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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海家?”

    秦国什么买得最好?第三项。虽说商业被抑制,但贵族宗亲们依旧有钱,满腔的消费欲望一旦倾泻,便如开闸泄洪般夸张。

    在嬴政明显不解的眼神中,陆呦翻动自己的手掌,细细讲解“看得见的手”和“看不见的手”,国家宏观调控与市场自由发展。

    “您怎么来了?”陆呦放下画笔。

    他们只差提炼规律,将具体提炼成抽象,将个别展开成一般,就能在科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大名了。

    说着,他又低低咳嗽起来。太子柱赶忙递上浆水,“父王,您的身体?”

    感谢送来许多帮助的主公吕不韦,贡献出牛马之力的嬴政,以及被扯虎皮的太子柱。

    自管饭实行起,陆呦发现竟然有人饿到晕倒,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她叫来监工和军吏,才知道是有人将自己服役时领到的饭食,全都带回了家。

    两人聊天时间,正带了役夫的午饭时间。陆呦不禁止他们将吃不完的饭带回家,但绝对不能影响服役,绝对不能影响工程。

    “政,你觉得我做得对吗?”陆呦问旁边眉头紧锁的嬴政。

    百工坊还没彻底建成,但嬴稷准备的手工大师们已经到位。其中最令陆呦惊讶的,便是那道精干的身影。

    “百工坊的役夫同我之前见到的役夫不太一样。”正是这不一样,才坚定了相里勤来百工坊的决心。

    相里勤遥遥一拜,这位秦墨巨子。墨十二强烈反对陆呦对相里勤墨家巨子的称号。

    陆呦点了点头,婉拒了相里勤的热情相邀。也因此,根本没注意到相里勤说的:他向太子请示,自愿来百工坊成为陆呦的副手。

    第一天营业后,伯劳就着算盘清点一日的收支,算下来利润远远不如之前买卖粮食,瓷器。【好书推荐站:恍惚文学网】

    他们只能沉默。

    秦国的重农抑商执行得不折不扣。耕战实力大强,但街上的商铺寥寥可数,大多数商人都是有了靠山后,才敢在秦国开店行商。

    冬日已至,辛的生辰随之而来。辛的生辰是他自己选的日子,流浪的乞儿哪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两人寒暄过后,陆呦抱了声歉,继续描画。直到她将瓷娃娃描画完毕,放在阴凉处晾干时才回神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小尾巴。

    “磨磨唧唧的,快去处理政务。”嬴稷不耐烦地说道。柱有时处理政务过于犹豫,明明自己已经放权给他,明明柱本人有了主意,却还要来询问他意见。

    炼钢时,她见识到了相里勤的本事,许多她耳熟能详的物理知识,光学、杠杆等相里勤都能跟上她的思路,并对其有自己的理解。

    陆呦用芜园中的窑炉,采集来咸阳周围的泥土,试了又试,好容易找到些可以炼瓷器的泥土。

    “你倒是向着她。”嬴稷脸都没抬,自顾自看着李悝编撰的法经。纸确实方便,之前十个竹筒都写不完法经,竟然能浓缩成手上薄薄一本书册。

    事后,夜深人静的一个晚上,云背着一袋沉甸甸的粟米,敲响了被罚役夫的家门。

    他们不能单纯站在工程的立场上斥责有苦衷的役夫,因为这役夫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但他们也不能反驳对他们好的陆呦,一日三顿饱饭。他们甚至能为高台上的尚工令,为咸阳宫中的大王九死而不悔。

    陆呦久违地忙碌起来。

    鸣鹿商行的生意有三项:一项为日常所需所用,衣食住行无所不包,野火烧便在其中,还有些陆呦为饱自己口腹之欲做出来的醋、酱油等调味品;第二项是大宗货物,如棉花马匹;第三项为奢侈品,琉璃瓷器都在其中。

    他叫嚷道:“秦墨可代表不了墨家,不说我家楚墨,还有齐墨呢。”

    “生辰有什么庆祝的?”辛疑惑。

    百工坊已有过半工期,冰冷冬日下,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海量电子书:万能书屋】

    陆呦肯定地如同要入党,“当然是真的。”

    辛当时丈二摸不着头脑:“为何问生辰?”

    嬴政想起管子中牧民篇的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陆呦沉吟片刻,尽量无视役夫声嘶力竭哭诉:家中妻子生病,孩子未长成,全都是需要吃饱,需要营养的人。她雷厉风行地惩罚了役夫——笞刑。在高台上说明役夫的问题,又说明了处罚,用竹板打背三十下,以示警告。

    杂货铺的许多价格都定得颇低,许多庶民人家在开业打折的优惠下,都或多或少地买了些,带回家去尝尝鲜。

    陆呦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让云赶紧去休息。

    菱远程配合,调配来一匹无法立马制造的货物后,鸣鹿商行在咸阳的第一间小杂货店,开业了!

    陆呦要是想加入墨家,他愿意亲自为陆呦入门。相里勤如此想,也这么说了。

    陆呦因为有鸣鹿商行,因为有大王看重,可以去帮一两个人,一两千人。但一个国家呢?一个统一六国的秦国呢?

