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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桌子的人,眼睛都看着他,杯子都朝着他举。他是这个桌上最大的领导,他说的话就是定调子的话,他笑一笑,满桌子的人都跟着笑。

    谢您一年来的关心和爱护。"

    他若无其事地把文件袋整个儿放回办公桌上,笑着对徐炳坤说:"老徐,你们交通局的工作,我这一年看在眼里。公路那块,今年成绩不小。年度总结会,我准时到。"

    交通局几个班子成员轮着过来敬酒,易满达对他们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太多热情。

    徐炳坤借着酒劲儿,往易满达这边凑了凑,耳语几声就将易满达请到了茶歇的地方,一招手,邓立耀也跟了过来。

    台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写着"东原市交通系统一九九四年度工作总结暨表彰大会"。

    易满达听出了徐炳坤话里的意思。

    易满达见惯了这种场面。

    今天上午,交通集团来了一拨,交通工程公司来了一拨,建筑公司来了一拨,还有他分管的七八个部门,这些天陆陆续续都来过了,再加上几个区县的领导,应该有一两万了。

    易满达坐在主桌的主位上,左边是交通局局长徐炳坤,右边是市政府秘书长马定凯。马定凯跟他是省委党校的同学,两个人私交不错,氛围倒是颇为的热烈。

    他看着邓立耀,猛然想起来了。那个人,就是眼前这个邓立耀。

    "对对。"邓立耀趁热打铁,"满达市长,东原稽征处的工作,虽然归省厅稽征局直接领导,但也少不了地方政府的支持。我想着,下午或者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到您的办公室,汇

    作了重要讲话。

    地点安排在市工人大礼堂。

    "满达市长,您可能对我不太熟悉。"那人笑着说,"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俱乐部里摆了十几桌。

    讲话结束,散会,就地转到工人大礼堂的俱乐部吃饭。这也是市里的规矩,年终大会开完,总要摆上几桌,犒劳犒劳一年到头的辛苦。

    这话说得很圆,等于什么都没应。

    想把邓立耀三言两语打发走:"立耀同志,好,好,工作干得不错。"

    许红梅。

    可他对邓立耀非亲非故,凭什么替他去做这个得罪人的事?稽征处长是省厅派来的,他一个副市长,犯不着为个邓立耀去得罪人。

    "好,好。"徐炳坤脸上的笑又堆了一层,"有您这句话,我们全局上下就放心了。满达市长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会议的第一项内容,就是由马定凯代表市政府,宣读唐瑞林市长的贺信。

    易满达虽然是从省纪委下来的,但许红菊的事,是省反贪局直接办的,他插不上手,也打听不出什么。这阵子他缩着脖子,就怕那火烧到自己身上。

    易满达站着没动,听脚步声顺着走廊远了,才走到办公桌前,坐下。他伸手到抽屉里,把今天收的几个信封拢出来,掂了掂。

    徐炳坤知道邓立耀是市长的关系,也在旁边帮腔:"满达市长,邓立耀同志到交通系统之后,非常支持我们局里的工作。不像稽征处某些同志,觉得自己是省直属单位,只卖交通厅的面子,不卖交通局的面子。"

    贺信最后特别指出,希望交通系统在新的一年再接再厉,为全市经济发展当好开路先锋。

    徐炳坤一脸酒气的说:"满达市长,市里不少同志找我协调稽征处,但是人家不给面子,搞得我是灰头土脸。我的意思是,东原稽征处的养路费工作,还是应该由咱们东原的同志来干。邓立耀同志虽然是从公安系统过来的,但是他对交通是有感情的。还请您在跟省厅协调工作的时候,能在这上面照顾一下咱们市里,让立耀同志去挑大梁。"

    "这是我们局里年度总结的初稿,请市长您过目。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您只管批。"

    "曹河县"三个字,让易满达神情紧张了起来。

    "老徐这个人,懂事。"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上下下,感

    那人走到他跟前,双手举着杯:"满达市长,我敬您一杯。"

    易满达很享受这种感觉,众星捧月。

    和易满达一起吃过饭的干部,实在是太多了。市里各个局、各个县区,逢年过节、迎来送往,饭局不断,一张桌上坐过的人,他能记住名字的不超过一半。易满达一时想不起来。

    徐炳坤在旁边,适时地接了一句:"满达市长,这位是邓立耀同志,市稽征处的副处长。他以前在曹河县干过,当过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后来又调到县公安局看守所当教导员。是吧,立耀?"

