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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桥说:“大概是因为草原上的菩萨不喜欢树,所以甘霖分不到他那儿,所以草原几乎不长树,就算有,也长不高。”

    习方南瞥了眼自己脚底到地面的距离——

    此情此景下,习方南很难不为之触动。他迎着飒爽的风,和大地融为一体,仰望着无际的蓝天。

    习方南面露疑惑:“出栏率?”

    白桥不禁笑了,脸上洋溢着得手后的餍足和得意。

    “五万亩…

    白桥淡淡一笑:“你先说吧。”

    “我们是往草原深处走,开车容易破坏草皮。而且草原上经常有水洼沼泽,开车万一陷进去,肯定是出不来了。不过,我这马…”

    白桥知道习方南十指不沾阳春水,对这一类农务相关的计量名词肯定没有概念,便进一步解释道:“一亩地等於667平方米。一个足球场大概十亩地,两万亩的牧场相当於五千个铺展开的足球场。”

    笑意僵在了白桥的嘴角,上翘的弧度慢慢拉平。他直直地望着远方的一颗矮树,擡手一指,扯开话题道:“这草原上可难得有树。”

    两人四目相望,同时张口发声:“你…”

    此时,天大地大,唯有两人一马缓慢前行。嘴边的柔软像是蓬松浮动的游云,指尖抓不住的是随意流动的秋风,醉人的缠绵下却暗藏着火星儿崩到干草上的危险。

    就算扔个鸡蛋下去都不见得会碎。

    习方南点点头:“社会现代化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社会分工的不断细化的专业化,原始的管理方式必将被淘汰。”

    等白桥擡起头时,马儿早就停下多时了,正悠哉地甩着长长的马尾,时而低头寻些嫩草。

    白桥倾身吻了上去。

    三人停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棚圈前面。里面大概养了几十只羊,通体雪白,头上的羊角像优雅的银冠向两边延展。除了脸上极小的三角区域以外,羊身上其他地方都长着二三十公分的白色长毛,

    温文尔雅端着架子的白经理竟然开始肆无忌惮地爆起粗口,开心了赏个笑脸,不开心了擡手就打。这样利落直接的习方南真是可爱极了!

    白桥意识到什么忽的止住嘴,他上下瞧了习方南一眼,走上前,神情暧昧地勾住他的肩膀:“还疼啊?”

    到了这时候,管他面子里子,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习方南反手给了白桥一巴掌:“冷个屁!”

    说到这儿,帖木儿的目光转到了习方南的脸上,对他和善地微微一笑。

    “我叫帖木儿不花。”帖木儿努力地说着汉语,并向习方南伸出手。

    实际上,已建立的合作社大部分都有名无实,无非是打个幌子从政府那里拿钱。而白鹤春则揽下不属於他的责任,先后建的十来个合作社。十多年下来,至少帮助了上百个牧民家庭脱贫致富。

    这是牧民的一个长期居住点,建了五排砖瓦房和十几个棚圈,像个颇具规模的小村落。

    白桥越发觉得昨夜强硬进犯是极为明智及时的一次强攻,顿时心情舒爽地哈哈笑了起来。他双腿一夹,扯动手里的缰绳,喝了声:“驾!”

    “你父亲像个惩恶扬善的侠士。”习方南的脑袋一歪,“不对,你父亲光扬善了,应该说他是个难得的大善人,是草原上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他们白家的确没必要跟着干合作社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仅前期要挨家挨户到牧民家进行宣传和游说,花费大量时间鼓励他们加入合作社,中间经营阶段还要派专人做管理沟通的活儿。临到屠宰贩售的阶段,白家还承包了包装丶运输丶以及销售的所有成本。这不是赚钱,而是不断往里面赔钱。

    “都说越高的地方越冷。”

    “啊?”

    白桥一直在兴奋地说些什么,语速又快又激扬,在习方南听来,他说的话跟天书没什么区别。一大段流利的蒙语到了习方南的耳朵里,就成了“扒拉尼…扒拉日…日啦…尼呀泰勒…隔日民。”

    帖木儿说:“我们主要养了三种羊,以杜蒙羊居多,数量占了60%,除此以外还有细毛羊和阿尔巴斯山羊,这两种都是毛肉皮兼用型羊。”

    “冷不冷?”白桥问。

    帖木儿有些奇怪地看了白桥一眼,白桥耸耸肩,做了个“你们聊你们的”手势。

    习方南心里暗暗惊呼。

    第 26 章

    白桥跟伺候老佛爷上轿一般,仔细周到地把习方南托举到马背上。待他坐定,白桥抓住马鞍,腹部一用力,潇潇洒洒地翻身上了马背,从后面揽住习方南,把人抱在怀里。

    “帖木儿不花的意思是铁牛,你叫他帖木儿就行了。”白桥笑笑,“他是我远方的堂哥,现在是合作社的总负责人。”

    最后,白桥还是放过了习方南,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他,胸口贴紧他平坦宽直的脊背,面颊挨着他修长又坚韧如竹的脖颈上,如同婴孩投入母亲怀抱一般依恋,汲取那醉人的心安和温热。

    习方南站在在黑马前,面露尴尬:“你是故意拿我寻开心吗?有车不开,偏要骑马!”

