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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要去追!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人,万一打草惊蛇引得对方反扑就糟了!”

    百福望了眼窗牖下攀过青砖的灼灼艳阳,又看向她毫无波澜的两只瞳孔,那本来泛着流转光彩的漆黑眼眸,此刻平静又无神,便是睁着眼也看不到丝毫动荡。

    “死前,还想见他最后一面,公公无奈我也晓得,可若是临死前连最想见的人也不曾告别,便是在黄泉路上也还是心有不甘。”

    “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女侍有问题?莫非除了她还有潜藏在此的不轨之人?”

    指尖泛着红痕,显然是略微有些烫到,他想着自己办事不利叫姑娘受伤,更想到陛下雷霆之怒,恨不得立刻跳出去将大夫唤来。

    百福闻言一滞,急忙向后缩了下,像是要躲避这个天大的麻烦。

    叫她分不清该怎么面对,应当害他还是护他。

    他不禁伸出手在她面前轻轻拂动,然而她失焦的清瞳半点反应也不曾有,真的像她所说的,弄丢了触手可及的光明。

    早就习惯了出口便是谎言,如今出于真心,听着却怎么也不像真话。

    门口传来脚步声,带来外面暖融融的春日气息,吉雅闻声静了下,将百福召至身前,贴在他耳边悄悄的问。

    “难道为姑娘看诊的也是细作?这才故意说姑娘未有大碍?”

    他出口的瞬间又想起唯一的两名侍者中,还有一个奸细,她自是不敢找人来瞧。

    祈令夷松开她,顺从的坐在对面,他也察觉到了今日的不同。

    暮色四合,戌时初刻,檐角垂落的珠帘轻轻摇晃。

    “夫君,你来了?”

    她涂着鲜红口脂的双唇轻轻开合,这么轻易的吐出哄骗他的                                                话语。

    ——

    “不能叫他来吗?我有重要的事要他在此。”

    “陛下实在忙于政事,连我等御前伺候的也见不上陛下几回,姑娘有什么话不妨叫奴才去通传,也省得您身有不适还匆忙见驾不是?”

    她说着,忽而神情严肃的补了一句,“此事重大,你应该明白。”

    “是我的错,连累许多人因我遭难。”

    “我已回天乏术,叫大夫来与不来并无不同,只是想再见见他,想同他说些这段时间不曾出口的真心话。”她说到此处忽然顿住,似是哽咽了一下咽下苦涩。

    思来想去还是不敢去传话,百福端了粥过来,搁在距她半寸的小桌上。

    “我……时日无多,毒疾已渗入脏器,恐怕活不过今晚。”

    百福胸中难熬,看不得她如此凄惨的模样,只得又递了粥碗在她眼下。

    吉雅倚着床头缓了好一会儿,才从昏沉中睁开眼睛,“所以要你将陛下请来,他身边还有奸细,此时在外的每一刻都身处险境。”

    他似是后悔了,踏进屋子的一瞬间,见她完完好好梳妆点翠的整齐模样,知道自己被骗,在心底不知自省了多少个来回,才停在她身后,认下这个百无一用的自己。

    忽而门开,身后沉重的、略带犹豫的脚步缓缓轻移,踩在贴近她半寸的影子上再不靠近。

    “陛下不来吗?”她问。

    吉雅忽而一笑,笑他是个心思单纯的,这样为她心思力竭的奔波,却不曾想到,她才是要对他主子不利的奸细里,最大的威胁。



    况且昨日走时已经将他吓了个半死,他自是不敢和师父一样,妄图多嘴帮她传话过去。

    吉雅点点头,强撑着扯了嘴角给他勉强一笑。

    百福见她如此,犹豫着还是软下心肠,这是陛下日夜牵挂的人,若是真的就这么死了,没给留下半句遗言,陛下只怕是要将他活剐了才能泄愤。

    “大夫瞧过了,姑娘一定没事的!先吃点东西罢!”

    但姑娘却面色平静的将他拦下,微红的手指动了动搭在锦被上,也并不在意这点伤情。

    百福犹豫,想了又想,“此事奴才会禀报陛下,姑娘不妨将已有怀疑的姓名尽数交予,圣上按着名单去清查,自然容易许多。”

    泛着青脉的手指伸到眼前,却并未端住粥碗,反而一指插进温热的汤水里,吓得百福连忙将碗放下,又给她细细的擦了手指。

    衣袖忽然被人扯住,百福俯身,只见趴在床上的姑娘半睁着眼,目光低低垂视着地面,半是喘息的将他留住。《近期必看好书:爱好文学》

    “姑娘多少喝些……不是奴才我不帮姑娘,只是陛下说了再不来此,叫我等闭眼闭嘴不可从您这动摇分毫,奴才哪有那个胆子敢替您传话!”

    她自嘲的笑了下,继而看向百福所在的方向。

    缩在帐中的纤细身影因他这些话有了些动静,她转过来闭着眼也不瞧他,侧躺在软枕上似醒非醒的张口。

    然而百福实在是不明白,他挠着脑袋左思右想,既不能拂了陛下的面子,又不能叫这祖宗真的滴米不进。

    “进屋里来的两人里,脚步极轻,并不时朝这边张望的,叫什么名字?”