    伯劳为人机灵,护卫商队行商多年,耳濡目染之下,对经商也有了些自己的经验。开业这天,他派小二在门口热情地吆喝,好多人稀里糊涂地进了铺子。

    又在巧舌如簧的小二声中,开业大促的价格优势下,稀里糊涂地买了几小罐酱油,鲜味酱。

    辛眼中带着奇艺的色彩,反复询问“真的吗?”,

    柱递来份白起递上的关于匈奴动态的奏折。监视他的人上书道,这老小子还老当益壮,身体健硕得天天跑马。

    若是之前的他,只会觉得役夫贪婪不知足,但现在……

    两人都放弃了行动不便的衣袍,一身短打更适合两人常常需要动手的匠人工作。

    嬴稷想起自己的身体,冷哼了声。拿起奏折给自己身旁不争气的儿子细细讲起边防与外寇。

    陆呦声音清亮,掷地有词:“人力有穷时,但能帮一个人就帮一个,我只求问心无愧。其他的,就要看你了。”

    但已足够了。他揉揉脸,吹灭油灯,路要一步一步走,他相信,自己迟早能成为鸣鹿商行秦国总负责人的!

    *

    百工坊尚未建成,嬴稷派来的活无法开始,她还有时间摸鱼。但鸣鹿商行的生意不能耽搁,正好她来了秦国,可以规整规整鸣鹿商行在秦国的布局。

    人力有所不逮。

    陆呦看了看老成的辛,十一二岁的年龄长得像八九岁似的,手上的冻疮,脸上皲裂的皮肤。她收起自己的漫不经心,“每一个人出生,都是老天爷的祝福。所以要庆祝生辰,庆祝辛来到了世上。”

    她准备为辛造一对瓷娃娃,是他和华。她在邯郸时便限量出售瓷器,赚得盆满钵满。

    “庆祝啊。”陆呦回得理所当然。

    陆呦现在看相里勤,就是看一个动手能力超强的科学家。科学家诶,可得好好保护。

    墨家倡导兼爱、非攻。同样关注这片土地上生长的最广大的庶民,希望饥者得食,劳者得息。从百工坊这里,他看到了希望。

    最简单的吃法,麦饭蘸酱油。

    陆呦到战国的第一个冬天,得知自己和嬴政绑定的噩耗后,就询问了辛的生辰。

    “真好吃。”有人拿筷子蘸了些酱油尝鲜,不由得眼前一亮,味鲜咸而不苦涩。

    粟米!白花花的粟米!

    讲道理,犹如难民的小骷髅架子笑起来不怎么好看,但是自家的嘛,陆呦撇撇嘴,认定了自己高烧期间照顾自己的小骷髅架子是家人。

    陆呦哭笑不得,没来得及说话,墨十二抢先开口:“我家主公属山海家。”

    他妻子开门时,门口空荡荡的,只余地上的一个大麻布袋。女人神情警惕,左右张望后打开麻布袋一个小口。

    而陆呦准备铺开的,是第一项。菱曾经提议酱油之类的调味品也可限量高价出售,专供士大夫,她们能赚得更多,陆呦拒绝了。

    “尚工令闲情逸致。”他看了看陆呦手下缤纷的瓷娃娃,黄脸蛋红嘴唇,还有亮白与金交织的衣服。

    他笑起来,说了个日子。

    确定四下无人,她瘦弱的肩膀扛起粟米,眼角滴泪、身形踉跄地回了屋。不久,一阵细密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能活下去!我家能熬过去了!”

    他本想说让嬴稷休息即可,不需要陪着他处理政务。但嬴稷性格霸道,又了解柱的性格,没等他出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而后在成型的瓷娃娃上刻出颜色,鎏金的石青色、朱砂色在瓷娃娃的交错。如今已有为贵族专门服务的涂料商人,从千奇百怪的矿石中提取颜色,珍惜的颜色甚至能到百金。

    想着,他缓慢地郑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以一人之力去补贴他人,不妥。”

    由此,鸣鹿商行在秦国的生意慢慢迈向正轨。

    咸阳内外都在传颂大王的恩德。但他知道内情,是陆呦极力主张之下才有此事发生。

    太子柱笑着看向陆呦:“尚工令,庶民犹不知足,你该如何啊?”

    一个墨家,四分五裂,有内斗那味了。陆呦能怎么办,只能宠着自己重金聘用的谋士墨十二了。

    太子柱也在咸阳宫处理政务时,和嬴稷聊起这件事,面带欣慰。两月的相处,他能看得出来陆呦的赤子之心。

    陆呦找了找,在之前从邯郸带来的护卫队中找了愿意的一人,其名为伯劳,以固定底酬加浮动奖金,确定了鸣鹿商行秦国咸阳城的负责人。

    作为一个小老百姓,陆呦觉得口腹之欲能得到稍许满足,也是件幸事。她有能力,有资本,为什么不能单纯让普通人的生活稍微有点味道呢。

    高台下的役夫们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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