    易满达听出了意思,但稽征处长的任命,他既没有建议权,也没有决定权。但是,只要分管副市长开个口,省交通厅稽征局多少会考虑地方政府的意见。这个道理,徐炳坤懂,他也懂。

    台下坐着交通局机关的领导干部,各县区分管交通的副县长、副区长,县区交通局的局长、副局长,以及交通局下属单位的干部,黑压压一片。他讲交通建设的成绩,讲公路养护,讲运输市场的整顿,讲明年工作的打算。讲稿是秘书写的,他在台上念,念得抑扬顿挫。台下鼓掌,他就停下来,等掌声落下去,再接着念。

    邓立耀马上接过话头:"对对,徐局长记性好。我之前在城关镇派出所当所长。"

    他今天来,就是冲着易满达来的。

    易满达接过那沓材料。材料是牛皮纸文件袋装的,封口没贴,袋口敞着,露出里面打印的纸张。他接过文件袋,手指在袋子上捏了一下,一捏就觉出了分量。

    但今天是他分管部门的日子,喜庆的场合,他也不好扫兴,就点了点头:"哦,有印象,有印象。"

    到了下属单位的各个领导,端着酒杯排着队来,一人一句奉承话:"满达市长,您今年的报告讲得好""满达市长,我们那个项目,多亏了您支持"。易满达应付着,一杯酒抿一小口,话也不多说。

    易满达看着他。

    报一下思想。"

    稽征处的处长是外地调来的,这个人办事一根筋,除了四大班子的车不征,就连市公安局这些单位的车,也要照收不误。市里不少单位对这个处长意见很大。

    他掂了掂手里的信封。交通局这个,最厚。

    他端

    6月份,温泉酒店,许红梅组的局。他记得那一场,许红梅是想给一个公安上的朋友办调动,吃完饭,他也就把这事忘了。

    市稽征处是省交通厅稽征局直属的单位,东原稽征处负责征收公路养路费。养路费按车征收,就得有人去查车,查车就有操作空间。

    "哦,"易满达不想认下这个关系,就说,"有印象,有印象。许主任,工作很优秀啊。听说现在都到省纪委挂职去了。"

    他太知道曹河县这三个字的分量了。

    他把信封拿起来,拉开抽屉,放进去,又拿起另外几个信封,一并放进去,锁上了抽屉。

    红包的行情,一年比一年水涨船高。前年还是个两三百图个吉利,去年到了三位数往上,今年随便一个部门出手,都是四位数了。

    易满达打量着他,问了一句:"你是哪个单位的同志?"

    1月22日,上午,市交通局年终总结大会。

    易满达垂下眼皮,

    易满达脑海里"啪"地一下,打开了6月份的那段记忆。

    邓立耀听出来了。他笑了笑,放下酒杯,换了个口气:"满达市长,我跟您,可不止吃过一次饭。"

    易满达在徐炳坤和几个单位代表发言之后,

    可邓立耀似乎觉得这是个跟领导攀上关系的好机会。他这个人,从县公安局调到交通系统,出任市稽征处副处长,下一步开展工作,离不开市里分管交通的副市长支持。

    起酒杯,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材料,双手捧着,递到易满达面前。

    所谓的拜年,无非是进门说几句感谢的话,临走留下一个信封,或厚或薄。

    易满达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袋子底下,压着一个信封。信封厚,摸上去硬邦邦的,易满达想把文件袋搁到桌上,搁的时候没留神,袋口朝下,里面的材料顺着往下滑,差点滑出半沓来。他单手往下一按,把材料按回袋里,指头在牛皮纸上压出几个窝,顺势把那个信封也压回了袋底。

    他知道这行情不是他定下来的,是下面那些单位互相攀比着,一年一年抬上去的。

    他把酒杯在手里转了转,说了句不咸不淡的话:"立耀同志,既然你是东原的同志,就要发挥积极作用。至于其他工作,你们处里要和交通局沟通好、配合好。你是稽征处的,又是从公安过来的,要起到润滑剂和桥梁的作用。"

    贺信的内容不长,就是一页纸,以市政府名义向全市交通系统干部职工致以新春问候,并对过去一年取得的显著成绩给予充分肯定与高度赞扬。

    东原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市里重要单位、核心权力部门开会,才会用大礼堂。大礼堂地方宽敞,条件好,主席台在正中间,底下能坐几百号人。交通局能在大礼堂开年终会,本身就说明这个局的份量。

    "今年6月份,"邓立耀说,"在温泉酒店。许红梅许主任安排的那顿饭,我也在!"

    这时候,一个干部端着酒杯走过来。这人穿着交通稽征的制服,个子不高,脸膛黑红,像是常年在外头跑的人。

    许红菊、许红梅这两姐妹,都是曹河县的。这两个人,都是他易满达的情人。

    许红菊是光曌公司的公关部长,名义上是做公关,实际上,不光把他易满达"公关"到了床上,光曌那边还给她批了一笔不小的公关经费,专门用来"维护"他这条线上的关系。如今许红菊被省反贪局的人抓走了,他连着好几天睡不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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