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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的田城释然地点点头,然后一面摇着头感叹着自己原来是这么恋旧的一个人,一面向员工过道走去。

    在那么多段恋爱中,自己非但没有体验到丝毫的快乐,反而是在交往的过程中,为了配合附和对方,而不断地压抑和隐藏着真正的自己。

    没办法,日本人就是这样一个复杂又麻烦的人种。

    这也就是b在之后邀请a出去喝酒,被a婉拒的原因。归根结底在于a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b当成“自己人。”

    “不要太勉强了,循序渐进也很重要不是吗?”田城微微侧身弯下腰,一把拿过林凛面前的长方形托盘,“林桑的话,就请用圆托盘吧。”

    直到遇到了林凛。

    『啊——我知道了!』

    『这些人并不是对真正的我感兴趣吧。』

    看着那些“女朋友”的脸,田城的脑海里只会不断地重复这些疑问。

    这些外国忍通常日语都很糟糕,不但几乎无法使用规范的文法,甚至是用浓重的口音将词一个一个地从口中蹦出来。

    在与这些外国人沟通的时候,他会觉得很神奇。有一种跳出了一直囚禁着自己的条条框框,来到了一个众人平等的新世界。

    到此为此,b已经认为自己已经和a成为好朋友,两人已到达能约出门玩的关系了。

    a某在不得已的情况接受了b某(别无二心的)恩惠后,a必然会暗暗记在心上,甚至可能拿支笔记录在纸上。然后他会以自己的形式一一还清这份恩惠(或是自认为还清后),便能没有亏欠地与b撇清关系。

    这也是其他国家觉得日本人没有人情味的主要原因吧。

    失去了转换心情的节点,面对着那些所谓“因为喜欢自己所以想要深度交往”的女生也少了许多耐性。

    但田城却觉得跟他们交流很愉快。

    “是、是!谢谢您!”林凛赶紧向田城的身后鞠躬,然后捧起圆托盘,快步走进会场。

    没有了能让他从束缚的思想中暂时解脱出来的大环境,原来的兼职也变得没什么意思了。

    田城端起重的过分的长方形托盘,转身没走两步,身后便响起林凛有些慌乱不安的声音。

    “我可不是要帮林桑做自己该做的份内之事哦?”田城轻轻笑了笑,回头望向林凛的眼底是深邃而不自知的宠溺。

    那么便举个极端的例子吧。

    每天来医院的人有接近半数都是外国人。

    这样定性是很任性的,可谁也不能谴责这样的行为。因为这是每个人都在做的,可以称得上是日本人独特的保护自己的方式。

    他会发自内心地开心,会在她面前轻松地微笑,会想和她说更多的话。

    接下来换个视角,从施予恩惠的b某的角度来看,他只是出于好意而出手帮助了a某。而后不仅获得了a的礼物,每次见面时a还总是先向他打招呼,随后的简单交谈还算愉快。

    “那么,就拜托你了。”田城柔和地笑着说完,转身走进了会场。

    工作至少能赚钱。

    可是这些外国人终究只能出现在他生活中的一小部分时间。

    在那些因为拗口而几乎不使用敬语的外国人面前,约定俗成的那些阶级体系,仿佛瞬间消失了一般。

    这一瞬间她朱唇轻启,却在停顿了0.1秒后再度抿起,嘴角的弧度被有意识地向两侧微微延伸。随后郑重地闭着眼睛呼了一口气,转身朝自己担当的桌子走去。

    现在的田城心里几乎对恋爱有了奇怪的心理阴影,即恋爱=无趣=还不如工作。

    “啊……”林凛明显怔住了。

    就连心境都好像会在与她说话的瞬间被拉回那个“欢乐的时光”。

    如果对方给的“恩惠”太多,便意味着自己可能“还不起”这份恩惠。所以很多时候,帮忙的人(或赠礼的人)在只是出于善意,而想要为对方做些什么的时候,还得考虑对方是否会因为“无法承受这份恩惠”而让其承担压力。

