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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长”一声微弱的女声打断白玉钦的动作,他手中又要插向贺汀胸口的剑停在空中,身形一滞。

    白玉钦似是没想到贺汀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剑尖一顿,从贺汀脖颈间遽然撤下,他脸上勾起令人熟悉的假笑:“你不知道?”

    白玉钦的神情终于凝住一刻:“你知道?”

    他拖着失血到麻木的右腿,身体里的毒药在一点点腐蚀他的五脏六腑,疼得他灵台一片恍惚。

    却也只是被当做宠物罢了。

    方才那剑断成两半,一道剑身却正好飞入白玉钦体内,他瞪大双瞳,当即呕出一口鲜血,却还是不甘的试图再次起身反击。

    他的心一面狂跳,一面鬼使神差变回了人形,伸出指尖,轻轻触摸了她的侧脸。

    白玉钦被戳到痛点,站在原地愣住片刻,忽地视线对准白尔,手中剑尖便要朝她而去。

    “我知道。”白玉钦冷着脸,再次拔出剑来。

    他的剑身已横在了白玉钦脖颈之间,他的声音清哑如风:“我亲自要为温从宁一家报仇。”

    贺汀大腿之上血如泉涌,他脸色更加苍白,脸上是无言的震惊和反对,却紧咬唇瓣,不发一声。

    贺汀用那剑撑着地面,一步步向外拖行着步子。

    电光火石之间,外面一道黑影如闪电横生,一把大刀便将白玉钦的剑劈作两端。

    连左双眼一瞪,又要出手,贺汀却忽地出声制止:“等等。”

    不知多痛。

    “她在承欢!在我一家仇人身下婉转莺语!”

    那道身影也落在白尔身侧,正是才赶到的连左。

    “我恨你,我恨那些人,我更恨你母亲!”

    白玉钦神情变幻不定:“那又如何,我不过也想尝尝踩在别人头上的滋味,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有人要死了。”柯郸笑意浅浅。

    沈宁意低头一看,身旁的云已经被她的手下意识抓出一道圆圆的窟窿,正看到潮湿的铁黑色石头。

    白玉钦冷笑一声,手中剑高举,又再次插入贺汀的那只腿中,只听噗地的一声,那剑身便没入了肉骨之中,贺汀额间冷汗横出,他却依旧不哼一声。

    他的这一生就要结束了。白玉钦说得对,他从来没有被人爱过,除却给她做小猫的时候。

    连左立即将白尔抱至屋内踏上,消失在了院中。

    白尔惊骇地双腿发软,身下衣裙渐渐被鲜血漫延。

    他话音刚落,那剑身便要落下,贺汀却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剑来,生生挡回那一击。

    贺汀有剑为何最开始不出手,乖乖地挨那两下到底是在想什么。

    到了!

    思及贺汀,沈宁意未免心中复杂起来。

    “只是施主也需知晓,也不只我一人接了此神令,施主一直呆在此处监视,万一有突发情形,施主如何才好。”

    “是你”贺汀不可置信,“你竟然让永安给我下毒?!”

    但他上三轮一片清明,便证实此人行的善事积的功德也是不少。他修为高深,战胜一些神力低弱的神砥,也未尝不可,实在不容小觑。

    “你倒是个痴情种,只可惜真以为世间会有人爱你吗,你这样的杂种,只配被人玩弄”

    他话音未落,贺汀手中剑身已高高扬起,飞落而下,只听噗哧一声,那头颅已然咚地坠落在地。

    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等他好不容易知道了,他却又被赋予了更多不得不的做的事。

    “施主!”沈宁意被柯郸唤回意识,见那和尚不知哪里变出个木鱼来,正在手中轻敲不断。

    “施主,你干脆去吧,我看你手边的云都被你薅得秃了。”柯郸手中木鱼笃笃不定,“阿弥陀佛,施主心中有牵挂,为何不去?”

    “贺汀,求你不要、走”

    他走了。

    屠城之事骇人听闻,只要敢做诸天神砥顷刻便会知晓,除非有人给他兜着,还不能是一般人

    贺汀疲惫地心想,真想再见她一面啊,这个狠心的阿宁。

    “舅舅就想,”白玉钦的笑容淡淡的,“终有一日,我也会爬上高位,将当初践踏我之人,全都踩在脚下。”

    但贺汀终是走到了那门前,他背影微微一顿,侧过脸来,似是露出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阿娘,多谢你。”

    白玉钦肩膀却陡然一松:“既然你已知道,我便也不藏了。”

    他拾起刚才抵挡白玉钦的剑,撑着桌面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白玉钦。

    贺汀伏在桌旁,扶着胸口,眉头紧皱,面容惨败,一双眼紧盯着忽然出现的白玉钦,目光沉沉。

一副慈眉善目:“施主,小僧开玩笑的,小僧并不会伤及无辜之人。”

    “在路上遇到贺当家,我便知,机会来了。”

    白玉钦冷着脸,那柄剑已经指向贺汀:“舅舅来送你上路。”

    他的剑尖已经紧挨着贺汀的脖颈之间,正要用力,贺汀却忽地问到:“你为什么非要杀我?”