    “我去唤大夫来!”说着又要站起身来。

    “姑娘,奴才只能尽我所能据实上报,来与不来皆看陛下心意。”

    桌上一应俱全的菜色半口未动,仍像刚端进来时一样,放得凉透,凄冷的摆在桌上,等待来人将它端走。

    “你能解开我脚上的镣铐吗?”

    但眼见着姑娘苍白的抿着唇角,见陛下不来,说什么也不肯用饭,他接下看顾好人的差事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报。

    “姑娘有什么想吃的,这就吩咐小厨房去做,便是茯苓糕酥黄独也是有的,和京城里最有名的那家糕点铺子别无二致,您多少尝尝味道?”

    “若是真无机会也没办法,这话不说也就不说了,叫他平白因此思忖也不是好事……”

    天穹如同浸玉,星子零落的洒碎其上,归入星河分外璀璨。她看不见这些美景,眼下被无尽的迷蒙笼罩,只能瞧见近在手边的火烛微光点点,在她视线中在不断摇曳。

    吉雅并未回头,甚至并不曾去抚弄他放在肩上的手掌,指着圆桌对面的位置,那里已经预备下一双碗筷。

    百福随她所言回首瞧了下,只见那服侍的二人并未有分毫异常,毕竟听不到声音,便是主子召唤,没在人眼巴前也就察觉不到。

    他心下一跳,立时有所怀疑,向着那边猛地提声叫了句。

    原来如此,吉雅这才明白近前伺候的为什么是百福而不是王典,想必宰事被她连累的不轻,如今连御前都不可靠近了。

    然而他打算回话时,却瞧见其中一名女侍放下盘盏的动作轻的有些过分了,反观她身侧的侍女,虽也是小心收拾,但不免因听觉丧失弄出些许无意的动静。

    “陛下还有要紧事做,现下分不开时间过来看您,这不叫奴才天蒙蒙亮时就赶过来传话,您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吩咐,姑娘病体未愈,多少还是吃点!”

    在他出言的那一声中,离这边最近的女侍明显顿了下,而后又装作未闻的样子不曾回头,眼看就要提着食盒走出房门,百福刚要追出去将人拦住。

    吉雅听他这样百般阻拦,终于确定了他不是隐藏的内应。

    眼前已经摆下了酒杯,看着杯中投射的暗淡倒影,他没动,掀起眼帘瞧向对面避开视线的暗淡双瞳。

    记得她喜欢甜糕的人,把她关在这里的人,她要下手毒杀的人,偏偏都是同一个。

    “坐下来吧!我们好久不曾面对面聊过了。”

    “姑娘怎么不告诉大夫?怎么叫伺候的人召医师过来?”

    “姑娘要用粥,将碗端过来!”

    祈令夷握紧双拳,却在口中不断反复咀嚼她脱口而出的蜜言,越细细品味越觉其中心酸。

    但陛下的交代不能不听,早前便提醒他勿要多管闲事,此刻若是帮她,自己这条小命又怎么保全?

    百福进门打眼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面,缩在帷帐中一动不动的那抹背影,见他请安也不回话,安安静静的像是要消失在眼前。

    “你眼睛怎么了?”

    眼见着他怎么都不上套,吉雅放弃先前准备好的借口,颓丧的靠在原处,思量再三,向他吐露实情。

    这次吉雅没有拦他,听他急匆匆的走了两步正如预料的又匆忙回来。

    浓稠的暮色褪去寒衣,将泛白的肚皮显露出来。(汉唐兴衰史:三顾书屋)

    “无论怎样,多谢公公!”

    温软的湿泪凝成半颗珠子,难以堪负的坠在交襟里,她本就瘦弱,此刻醒来不久整个人被扒了层皮似的泛着乌青,就是他一个下人看了亦是心生不忍。

    吉雅对他甚是冷淡,自他们相识以来从未有过的疏离客气,便是叫着夫君,也半点没有温情。

    百福也是心焦,陛下说了从今往后不会再来,叫他看顾好人切莫再有差池。

    她话说的极轻,像是随时会消散掉生机的一只木偶。

    她说着,两团泪又跌下紧巴巴的一张小脸,身子难撑,硬是连哭泣也要急急喘上两口气。

    百福惊异的看着眼前折腾掉了半条命的女子,见她气喘连连,手脚发抖,连忙将人扶坐在床头。

    她自责的垂下脑袋,躬着身的脊背显出一条近乎嶙峋的骨骼露在外面,看着也像是半截入土的将死之人。

    “从前百般引诱也不见你说……”他轻抚上她的肩膀,宽大的衣襟像是罩了好几层,如今已经这样热的天气,她倒是一点也不觉得难耐。

    “没关系,这点伤过了今晚也没人会在意,只是我眼下看不到,没想到又给公公惹麻烦了。”

    正犹豫着,只听姑娘枕在手背,又张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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