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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必须找程柳萋问清楚。

    程扬知合上账本,将手肘悬空在腰两侧,一改在现代时垂手身侧的习惯。

    “这,这岂不是与咱们和胖掌柜的情况相似?”

    程扬知轻轻执起一支羊毫毛笔,笔杆木质温润。

    她曾幻想过,若是自己用着程因的身体,在京州商界大展宏图,努力成为九州皇城第一女商贾。

    “你……你……你不是死了……你……!”

    古人怎会知晓现代人所称,她不过是找个由头开启话匣。

    那她宁可从未活这一遭。

    走神之际,忽然撞见一位老妪。

    此难题可非凭她一己之力就能解决。

    把原本属于程因的尽数还回。

    墨香阵阵,她素手轻抬,于砚台中蜻蜓点水般轻轻蘸墨。

    “专注自身,脑瓜子多用在思考如何提高本事上,我这些损招短暂对付还凑合,长久以来恐失大策。”

    老妪却惊恐难捱,嘴里嚷着:“见鬼了!见鬼了!”

    没办法,当年读书时它俩就是经久不衰的课程案例,程扬知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其他势均力敌的对家。

    有竞争才有进步,有进步才有创新。

    她强忍鼻酸,抬眼对上凌延川担忧的目光。

    如果换作是现代,程扬知此时一定想破了脑袋。

    无人在乎。

    “我自然不会一直如此,每日平白添一笔开销于我们而言有利有弊。”

    此番上街,是想实地考察,把现代“外卖”搬来古代使用的办法是否可行。

    熊英不解:“可如今咱们与那胖掌柜争执的是价格而非店址呀。”

    她的双手瘦骨嶙峋,青筋暴突,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本非此间之人若久留于此,恐难归矣。”

    凌延川却一眼看出程                                                扬知忧心忡忡。

    “故而常见二者店铺相邻而开,此时谁先移址,便如棋错一着,先机尽失,落于劣势。因此常常僵持不下,各守其位,互不相让。”

    程扬知对着一桌子好菜食不下咽。

    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双眼黯淡无光,偶尔抬眼望向路人时,眼中微光一闪,又旋即黯淡下去。

    若想在市场竞争中维持优势,除了不断优化产品质量、提升服务水平外,还需求得在商业模式上的创新。

    程扬知耐心解释:“道理是一样的,双方或许都想通过大打价格战来抢夺客源,一方降价另一方立马跟进,你亏损我亦难盈利。”

    温柔目光自眼眶中流淌而出。

    先前他贸然言说自己欲将她扶正一事,未得她正面回应,便不敢妄自重提。

    如今程扬知推出的“定制套餐”新颖有趣,可一旦顾客习惯,那新鲜感亦会消散。

    熊英一听,便觉着这例子十分耳熟。

    而她穿越之时,分明身着寒碜乞装。

    古人通讯工具不似现代先进。

    熊英愈发觉得她这位掌柜心思缜密,处事冷静。

    熊英略显担忧,手上忙碌不减。

    白日里去寻了程柳萋,问她是否记得程因离家出走之事所穿着的衣裳是何模样。

    不等程扬知追问,她便一瘸一拐奋力逃走。

    “商人们皆对人流熙攘之地颇为敏锐,麦麦与开封菜亦是如此。每遇心仪地界,二者皆望将店铺置于人流汇聚的核心地段,以谋利益最大化。”

    “有竞争绝非坏事。”

    车马慢,书信远。

    凌延川却十分认真,牵住她的手。

    无人知晓。

    “对。如此一来,谈何利益最大化?”她将目光投向对街,那假无名糖水铺早早闭了门。

    在京州宫墙里,她是永宁郡主。

    程扬知翻开账本,玉簪立刻上前替她研磨墨石。

    可如今事实仿佛告诉她,她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程因的离去。

    “掌柜,如若对街知晓咱们在做损人利己之事,当如何应对呢?”

    老妪身上衣衫好似原是年轻女子服饰,与她气质格格不入。

    七少主府一如往常平静。

    “胖掌柜日日低价出售商品,不盈利还亏本,咱们呢,价格居高不下,又丢了客人。”程扬知两手一摊,表情明显无奈。

    程扬知依稀辨听出“死”一字,皱着眉问:“谁死了?”

    谁料那老妪一瞧见她,被下垂眼睑遮盖的瞳眸瞬间瞪大。

    老妪头发斑白如霜,稀疏且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满是皱纹的脸颊旁。

    程扬知心觉恍惚,好似她的魂魄孤独飘于尘世。

    横竖她都不亏。

    那料子是黄灿灿的绫罗,虽已褪色,仍可辨出往昔的艳丽,想来也曾在某位妙龄少女的身上光彩照人。

    猜想得到印证,却如同给了程扬知当头一棒。

    她的描述与那老妪身着十分相像。

    那老妪莫不是在她穿越前见过程因?

