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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总要有一点私心,想让她记他久一点。

    他知道这不是她真正的样子,他知道她有顾虑,他并不介意。

    沈宁意不知为何内心有如火烤,指尖不住发颤。

    他话音刚落,两人已经出现在那屋外了。

    “岛神,不必阻拦。”

    他好似变回那个小孩贺汀,好似迷恋一般轻轻用指尖抚过她的眉、她的鼻、她的双眼、她的唇。

    沈宁意不禁联想起贺汀从少年时便做出的一些古怪行径,还有对温从宁的“一见钟情”。他说他一开始就知道温从宁是棠骑扮演,那他是否,也从一开始就知道,棠骑是沈宁意?!

    不过也没什么,若真是如此,她便也不必觉得有一丝愧疚惭愧了,他两人互相欺骗,倒也没谁真讨到什么好处。

    “嗯。”沈宁意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片刻,还是应承了他的话。

    贺汀的五指却仿若无力的从她掌心脱落,他的眸子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忽地说道:“阿宁,我想去我们的屋子里,拿你送给我的礼物。”

    师弟担任刑赏之神,神力天生便会伤害有罪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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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贺汀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却好似渐渐凝聚起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来。

    耳边一记风声传来,她听到一声啼哭响起,震耳欲聋,而正好贺汀的心跳声,也静止了。

    他的指尖冰凉,却轻柔眷恋,在用指尖一点点记住她的模样。

    柯郸一抬眼,蓦地笑了:“是你啊。”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一口气,才想到贺汀之前藏东西的屋子已经被天火烧尽了,凡物皆是无法在天火中存留的——除了,她送他的玉铃。

    她站在原地,脑中灵光乍现,又想起贺汀那根镇魂钉从灵台中拔出时眼前浮现的场景,他看见了她,却装作没有看见。

    有了,聘猫书,除却那之外,便没有他处。

    “太短了,我才刚和你在一起,时间就没有了……”

    贺汀的手指却没有缚住他的,他的掌心冰凉,生命随着血液的温度一点点变得冰冷。

    而这方沈宁意已然出现在贺汀身后。

    贺汀步子走得很慢,踉踉跄跄,身后拖着长长的血印,他神思力竭,却不知被什么信念撑着往前。

    乖巧地笑着把脸放在她掌心说不要害怕,我有陪着你的凡人贺汀,从此没有了。

    她又瞬息回到贺汀身侧,贺汀靠在树旁,意识显然已经有些模糊,他见她来,第一句却是:“你是谁?”

    沈宁意把贺汀靠在屋外草坪的一棵树旁,自己飞身进了屋,她左翻右找,不过片刻屋内里已一片狼藉。

    他再次问了一遍:“阿宁,你真的长这样子吗?”

    他见沈宁意神情似有怔忪,他又继续言道:“师尊请岛神事毕便上天一趟,岛神若想知道的,师尊定会知无不言。”

    他抬手抚过侧脸的伤口,拿开手后拿刺痛却并未消失。

    焦逢指尖一动,周身便出现巨大的光幕将他保护在其中。

    “阿宁,我想要记住你的脸……”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出声问道:“沈宁意,你究竟是爱我多一点,还是恨我多一点?”

    沈宁意并未放下贺汀,周身的神力越发高涨,她抬眸问道:“神砥渡劫之后,理因直接回天,他这尸身之中神魂未离,为何就要沉入地底?”

    他问她:“阿宁,那天你为什么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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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及此处,她只觉心中那刚发芽的一粒悲伤的种子顷刻间便凋零了。

    他一身月白长袍,衣袖正被沈宁意神力搅起的风吹得猎猎拂动,他身姿绰约,站在一片跃动神光之中仿若天人。

    贺汀沉默不语,唇边慢慢流淌出一道血来,他的声音清哑,好似这草坪之上的风,吹入她袖口,钻进她的皮肤。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

    她的心里也忽地卷起一阵隐秘的酸涩的风,在她血液脉络之中一点点扩散开来。

    焦逢站在她逐渐神力逐渐飞旋而出的圈中,不经意被那青光刮蹭到侧脸,当即便划出一道血痕,渗出墨蓝色的鲜血来。

    那只玉铃从他垂落的掌心脱落, 一声不响地滚落在地,猩红的血迹斑驳刺眼,正在一点点凝进那玉质铃器之中, 仿若血色烟气袅袅入画。

    但他终是没有了力气,手无力的垂下了。

    她心念一动,素手一翻,指尖神力如星光泻下,刚将贺汀从地面托举而其,那贺汀的尸身却有一角骤然开始软化变形。

    没有贺汀了, 重回天境,一切不过是他的一场梦,也是她的一场梦。

    她心中越发惊奇慌乱,指尖的淡金光芒不断飞跃跳动而起,不安地将她二人包围其中。

    贺汀却忽地笑了起来,他眉眼弯弯,好似她们初识一般天真:“阿宁,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沈宁意瞳仁微张,立即站起了身来,贺汀的身体从她怀中脱落,无力地软软滚落在地。

    她想到些可能性,眼睫不安地颤动着:“他不做神了?”