    所以他们选择从众。选择以融入集体来保证自己不会被大多数人“隔离”开来。

    在福岛大地震后,他的生活天翻地覆。

    林凛倏地抬头,跟前是笑得温柔的田城。

    会场在干杯式后就一直保持着明亮舒适的亮度。

    可是“我的人”并不代表永远都是“我”这一方的人,而是随时有可能被“我”排离出去,以甚至在连那人都无法察觉的情况下,被划分开来。

    而这个案例还可以延伸出多种可能性。比如b想让a偿还,a却神经大条地没有了解;或是b对于a的“偿还”不太满意,这又是另一种说法了。

    田城这么想着。

    所以很多人其实并不是不热心,而是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行动产生压力,自己也尽量不去给别人添麻烦,不去接受谁的恩惠。

    林凛托着圆托盘向自己负责的场后方走去,余光瞟到将长方形托盘放置在储酒处后,拍拍手潇洒地抬脚正欲往另一处走去的田城。

    这么解释或许有些难懂。

    被别人帮了就是受了那个人的恩惠,一定要找机会还回去,即使是口头上的感谢也要不止一次地提起。

    他会被她纯粹干净的微笑所感染,嘴角会不受自己控制地上扬。

    不这么做是不行的。

    于是他学会有所保留地控制自己,收敛住她们口中的“温柔”,学会了独善其身。

    在这里,能够不用顾虑任何事情,畅所欲言,就算肤色不同、母语不同,也丝毫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和谐氛围。

    说实话,就在前不久,田城还在思考着如何把“独善其身”进行到底。

    直到双方都忍受不了在一起的无趣,这段“被告白了那就交往吧的恋情”才会被搁浅在一旁冷处理,直至最后分手。

    而自己对于b的好只是因为他想从背负着欠人情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如果b不能认同a做的行为是偿还“恩惠”,那么我们可以单方面认为这是a的自我满足。

    ……好像更加复杂化了。

    “很重吧?”

    说实在的,田城自己也觉得和日本人打交道很麻烦。不仅要从词汇当中去猜他们的想法,还要考虑自己的言行措辞是否会给别人造成压力或影响。

    此时的a却认为自己已将“恩惠”偿还完毕,与b已将毫无瓜葛了,多余的其他事也可以不必再做了,便会让二人的关系重归原位,即从与b的“复杂交际”中抽身开来。

    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独善其身。

    “这个托盘我会好好地帮你搬到一旁的储酒处,所以当林桑你把那个托盘上的礼盒派发完了,记得来处理这六个礼盒哦。”

    以前他曾在医院做过兼职,那时的福岛还没有大地震。

    与她搭话的时候,他能感受到她忽高忽低的声音里蕴含的情绪波动,他能察觉到她没有自觉的小动作中,不愿被人发现的真实情感。

    『……是因为她是外国人吗?』

    他还挺喜欢和外国人打交道的,有话直说,不做作也不用猜。

    “啊,但是……这个礼盒是我负责的,田城桑也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总不能让田城桑来帮我派发……”

    『现在在面前笑着说这些话的她是真实的她吗?』

    外人是外人,我是我。“外人”与“我”的定界模糊不清,只有在“我”认为“外人”能跨“我”的世界的时候,“外人”才会成为“我的人”(自己人)。

    多数情况下,他还是那个整天被香水味围绕着的,受着人设如出一辙的女生们追捧的“娃娃脸亚撒西小奶狗”。

    “……”

    岛国人的“授受思想”就像颗拔不掉的瘤,从有意识起就被种在了心里,根深蒂固。

    虽然上个菜对他来说只是抬手的事,自己也确实动了帮她一步到位的心,但他不能这么做。

    毕竟如果帮林凛做得太多,她也会感到有压力而无所适从、过意不去吧?

    所以自己是很久没这么愉快地和外国人谈天说地了,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用目光追随着她吗?

    在可以称得上是“欢乐”的时光里,田城与来院的无数外国人交谈甚欢。在他们面前他甚至可以忘记自己是个“复杂敏感的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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