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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利敲了敲虚掩着的门,还是没有人回应,推门进去,见一个人支着腿斜躺在床上,曲肘压在额头上,双目紧闭,拧着眉,正是乔一和。

    “哈哈哈。”乔一和躬身成虾,大笑出声来。

    早晨,虫鸣蝉噪声中,景利终于醒转,反应片刻,发现自己几乎是趴在乔一和身上,俯首在他肩头。急忙收回手脚坐起身来,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爬上了乔一和的床。景利凑近人看了看,又伸手在人额头探了探,烧已经退了,人还没醒。景利长舒一口气,蹑手蹑脚翻下床来,刚穿好鞋袜,听床上的人冷言吩咐:“我饿了,去给我煮碗面来。”乔一和憋着笑,绷着背侧身往里,装出一副被人欺负了不想理人的委屈模样。

    这几天,乔一和着实辛苦,为找江小凤,他把十里八村都翻了个遍。上次和景利只是找不到江小凤这个人,这一次是连同她的父亲和继母也一并消失了。家中大门紧锁,不知去向。

    这一天一夜绷紧的神经,似乎瞬时松懈下来,长嘘一口气,放下背包,去厨房煮了碗面祭了闹腾一天的五脏庙,烧水冲凉,洗掉一路风尘。再回到乔一和房间,人仍然未醒。景利站在床边盯着人看了一阵。

    昨天去朝阳村的石场打听,六月天气,暑热难当,去时就有中暑之象,回来路过一山涧小潭,一时贪凉,在水里多泡了些时候。这冷热交替把人激出了病来,回到住处就发烧昏睡过去。

    乔一和将人往里推了推,面对着人侧身躺下。山居夜凉,景利翻身往人跟前凑了凑,嘴里含含糊糊喊着:“卿卿。”

    乔一和是在江小凤被接走的第二天就赶来了江村,算脚程,他不会比江小凤三人慢多少,比他们先到江田村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江小凤被接走是在下午,即便能搭上青羌回岷山的末班车,但从岷山县到江田村夜间是没有车的。

    景利打小睡觉,拿她妈的话说雷都打不醒她。乔一和叫不醒人,起身将人抱上床去。景利伸展四肢,像一只僵死的癞蛤蟆一样趴在床上,占了大半张床位。

    当然村民说他们去岷山,近百里路多是靠双腿步行,这样比较省钱。带着身有残疾行走不便的江小凤走夜路似乎也不大可能。

    一直生活在地狱里的人,分辨不出善恶,偶得温饱也就满足。被人接济来到人间一趟,被保护,被关心,被爱。白骨上长出肉身,灵魂得以安放,精神世界得以构建,形成了人生观和价值观,对善恶也就有了分辨。再被拖回地狱,还能不能活下去?

    六月天时,夜半风凉。乔一和悠悠醒转,看着伏在床边熟睡的人,心里如蜜糖甜。指尖轻轻划过她额角、眉梢,玉肌微凉,吹息细细。

    第二天一早,景利就搭车去了岷山。不像上次有专车接送,这一天景利在路上倒腾了好几趟车,再徒步20里,到桐梓村小学时已经满院萤星了。景利喊了声徐老师,并没有人回应,东北角阁楼上原来乔一和的房间亮着灯。

    指尖不经意地触碰,都让景利局促不安。这个曾经和自己共处一室朝夕相处过的人,此时此刻是如此陌生。昏睡中任人摆布的人,拥有刀削斧凿般完美的肉身。

    好在人一直昏睡着,没有看到自己的面红耳赤心乱如麻。这是景利的幸运,却是乔一和的不幸,他错失良机。

    “好。”景利应了一声,趿着鞋,落荒而逃。

    脱掉乔一和鞋袜,将人扳平到床上,折回厨房,端来热水。

    景利快被气炸了,无处发泄。乔一和怎么和杨骎一模一样,一声不吭玩消失。不管人是不是追去了岷山,她想要一个明明白白的解释,为什么没在事发第一时间告诉自己。江小凤是她景利领回来的人。

    “才9点,就睡死过去,这是干了什么,累成这样!”景利嘟囔着,轻唤了两声:“乔老师,乔老师......”

    景利一眼就认出来乔一和的项链是她的木石前盟,颤颤巍巍伸出手指将它轻轻叼起,玛瑙原石上侵染着它新主人的体温。乔一和把它做成项链戴在身上,是因为杨骎还是......不敢多想。深呼吸,稍稍平复心绪,将木石前盟藏在乔一和衣领下面,全当不曾看见。

    乔一和在江家守了一天都没有见人回来,开始四处问询村民,打听这家人的下落。

    村民众说纷纭,有的说江小凤的父亲把她送去了田村,带着他继母去山西了。有的说他们一家搬去了朝阳村的石场。有的说江小凤被她后妈打死了,就埋在山上的柴房边上。还有的说江小凤被人贩子拐带走了。然而这些说法定是不成立的。

    以前自己发烧的时候,妈也是这样给自己擦身,进行物理降温的。三叔生病,帮他擦身,换衣服,喂饭,自己也亲历亲为地照顾过人。从不曾像今晚这般手忙脚乱。乔一和碍事的T恤,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不忍让她就这么伏睡一夜,轻轻推了推她:“醒醒,醒醒。”乔一和往床里挪了挪,空出位置来。

    仍然未醒。

    乔一和血脉喷张,往边上挪了挪,他把景利梦中喊杨骎的呓语听成了“亲亲。”想起自从“罗绳客栈”以后时常侵扰自己的那个梦。在独自的矛盾和尴尬中,不由自主地拉住景利的手,贴上唇边。又将这柔荑纤纤握在掌心,压在心口处,轻阖双眼。片刻,又觉不妥,将景利的手轻轻放回原位,侧身抱臂盯着人看。

    用脚轻轻踢了踢人:“乔一和。”

    没醒!

    数着她根根卷翘的睫毛,如梦如幻。这几天的疲惫、焦虑、烦恼、担忧统统化为乌有。“不管她为谁而来,此时此刻,在这偏远的小山村,在这木墙青瓦的阁楼里,只有我和她。”

    从医药包里取出布洛芬悬液,将人推起来靠在肩上,捏着两腮,将药强行灌进去,再给人喂了几口水。

    后知后觉的景利,终于察觉出了异样,俯身推了推人:“乔老师。”抬开他搭在额头上的手,探手一试,灼热传来,这温度,怕是真的“热血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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