    一阵神风闪过,焦逢风华依旧,一落地

    白尔站在门边,大腹便便,双眼含泪,眼中满是惶恐惊诧,和不可置信。

    随便吧。沈宁意轻轻舒了口气,生的总归不是她沈宁意的气。

    沈宁意仍不回他话,只是默默将缚住他的金索又加粗了一些。

    “你可知,你不只是她的羞辱,更是我的?”

    “我发现他对你母亲的爱慕之情,你母亲经强.暴一事之后,便是对男子再无兴趣,我便使了一点小计”

    今日之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还这样小,若有一日得知”

    “不对,不对,”白尔不住摇头,“只为权势利焰,兄长,你早已成了和我们仇人一样的人了!”

    她要不要去见她最后一面,但这和尚狡猾,那焦逢还未赶到,也不知是在作甚

    “夫人!”连左慌张大叫。

    自从东阳帝君回信已过三日,焦逢应该马上就到了。眼下她只需守住这和尚,再确保贺汀身死,事情便结了。

    他说是玩笑,却也未必。他身上黑雾浓稠似墨,这和尚也不知是杀过多少人沈宁意淡淡移开视线。

    “立刻去叫稳婆大夫。”贺汀声音中有一丝倦意,他强撑在桌边,大腿上的血窟窿还在不断向外喷涌。

    他的双眼中厌恶和讶异一并涌出,唇边的冷笑越发张狂:“那舅舅就让你死个明白。”

    白玉钦也紧紧盯住贺汀,目中并无害怕,甚至只有一丝得逞的快意:“剑上有毒,配合那温从宁的慢性毒药,正好致命。”

    贺汀醒来之后发现她不见踪影,却并不慌张,也从没有找过她,他是不是在生“温从宁”,亦或是“棠骑”的气?

    白尔额间凝出汗珠,痛苦地紧抓身下床被,一双眼却紧紧看向贺汀,她心中有种巨大的不详的预感,她尽力地出声唤他的名字:“贺汀,贺汀不要走,贺汀。”

    贺汀闷哼一声,不及言语,白玉钦便将那剑骤然拔出:“你那母亲,生来就聪慧异常,就算我才是家中唯一男丁,但她却才是父母最为疼爱的,只因他们怜爱她,说她天生经才,可惜是女子!”

    “他什么都不会知道。”白玉钦打断了他的话,他往前一迈,那沾血的剑尖便步步向贺汀喉颈间逼近,“我会亲手将他养大,我会亲自告诉他,他的兄长,是一个叛国贼寇。”

    “兄长,我已经为你做了这般多,你为何还是不愿放过贺汀?”

    她将视线再度投入那云水镜中,白玉钦正推开了贺汀的门。

    “毕竟她救了我出狱,虽然本就是她让我有了牢狱之灾。”

    他手指拂过剑尖血迹,眼中倒映着剑身寒光:“普天之下,高位者不过把百姓视作蝼蚁,想要捏死便捏死。”

    月光照在她的面颊上,她就那样毫不设防地躺在他身前。

    “明明我满腹经纶,明经擢秀,在外面,所有人对我的称呼都只是‘白家娘子的兄长’,凭什么?!”

    贺汀一双眼紧紧盯住白玉钦,眸子里是震惊和匪夷所思:“她是为了救你们”

    沈宁意十指忍不住蜷缩,心中十分不安,那云水镜中贺汀还拖着步子不断往前,不知是要去哪里,他这速度怕是死前也走不到。

    他们最近的时候,好像只有那一刻。

    “兄长!”白尔声嘶力竭,泪如泉涌。

    连左看清眼前状况,又看清贺汀形容惨败,气息微弱,当即怒目圆睁,就要对白玉钦出手。

    “他杀死我母亲,把我年迈无力的父亲关进阴森恐怖的水牢之中,不过一日,他就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断气,他是个多好的人啊,乐善好施,从不与他人相争,可是呢!”他的音量陡然加大。

    他生来便天赋异禀,天生的神灵,受过无数的追捧拥护,也跌落过高处,摔得不如一摊烂泥。

    他的笑容越发狰狞可怖起来:“一看到你,我总要想起那天,那群权贵踩着我的头,逼我从他们胯、下钻过,那为首那个人,生得可跟你真像啊。”

    他忍住疼痛,五指握紧桌缘,指节已用力地发白,他声音低压得发颤,一字一句说道:“母亲无辜,罪责在犯错之人。”

    白尔扶住门沿:“我知道你自小心气便高,我从来就没想和你争什么,我知道你想报仇,所以我帮你来了寨中,我甘居背后,帮你稳固地位收买人心,皆是为了有一日能杀回去,为阿耶和娘亲报仇,可我却没想到,你这般厌恶高权阔势,最终却也要走上这条路”

    “是吗?”白玉钦的剑尖猛然插入贺汀的大腿之中,“可若不是她,我一家怎么会被那种纨绔盯上?!”

    “可是他死了!在酷刑之下,挨不过一日!你猜我那妹妹这时候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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