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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瑞林听着,回想着李尚武在担任公安局长这段时间,确实展现出了非凡的魄力与铁腕手段,尤其是在打击黑恶势力方面,成绩斐然,有目共睹。

    "老徐啊。"易满达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快坐快坐。"

    周宁海"嗯"了一声:"还有件事。瑞林,你最近要留意一下易满达同志。"

    政研室那份报告他看过,组织上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是很厚爱的,在处理上,也是十分慎重的。

    他抬起头:"进来。"

    "俞书记说了,江州治安,非治不可。"

    这也是他的一种底气。

    唐瑞林这么想着,冷汗顺着他后脊梁,直往下淌。那句"我跟许红菊的事",在嗓子眼儿里转了三圈,终于还是沉了下去。

    唐瑞林也道:"尚武同志在咱们东原当公安局长那几年,整肃队伍,清出去一批害群之马,有几个还是带着背景的。"

    人一旦放平了心态,很多消息,就都不再是消息了。

    "我已经和组织部门沟通了。"周宁海站起身来,拿起了剪刀开始修剪窗台上的几株植物,"常务副市长,由侯成功同志担任。郑红旗同志,下一步进常委班子。"

    从周宁海办公室出来,唐瑞林没有直接回办公室。他在市委大院里走了几圈,走到那棵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天冷,树上光秃秃的,一地枯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

    "满达?"唐瑞林眉头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推门进来的是徐炳坤。市交通局局长,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显的很气派,进门先带笑,笑得脸上褶子都堆起来了。

    但是想着黎泰平平日对他的提携和关照,这点钱花出去,既是心意,也是本分,便不再犹豫。

    但她忽然想起赵大壮,反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了。

    他这么想着,手就伸向了口袋。他摸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划火柴。火柴头在磷面上划了一下,没着。又划了一下,火苗起来了,可他的手在抖,火苗也跟着抖,凑到烟头跟前,歪了两歪,才点上。

    "乱到俞书记亲自过问了。"周宁海说,"钢材市场一百多家商户,被一伙子人收保护费收了大半年,报案的商户被打断肋骨,市场管委会主任被砍断了脚筋。货运那边更邪乎,出了城五十公里,路边站着壮汉,一根铁棍,''这条路是我们修的,想过留下买路钱''。据说还有个搞塑料制品的老板,厂子扩建,被四五十号人推了工棚,家里被泼了油漆,手指头都被剁了。"

    这两个字被他拖长了,像是在嘴里过了两遍才放出来。唐瑞林的心跟着这两个字往上提了提。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再说了,尚武能走到今天,也不是没有根基。钟毅、张庆合、邓牧为几位老领导,这些年没少提携他。"

    这么多的地级市市长,因为作风问题被处理的,他倒是听说过,但是从来没有公开的报道。

    他吸了一口烟,被呛了一下,弯下腰,咳了两声,才直起身来。

    可现在,商晨光因为孩子的事又极有可能反水,这让唐瑞林意识到,事情已经没有多少可以回旋的余地。

    真是不想没什么,一想吓一跳。

    "还有那个羊绒大衣。"黎文娟说,"我托人问了,省城商场有一款藏青色的,叔穿合适。就是贵,一千多。"

    他接着往下讲,"省里开会研究啊,要在全省找个当过公安局长、有实战经验、敢下手的同志。挑来挑去,挑中了尚武。"

    "我寻思着,"黎文娟在电话那头说,"烟酒那些太俗,家里也不缺。我打听了一下,叔最近血压有点高,要不,买点好参?长白山的老山参,托人从吉林那边带。再配上一套好茶具,叔爱喝茶。"

    回到办公室,他自己拿起暖壶,到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打了一壶水,回来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茶叶是陈浩年前从南方捎回来的,还剩半罐。他捏了一撮放进杯里,倒上水,看着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开来。

    唐瑞林把杯子端起来捂在手心里:"江州那边,乱到什么程度了?"

    他弹了弹烟灰:"我那口子前两天还念叨,亏得咱们东原不在省城,不然她上街买个菜,都得提心吊胆的。"

    易满达正在给媳妇打电话,电话那头,媳妇黎文娟正跟他商量着过年给黎泰平送什么礼。

    周宁海坐在对面,低着头,正在摆弄那支钢笔,好像没看见他这点烟的费劲。

    他觉得实在没必要再和别人谈什么了,就又翻出了游文丽搜集的研究报告,细细看了起来。

    他顿了一下。

    "他是你的副手,你跟他说说。"周宁海说,"你们搭班子这么多年,他听你的。"

    "满达市长。"徐炳坤一进门就拱手,"给您拜个早年。"

    "高什么。"唐瑞林说,"班子强了,我这个班长才好当。"

    周宁海看着他咳,等他咳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瑞林,呛得这么厉害,不要抽了。"

    他想,他跟许红菊的事,说到底,是作风问题。他当市长这些年,工作上的事,经得起查。

    他怎么也想不到,公安口子上的人狠起来,会如此的决绝与冷酷。

    "参?"易满达想了想,"行。还有呢?"

