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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吟潇悄然睁开合上的眼睛,她不敢再去回忆那孤立无援的场面,上一世,杀死她的不仅仅是毒,还有破灭的信仰。

    吟潇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皇帝,不知这么多年到底经历了多少,眉目间早已不见了那份气宇轩昂。

    “唯姐姐而已。”

    “让孤想想。赏些什么为好......”

    皇帝低眉思考,目光投向朝堂下的裴寂。

    他跪坐在吟潇面前,抓住她的手:“曲将军!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这番着实叫秦让吃了一惊,不承想他的将军只是进了一

    原来他知道那是矿洞,神洞的说法不过是堵住寨中悠悠众口的假说辞罢了。

    “沈公子!快带着这位沈公子更衣!”一声令下,门外阿金阿穆二人便踏步进来,一左一右站在沈砚身侧。

    “那你可知是何人留下的此洞?”吟潇问。

    “但说无妨。”

    程大壮闻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再次“扑通”一声跪在地下。

    沈砚亦平静的看着吟潇,道:“我愿做将军手中的刀。”

    她当真是很多年没有回来了。

    “裴相国家的公子,沈砚。”

    她放下手中的竹箸,又肃然问:“做山贼起家本不是正道,或义勇或剥削,皆在你一念之间,你且同我说真话,是当真未同朝廷勾结?”

    吟潇惊诧,又重新措辞,讪讪道:“从前见过,现在才认识。”

    皇帝正琢磨着,吟潇便叩首相请:“微臣斗胆,向陛下讨一人。”

    群臣哗然。

    次年,彼时作为少年皇帝意气风发,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力排众议,着封她为骠骑大将军,镇守西北,引的朝中一众高官抗议不平。

    “难不成是你下的?”

    宣国皇帝周文崇,瞧上去约莫三十多岁,却是非常老成。

    皇帝缓步走上前去,道:“甘州大捷,曲将军功不可没。太后病重,朝政繁杂,孤有心而无力,我大宣能有曲将军,当真是孤的福气,定要厚赏。”

    车马浩浩荡荡的驶往京州,马车上二人沉默不言,沈砚手中托着,细细观赏那杆长缨银枪。这杆银枪随吟潇征战数年,见血无数,已是老将,当年她便是用这杆新开刃的银枪,一招杀了北晟军旗手,我方士气大涨,连连击退敌军。

    “我不过是陛下手中的刀,为国而战,为国而死,这是一个将领的宿命。”她平静的说。

    “刚认识......”

    “不瞒陛下......微臣同沈公子偶遇,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已是私定终身,”说着,她还有些腼腆,“吟潇愿聘此人为夫,还请陛下赐微臣一段姻缘。”

    “你们认识?”

    空气中竟然弥漫着酸涩的味道,以吟潇对他的了解,此时他定是没憋什么好主意。

    得到吟潇的肯定回答后,他才战战兢兢地吐出来:“据我打探的小道消息,大抵是……忻州刺史。”

    “你放这么远做何?没瞧见那边才是席面吗?”

    “实不相瞒……”沈砚不好意思的笑笑,“方才摸着姐姐的丹田无力,气息凝滞,便察觉到了。”

    吟潇和沈砚纷纷停下手上的动作,思绪悄然汇集至一处。

    “姐姐中毒了?”他忽然发问。

    “谢陛下!”

    程大壮俨然举起手:“我发誓!绝对没有。”

    程大壮察言观色的本领一绝,这三言两语中,他立马就瞧出二人的关系不一般。

    早朝散去,群臣便开始议论纷纷,议论二人结党,议论二人私相授受,甚者还有议论曲吟潇好色的。

    后面的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

    沈砚不为所动:“不必了,我看这桌上丰盛得很,正好我也饿了,一起吃吧。”

    吟潇心中,自是分外感念这番恩情。

    一番激情发言,吟潇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一个忻州刺史。

    “好,好。”程大壮应下来,又差人上了一席酒菜。

    程大壮谨慎端起一只酒杯,回道:“不敢不敢,是鄙人失礼在先,定会好好招待二位的。”

    吟潇失笑:“我自会去寻医官。”

    沈砚慢条斯理地席地而坐,挑指挽起袖口,轻轻拿起竹箸在帕子上擦了擦,又轻轻放下,不落一点声响。

    吟潇缓缓向前伏身,指尖勾住沈砚的下巴:“你该不会,见到每一位姑娘,都是这套说辞吧。”

    朱红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微微的金辉,太极殿外天墀金阶九十九级,殿顶铺满黄琉璃瓦,云顶檀木作梁,梁上刻着一条条栩栩如生的金龙,威严无比。

    “想不到你还懂这个。”