    顾虑到习方南的身子,白桥骑得很不快。再加上这匹黑马训练有素,走得极稳,习方南觉不出什么异样。反倒是白桥没皮没脸地一个劲儿问他:“这个速度行吗?是要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你好!”习方南握住帖木儿的手,“我是习方南,做审计的。”

    两人在靠近樊篱的地方下了马,刚站定,原处就有人高喊:“巧那!”

    在这件事上,白桥对老头子是打心眼儿的敬佩。白鹤春不仅是个精明商人,骨子里又有几分博爱侠义,见不得和草原上同宗同源的陌生兄妹受苦。

    白桥略有些失望,但还是耐心地解释起来:“畜牧业大概有两种形式,一种是传统的草地畜牧业,这是最原始的养殖运作方式,各家各户自己养丶宰杀丶剥皮,最后自己卖。不用我多说,你也应该明白,这种生产方式的效率极低。另一种就是现代化的生态畜牧业,就是在电视上平常见到的工厂化养殖。”

    “非常感谢。”习方南说,“我听白总说,你们这个合作社的规模很大,有五万亩草场,三十几户牧民?”

    帖木儿不花比白桥还要高几分,留着短短的胡子,脸因为风吹雨打显出沧桑的古铜色,看上去比白桥年长了十来岁。

    习方南问:“你们一共养了多少种羊?主要是产毛还是产肉?”

    约莫走了一个来小时,终於能看到远处冒尖的砖瓦房和养牲畜的棚圈。

    习方南感谢地点点头。

    习方南想了想:“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你们白家已经有了自己的工厂,完全可以进行低成本生产,又何必节外生枝,掺和合作社的事儿?”

    两人似乎关系很好,一见面就勾着肩膀抱了抱,接着用蒙语聊个不停。习方南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笑眯眯地站在一边。

    白桥松开习方南,快步迎了上去:“帖木儿不花!”

    “三种羊每年的肉皮毛的产量是多少?”

    “话虽如此,但内蒙这边地广人稀,很多牧民也更习惯传统的游牧方式,随着季节不断迁徙,寻找新的草场。”白桥说,“正因为没法做到完全的统一,所以就通过建立专业合作社的方式划成区块。由政府支持拨专款补贴,由积极养殖户带头,进行小规模的集约化管理。”

    习方南又羞又恼,用胳膊用力拐了白桥一下,嘴上却格外坦诚:“知道还问?”

    话语间的挑逗显而易见,习方南只能忿忿地转身去堵他的嘴。没想到,刚转过去就被白桥抓了个正着。

    白桥说:“你现在看到的是隶属於莫佳左旗的合作社,是我父亲资助的十二个合作社中规模最大的一个。这个合作社建了得有小十年了,一开始只有五户牧民,现在扩展到了三十几户,有五万亩草场。”

    “杜蒙羊是杂交肉羊,五个月就能出栏,能达到五十斤左右,两年能产三崽,养得好,还能出双羊羔!”帖木儿自豪地说,“我们养的杜蒙羊的双羊羔率能达到50%以上,出栏率能达到110%以上。”

    习方南原本想问白桥有何心事,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没有问的资格和立场,便换了个话题:“我们为什么要来草原?难道白家的工厂建在路都不通的荒郊野外?”

    在习方南审计生涯里,见过无数为了钱财利益欺上瞒下的社会蛀虫,他对白鹤春这类富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抱有发自内心的欣赏。

    早上吃过饭,白桥牵来一匹黑马,对习方南说:“上马,今天我先带你去摸摸情况。www.yadaoge.com”

    走在后面的白桥解释道:“出栏是指长到屠宰重量,出栏率就是年出栏数除以存栏数,和企业的存货周转率是一个意思。”

    “准确地说是五万六千亩草场,三十八户丶一共一百三十五个牧民,平均年龄是…”帖木儿一边解释,一边带着习方南参观牧民住的的砖瓦房。

    白桥回了趟蒙古包,很快拿来了习方南的包和毛毯走了回来。他把厚厚的毛毯铺在马背上,对折再对折,试了试软度道:“这下应该可以了,过来,我抱你上去。”

    帖木儿微微颔首:“巧那都跟我说了,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不过我的汉语有些一般,你说慢点。”

    循着浑厚的声音望去,有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正迈着大步朝两人走来。

    说到这一点,白桥由衷地笑了出来:“这还不是那个老头子的主意!”

    白桥无疑是在胡说八道,可他的语气却格外得认真。巨大的反差让习方南忍不住微微一笑,但他很快觉察出白桥是话中有话。

    “对啊!”习方南向四周望了望,“为什么草原上不长树呢?”

    他能感觉到压在白桥身上的痛楚,虽然他不完全明了这痛楚究竟源於何处,但此刻,他愿意和白桥一同担上一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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