    他小心翼翼询问。

    再者言,其余店家亦可借鉴她的创意。

    此刻,正颤抖着向前伸着,掌心朝上,干枯的嘴唇微微开合,发出微弱的乞讨声:“官人行行好吧……”

    “不错。”程扬知点点头,继续讲故事。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应是淡黄罗裙罢?你从前素来穿着低调,绣花也只现于衣袂处。”

    领口呈如意状,镶着一圈已失去光泽的银边,如今却用一根粗麻绳胡乱系着,显得不伦不类。

    她身着一袭月白锦缎齐腰襦裙,外罩一件淡蓝薄纱褙子,领口与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花卉纹样。

    腰间所系玉佩随着她动作轻轻晃动,叮当作响。

    熊英摇摇头。

    “麦麦率先在此选址开店,凭借其招牌菜系和独特用餐环境吸引了大量顾客,生意十分兴隆。谁料不久后,开封菜也瞅准了这片商机,在附近落址开张。”

    “你为什么想要娶我?”

    那日在静尘寺所遇方丈之言再度回响于她耳际。

    熊英亦难忍叹息:“可那胖掌柜何时才能意识到问题所在呢?而且,如若他恢复正常营业秩序,那咱们岂不是多了个竞争对手?”

    老套又无聊的提问。

    “你可知纳什均衡?”

    *

    有程柳萋的提醒在前,她深知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快步离开,放弃追赶老妪。

    衣衫松松垮垮地挂在她干瘪的身躯上,腰间本该是丝带轻束,此刻却被一条灰扑扑、满是补丁的布带取代,勉强将衣服拢住。

    此事太过蹊跷,程扬知顾不得继续思考如何实现“外卖”经营形式。

    她当即掏出荷包,欲上前施舍。

    那程因……

    周围过往的行人和摆摊的小贩皆因老妪的呼喊而投来目光。

    程扬知笑容自信。

    她整理完账册,熊英凑上来询问。

    衣袂处绣着的几朵碎花,针法细腻,丝线虽有磨损,却还留着几分精致模样。

    她拉着熊英走到铺门前,指着长街娓娓道来。

    内务府学堂没白上,头筹也没白拿。

    加之送餐上门需要招聘一定人手,开业以来应聘的女工也只有熊英一人。

    程扬知一边思考一边闲逛,不知不觉走到了程府附近。

    一文钱买卖,既能嘉奖府里下人,又能让那胖掌柜意识到垄断市场的威力。

    声音沙哑干涩,被喧嚣的街市声瞬间淹没,却又执拗地一次次重复着。

    程扬知抬手轻敲熊英的额头,交代她看好店铺,自己则有事上街逛逛。

    不管因何缘由,她与程因短暂共生,那她便想尽自己所能,把两段重合的人生路踏成旷野。

    程扬知这才发现她所处之地离程府不远。

    那往后她魂魄离开,程因能否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有何烦心事?”

    她甚至觉着,自己并非独自在战斗。

    程柳萋疑惑她为何如此发问,她借口谎称自己在少主府里丢了一条纱裙,想确认究竟是宫里赏赐还是自己所属。

    可那令人疑惑的言语着实困扰住她。

    在九州皇城里,她是程府之女。

    可惜古人对21实际商业模式一窍不通,她随随便便信手拈来。

    “我且举例这街上有两家同类型餐馆,一家叫麦麦,另一家叫开封菜。”

    偌大市场绝不可能任由一家独大,垄断发展。

    她想起老妪身上与其身份极度不符的穿着打扮。

    “定制套餐”于他们而言十分新奇,光顾之客日复一日增加。

    程扬知见状于心不忍,忆起先前四少主言说过京州流离失所之人曾遭遇官府棍棒刑罚。

    萎缩的牙龈上钝齿发颤,喉间挤出嘶哑又间断的喊声。

    熊英立马指出:“这样容易两败俱伤!”

    难道真如老妪所言……

    在七少主府里,她是侧少夫人。

    许是熟能生巧,程扬知如今也能安静坐于案前写一手好字。

    死了?

    一连三日,程扬知皆命人提早前去将胖掌柜铺面里的糖水包圆。www.huayunge.com

    “掌柜,可他们迟早会发现是您在从中作梗,此计不宜长久吧?”

    她急需开启新式经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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