。
“算了，若真有来世，就不叨扰你了……”
她说，“反正都是要有这么个人,是江衡倒也不坏，至少彼此相熟……”
在长宁心里，他是师兄，师兄便只能是师兄,永远不可能成为夫君。
那一声声师兄,让他在飘忽间,看着裴柔盛着爱恋仰慕的眸子，脑中长宁的影子逐渐和面前裴柔的模样交叠。
可她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只觉得疲惫。
“总之。”长宁语调淡淡，“我并不希望，关于我过去的一切，是由别人告知我的。”
话音落下，他亦闭上了眼眸。
“那想来，三小姐应当和那些反贼余孽不一样，一颗心该是向着我们三殿下的，是不是？”
可怜爱怜爱，有了怜，自然便容易生出爱。
那会让她有种被强加一切的虚幻感。
她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更重要的是，看向他的眼神里永远是满满的依赖与爱慕。
她若是死了，这血海深仇便没有人能报了。
“若是想不起来了，也并不要紧。”
她问：“阿宁，你想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吗？”
宋扶玉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着摇摇
他恍惚想，是啊，为什么不可以是裴柔呢？
看到这里，长宁眼睫颤了颤，竟有些不忍再看下去。
昔日恢宏的宋府大门紧闭，数列官兵驻守在外，内里却悄然开展着一场血腥的屠杀。
这话看似是松口，实则是羞辱。
男人面色一瞬难看至极：“三殿下，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作为宋家唯一的幸存者，不幸要盖过幸运——
她亦恨那个用命保下她的三皇子，他的爱过分沉重，却又过分真挚，他是一切灾祸的根源，可也是被蒙蔽操纵的棋子。
道袍男人面色一阵阴晴变幻，像是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也是，险些忘了，宋三小姐还是未来的三皇子妃……”
长宁终于答：“想。”
可至始至终，他都不曾负过她。
起初，他只是怜惜裴柔。
确定想法后，长宁毫不犹豫，再次唤醒了蔷薇花。
在尘烟四起中，竟再次浮现了先前往事中未完的片段：
他问：“你与江衡的婚约，你心里……可是愿意的？”
说完这一段话，她仿若使尽了所有力气，剧烈喘息着，眼白一翻，便晕厥了过去。
思绪彻底涣散前，她昏昏沉沉地想，要是一切能结束得更早些就好了。
“那些事，无论好的坏的，若我能想起来，便很好。”
可她看着宋扶玉的眼睛，补充道，“可我并不想从别人口里听说。”
被捕捉，被放大，被扩散，直至令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宋扶玉”几乎咬碎牙，吞咽着血泪，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发颤：“我……爱恋……三……殿下……此……生……非他……不……嫁……”
可他心里其实知道为什么——
在一众惊愕眼神中，“三皇子”持着把短小锋锐的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步履踉跄地走来。
而那娇柔的语调,却是长宁永远不会有的。
水榭的垂柳随风飘扬，柳絮纷飞间，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氛围。
他顿了顿，干枯唇边溢出一抹苦笑，
“宋三小姐，终是浪费宋夫人一片苦心了啊……”
“三皇子”没说话，因天生体虚，唇色本就苍白，此时额角更是冒出细汗来。
“倒是傲气。”男人点评了句，没甚兴趣地一挥手，“送三小姐上路吧……”
她的命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即便再屈辱，再痛苦，也不能死。
可长宁却只是蹙着眉：“既是师父希望的，我都没有关系……”
明明遭受不公、全族蒙冤惨死的是她，可到了男人口中，却是他放她一马……
也是这一刻，长宁才更加确定，宋扶玉仇恨的执念是什么。
然后，取出那瓦刀，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他眼眶发红，却目光坚定地看向了道袍男人：“宋扶玉若死，我不独活。”
长宁降临的位置是处溅满血迹的亭榭。望着地面上长长的血色拖痕，她顿了一下，才绕了过去。
“三殿下，您不能进来……”
她恨前十六年的锦衣玉食，将她养做了一朵娇花，面对这样狂风骤雨的灭族之灾，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裴柔便是在那之后出现的。
这样的折辱下，宋扶玉有多想死，就有多不能死。
“宋扶玉”慢慢抬起头，湿发贴于面侧，面容上泪汗血污浊混杂，哪里看得出半分从前金枝玉叶的影子。
可那抵着咽喉的匕首却半分未退。
啧啧的叹声响起，身着丝质道袍的男人摇摇头，看向“宋扶玉”的眼神，宛若在看什么垂死挣扎的小老鼠。
即便在她将瓦刀刺入他心脏的时候，他仍是笑意温柔地看她，说：
……
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极凄厉的哭声。
“三皇子”一双眼几乎红了，眼底浸染痛色，看向宋扶玉的眼神带着恳求。
另一边，公主寝殿内。
道袍男人言语过程中，“宋扶玉”低垂着头，死死地咬着唇，半点声音也未发出。
血色蔷薇花飞速旋转，深红色瘴雾中，嫉恨如野草疯长，织成一座软牢，将裴照围困其中。
“三殿下……”
而更让裴照一颗心冰凉的,是长宁的态度。
“阿玉，我还。”
他选择退而求其次，心底却仍芥蒂于求而不得的。
听到这话之时,他站在一旁，心几乎要因嫉恨扭曲。
那些片段本就是她有意挑选让长宁看见的，慕辞那小疯子不许她说，可她却始终觉得，长宁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池边，红裙女子转过身来，朝她展颜一笑：“阿宁，你来了。”
“不过也是，跑得了一时，最后也还是要被捉回来，倒不如束手就擒的好……”
她仍被两个侍卫挟持着，眼底是刻骨的恨意与屈辱，干涩的嘴唇蠕动了两下，却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甚至让他逐渐忘记，进入瘴境的最初目的……
长剑刺穿了“三皇子”的胸膛，又随之刺入了“宋扶玉”的心脏。
阿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他笑容里掺着恶意，“这样吧，三小姐说一句，你爱恋殿下，此生非三殿下不嫁的话……今日的事便算过了，如何？”
他多想问，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一旁的宋扶玉强撑着站立，眸中情绪竟有些恍惚，明明大仇得报，打碎了皇室的登仙梦……
让她连恨都无法做到彻底。
裴柔可以满足所有他希望长宁会对他做的事,全心全意地依赖他、黏着他,甚至……会在私下无人时,娇娇柔柔地唤他“师兄……”
“阿玉，若有来世……”
宋扶玉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长宁。
“扶玉与我，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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