    唐瑞林端在手里的烟,在半空停了一瞬。

    挂了电话,易满达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三下,不急不慢。

    周宁海似乎有些意外,看了他两秒:"瑞林,你这个觉悟,今天有点高啊。"

    周宁海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没带笑,也没带火,平平地看了一眼:"瑞林同志,什么时候,都要相信组织。"

    赵大壮。

    唐瑞林很豁达的说,"我没意见。"

    唯一让他想不通的,是易满达。

    "贵点就贵点。"易满达说,"就这么定,参、茶具、大衣,三样。我在置办一些东原特产,应该差不多了。"

    一旦商晨光把坤豪收购那桩事捅出去,赵大壮的死、刘洪峰的配合,全都会顺着这条线被翻出来。

    周宁海见他不说,也不追问。他把钢笔放下,换了个口气:"瑞林同志,现在你还是市政府的班长,还是要把队伍带起来。"

    他吸了一口,被自己这一抖闹得有些狼狈。

    他端起茶杯坐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电话,想找易满达,但是想了想,还是把电话放下了。

    他笑了笑,想着八成许红菊要和陈浩要卖了自己:"周书记,以后空出来的位置,怕是会更多。我老唐在这个位置上,也干不了多久了。"

    唐瑞林把火柴甩灭了。他吸着烟,准备好好和这位天马行空的市委书记谈一谈自己的问题。

    他想跟周宁海开口,才忽然明白过来,已经没有机会了。

    唐瑞林知道最近懈怠了,市政府班子里几个副职的分工调整、干部任免,都搁置了许久,这几天自己连个像样的会议都没开过,这确实不像话。

    "听说他最近工作积极性不高。"周宁海说,"好些工作到他那儿,都滞后了。建委的报告压了快半个月没批,

    "接着,"周宁海说,"孙友福同志和李朝阳同志,年前就要宣布为副市长。"

    "瑞林啊,"他说,"尚武同志这个事,说起来,也是省里被逼的没办法了。"

    "不坐了不坐了。"徐炳坤摆摆手,"我就站这儿说两句话。满达市长,这快过年了,我们交通局上

    唐瑞林忽然觉得,这是个机会。

    越是高干子弟,越明白这个理儿,关系不能靠嘴上说,得靠物质来维系。

    周宁海给唐瑞林续了一杯水,水倒得满,溢了一点在杯沿上,他用指头抹了。

    他这一辈子,该争的争过,该抢的抢过,该得到的也得到过。如今到了这个份上,再争再抢,又有什么意思?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刺,扎在心窝子里,只要想起来,就会隐隐作疼。

    "行。"唐瑞林说,"我找他谈谈。"

    "组织……"

    侯成功接常务,郑红旗进常委。唐瑞林点了点头,这两个位置,前阵子都议过,他心里有数。

    易满达怎么也消极?其他几位副市长,可是都铆足了劲在干。尤其是侯成功和郑红旗,势头正猛。

    进度也慢。"

    收购坤豪农资那个局,是唐瑞林点的头。让光曌出面把坤豪吞下来,经办的人是商晨光,出面的是光曌公司;公安口上的配合,是刘洪峰在背后使的劲。

    对于这些唐瑞林是看了通报的,周宁海没有夸张,是确有其事。

    唐瑞林想不出个头绪。他抬脚往办公室走,一边走一边想:或许,等见了面,就知道了。

    赵大壮死了,他松了一口气。死人不会开口,赵大壮知道的那点事,随着那颗子弹,全埋进土里了。

    他这么一说,刚才心里那点"要坦白"的念头,随着那一阵咳,也就咳没了。

    一千多,易满达仰头看着天花板,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一千多块钱的开销,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了一起。他想起自己那点死工资,这一千多块花出去,让人心疼啊,但想着黎泰平说的东原班子要调整,他知道,这个钱,该花。

    交通口子上的几个项目,

    "这也是好事情。"周宁海话锋一转,语气松了下来,"瑞林,你说是不是?以后咱们东原在省城,又多了一个朋友。尚武是从咱们这儿出去的,人在江州,心向着东原。往后市里跑省里的项目,多一条路子。还有一层,班子里空出来一个位置,这也是个机会。"

    "老毛病了。"唐瑞林直起腰,把烟在烟灰缸边沿上磕了磕,"这两天嗓子不舒服,一抽就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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