    瞧见二人拉拉扯扯的模样,门口那人清澈的目光瞬间转变为冷峻,落到二人身上。

    冷冷的一语点醒了正愣神的吟潇,她慌忙站起来,扯出笑脸。

    “我可以帮你,就当还你人情。”

    和初见他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她的直觉告诉自己,此人绝对不简单。

    如今十年过去,朝局稳定,边疆安宁,无人再对她冷眼相待。

    吟潇不作他想。

    “姐姐为国征战数年,有人如今却要害你,真是让人寒心......”沈砚叹息。

    程大壮的目光撇向沈砚,吞吐着:“这……”

    他皱起眉头斜睨着眼睛,似乎十分嫌弃:“身上穿的什么东西?”

    “世人都说,我是一支只会舞文弄墨的笔,可我却认为,笔,也可作刀。”

    饮完这杯酒,沈砚便埋头,又津津有味地吃着桌上的肉。

    太极殿。

    他已是饿了许多天未曾吃过一顿正经饭食,如今当着众人,却还是慢条斯理,细嚼慢咽,堪称一个“雅”字。

    “这位就是曲将军的朋友吧!将军的朋友就是我程某的朋友!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程大壮,是抓瞎寨的寨主。今天都是误会,误会,来人啊,快带着这位......”

    见四下无人,吟潇便放心地打破这场僵局。她垂着眼眸,一面夹菜一面道:“程大壮,你胆子大的很,竟敢开私矿呀?”

    甘州一行人悠悠进了城,为首的骏马上载着两人,一人一身红衣戎装,拉着马缰英姿勃发,另一人则是一身脏兮兮的衣袍,双臂环着前面的人的腰,埋着头不敢抬起。

    这倒是让她提起兴趣。

    吟潇                                                的目光对上那双眼睛——那是一双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睛,读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无尽的静谧。

    “沈。”

    进京后,二人便分道,吟潇自内宫墙外下了马车,其余人等候在皇城外,一个小黄门毕恭毕敬地一路将她引到了太极殿前。

    吟潇诧异,却不形于色:“你怎知?”

    几人见状,又匆匆返回,将桌子酒菜搁在了吟潇身旁。

    二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皇城。

    早朝还未开始,臣子们手持玉笏,庄严肃穆的面向殿堂上的那位。

    ......

    吟潇一步步走到殿中央,君王的台阶下,俯身叩首:“微臣曲吟潇,参见陛下。”

    “这可不是普通的毒,我义父在京城广结善缘,请来的医官可比寻常医官要好上百倍。”提到义父时,沈砚便是一脸骄傲。

    这话明摆着呛人,程大壮自是了然,若非看在曲吟潇曲将军的面子,以他本来的脾性,刀早就已经架上脖子了。

    “曲将军!冤枉啊!那矿洞并非我所开,抓瞎寨还未建成时,那洞就已经在那了,我瞧着此处地势极佳,风水又好,且若是能碰上贪财采矿之人,便可多掳点钱财,所以才守在矿洞之外,建了这寨……”

    她放声哈哈一笑:“不敢当不敢当,喔——那个,我想起来了,是你啊程小胖。”

    皇帝闻声起了兴致,问道:“你且说何人,孤都给你寻来。”

    沈砚连忙摇头否认。

    方说出口,她才察觉自己为何会这番语气,她光明磊落,难道还会怕沈砚不成?

    他正自顾自说着,突然顿了一下,“公子贵姓?”

    吟潇十四岁那年,当今陛下还未登基,那时的她自京城述职,他们二人相识相知,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是……程寨主的衣裳。”吟潇眼神闪躲。

    新到的桌案方抬上来,准备搁置在正堂另一侧,还未走到那处,便被沈砚一声叫住。

    “认识啊!”

    门“咯吱”一声打开,硕长的影子逆着光忽而打进堂下的地面。

    “好,那今日便由孤做主,将沈砚赐给你作夫婿。既要成婚,孤便再赐你一座宅子,算作孤的贺礼。”

    沈砚一副拆穿二人的表情,缓缓挪步走进来,她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年发髻松散,身上的白袍也脏兮兮的。

    《她死后,相国杀疯了》

    “爱卿,平身。”皇帝。

    裴寂本眉头紧蹙,却也不好驳了陛下和曲吟潇的面子,只能答应下来:“犬子能得将军赏识,是他的福气。”

    他端起酒壶,认认真真倒了一杯酒,送到程大壮的面前:“程寨主,我须敬你一杯。贵寨的待客之道,沈某领教了。”

    吟潇抬头对上那视线,不由得战栗。

    许是他动静过于大了些,惊得一旁沈砚夹起的肉都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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