    这宽阔的草地上有暗风低低的呼啸而过,风声刮过草尖泥泞,令他的心一片宁静。

    ◎“我们算是朋友吗?”◎

    贺汀木然地侧眼看过去,只见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脸前,他却还是认了出来:“是你吗?”

    沈宁意惊慌地用手握住那疯狂落下的白沙,眼见贺汀的五官已全然模糊一片。

    她握住他冰冷的双手,努力试图用神力暂时温暖他身体。

    但他的唇边勾着温柔的笑,给她慰藉。

    沈宁意惊心地把那玉铃放在他掌中,把他扶进自己怀中,认真说道:“我是阿宁。”

    她看向那地面上的尸身,心中却还是犹豫了一阵。

    他神情一默,暂时忽视那伤口,又抬眼对沈宁意高声说道:“岛神,一切是师弟的选择,岛神无法阻拦,更无权阻拦。”

    这凡人贺汀总归还是与自己相处身久,这尸身便由她留作纪念。

    “嗯。”沈宁意答道。

    贺汀刚刚说的是,沈宁意!

    贺汀就在她怀中,双眼闭盍,如鸦长睫垂在眼下,就像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个贺汀沈宁意的视线再度落到地面上那句尸体之上:他为何最后临了要叫自己沈宁意,贺汀知道棠骑不是凡人,但为何偏偏用这个名字叫她

    她见状立即施法将其聚拢,那沙化速度却只变更快,那化作白沙的尸身最外已开始飞快从空中坠落到地面,且在瞬息之间变融进深褐色地面之中。

    他看见棠骑死去时,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心情?

    “太晚了……”贺汀的气息微弱,瞳孔逐渐涣散无力。

    她的指尖也沿着他的额头而下,他总是有柔光攒动的双眼, 与她鼻尖相抵的鼻,还有柔软清爽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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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指尖艰难地抬起,轻轻地勾住她的一丝黑发,缠在他骨节分明的指节上。

    她双拳渐渐握起,开始思索自己是否有说过这个名字。

    “是我。”沈宁意不顾他掌心染血,五指滑进他掌心,“我是阿宁。”

    四周

    这平原草地上的风仿佛从地底一点点积蓄而起, 呼啸着刮过草根, 卷起干燥的灰尘泥灰,一起吹在沈宁意变幻出的虚假面庞之上, 她面上的假面也随着轻风渐渐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令他几千年来念念不忘的,不只是在无方时畅快自在的活法,而是那双逆着天光向他伸来的双手,还有她眼中颠簸的月光

    沈宁意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面颊, 依然是柔软的,只是却冰凉生寒, 毫无生气。

    她的淡金神光之中夹杂着几屡青光,寒利如剑一般在她周身翻涌不定。

    她的指尖缩回掌心, 紧紧闭上双眼,竭力抑制住心中的酸涩。但只在瞬息,她便猛然睁开了眼。

    沈宁意终是看不下去,她正欲动作却是忽地一停,思及棠骑与温从宁皆不可再出现,便随意变幻出一张脸来,在贺汀身侧扶住了他。

    沈宁意慌忙上前,再次将他尸身扶进怀中。只见贺汀周身升起淡淡雾气,身体正在化作一堆白沙。

    他的眸子在她的脸庞上游移不定,眸中似有情绪翻涌,他轻轻地问了一句:“这是你本来的模样吗?”

    她想, 她好像比自己以为的, 要更喜欢他一点。

    沈宁意掌心一松,感觉自己的呼吸好似也要消失了。

    方才的明媚的日光已被乌云遮挡, 只有几束光被风吹地漂移不定, 从贺汀的垂落的手边, 一点点远离。

    改了一点!

    沈宁意只能慌张地胡诌:“因为我有要紧事,便只能先走,你看我这又回来了……”

    她心念一动,口中默念,那玉铃便从一处飞出,落回了她手中。

    焦逢出现了。

    “岛神,放下师弟吧。”他声音清越如钟,衣袍之上似有银鳞暗闪。

    离开时死在她怀中,也算值了。

就向沈宁意施礼,还未出声,沈宁意却忽地原地消失,只有一句:神君稍等,在山洞中回响。

    74 ? 剑穗

    她呼吸一滞————

    不敢细思,若一切是真,贺汀从一开始就有从前的记忆,那真正被耍被骗得团团转的,就是她了。

    这是师弟的神力,焦逢瞬间便认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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