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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增役夫粮饷有三利:其一事半功倍,强国之器能速成;其二收拢民心,稳固国之根本;其三防患未然,吃不饱又做重体力活,只怕有人会病倒,且极易蔓延至全营……”

    石夫替妻子拒绝了,“阿父这里还有呢。”

    石夫特意留下了两个窝窝头。他家就在咸阳郊外的村庄,离得不远,他可带回去给自己的妻女尝尝。

    “监工说什么呢?”有人动了动耳朵,听到远处偶尔传来的激动人声。

    “……”

    嬴稷领先在陆呦身前几步,看到陆呦毫不掩饰赞叹的眼神后豪迈地一挥袖:“秦国相比于赵国如何?”

    “是也是也!”

    石夫从怀中掏出窝窝头,窝窝头都有他拳头大。陆呦担心下苦工的役夫吃不饱,特意做得又大又瓷实。

    “当真如此!?”

    一年到头,这样的好东西他们吃不了两顿,没想到,今年服徭役竟能吃到,石夫心想,又砸吧砸吧嘴,“粥饭真稠啊。”

    军吏带来的消息为:百工坊役夫服役期间,一天分三餐,都由官府承担,役夫无需自带口粮。且全天供应热水。

    役夫们满面红光,抬木推车的瞬间禁不住讨论午饭吃什么。对,听那军吏便是如此如此说中间这一顿的。

    “他们来做工,至少要让他们吃饱。”陆呦如此这样和嬴政说。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吃不下,但我种过田,不好种。”陆呦神色嘁嘁的想起在邯郸庄子上种地时的辛苦。

    “大人说的,怎会有假。”

    “太苦了。”陆呦无奈,她现在一举一动都要考量背后的政治用意,动作不能太大,亦不能太快。

    说话人看向已经成型的地基,满腹怨气。第一次看到大王的时候确实激动,确实想着为大王,为秦国死不足惜,可如今肚子饿得咕咕叫,安抚好发软的身体已是极致,哪有什么动力可言。

    秦国的徭役分为三种,更卒是最短的徭役,只需在本县服役一个月,搞搞土木运输之类的活;其次是正卒,需要到郡国或京师服役一年,负责治安;再就是戍卒,要去戍边一年。

    陆呦叹服:“赵国无法和秦国相比。”

    没说完便被监工狠狠拍了一掌:“大王慈爱,我们更要好好干活,不负大王重恩才是。”

    嬴政:“小时候吃过。”

    “怎么回来了?”妻子听到石夫的叫门声,才从织机前起身。

    军吏会在起床、出工、休息、吃饭几个时间点敲锣,以提醒役夫们到该做什么的时间了。

    “寡人想让秦人们吃得饱饭,在外出征的将士们少受些伤。你们所站的这片土地,不是修宫殿、建园林,而是要建一座工坊,一座能造福所有秦人的工坊。”

    虽说是一月,但如若工程出现问题或尚未建成,时间会无限延长,直至工程完美结束。

    “那你还吃完了?”

    柱拿起窝窝头一大口,神色一顿。这窝窝头果然和他想的一样不好吃。他看了看周围,除了以外,嬴政也吃得面不改色。

    面颊瘪瘪的,眼睛亮亮地看着自家阿父阿母。

    妻子才张开嘴。

    三天,两千役夫便征调完毕。黑压压的一片,秩序井然地站在下方,听着大王动人心弦的演讲——

    “天气越来越冷了,得和监工说说要赶工了。”有人边烤干粮边说。

    他声音苍老如洪钟,传遍旷野。

    做完后便分装成四个桶,在工地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各设一个放饭点。

    早上做的是粥饭,粥饭里面有零碎的肉粒,配着两个大黑窝窝头。虽然都是窝窝头,但这窝窝头中的面更多一些,一人两个。

    秦国重实用的效率主义达到极致,嬴稷从咸阳及附近抽调更卒两千人,百工坊在咸阳郊外拔地而起。『都市热血必读:灵魂书轩』

    陆呦撩起衣袍,地上都是土,不撩起来衣袍会脏,让人给自己乘了一碗粥饭,就着窝窝头三下两口,便把早饭解决了。

    来传话的军吏耳边全是十几位监工的声音,你一句我一句的,嘈杂吵闹。他停下来,等监工们的声音减弱,而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点了点头,“此法从今日起。”

    整个营帐似乎活了过来,烧得地都不那么热了。人流如织,和以往不同,面上的愁苦轻了些,颇有些过年时候的喜气。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百工坊工地上的各处,处处都是讨论朝廷放饭的。

    *

    柱笑呵呵地说起朝堂上的纷争。几番拉扯之下,嬴稷出了五成,陆呦本人出五成,食堂才好不容易能办下去。

    “真好吃。”

    嬴政前世吃过。

    “开工!”

    “阿母,好吃!”

    *

    篝火处可是个热门位置,几人动作迅速地站位置去了。

    孩子们就和葫芦娃似的,一人醒了,连带着藤上的所有葫芦都动了起来。不过几息,呼呼啦啦的好几个萝卜头跑了出来。

    人群安静了一瞬,爆发出讨论的热浪。

    石夫板起脸:“快吃!”

    小女孩迅速将窝窝头塞进嘴里,暄软的麦香萦绕在鼻尖。

    陆呦的上书在朝堂上掰扯了好几天,治粟内吏声嘶力竭的说没钱,少府说着没钱的时候还想着把陆呦扒拉到自己这边来。

    天将将擦亮,军吏的敲锣声传遍了整个营帐,通俗点说就是起床铃声。(汉唐兴衰史:三顾书屋)

    看大王给陆呦造出来的官职,少府便觉得陆呦是个懂手工之事的能人。

    陆呦将纸张揉成团,重新铺开一张纸,斟酌再三后起笔。

    身体贪婪地嗅着那股绵长的麦香。

    妻子掰开两个窝窝头,凉了也还是能闻到麦香,递给眼前的四个萝卜头:“吃吧。”

    役夫呼喊,每个人的声音低低的,汇在一起成了片肃穆的海洋。

    陆呦召来一个小队帮忙,两千人的饭可不是说笑的。天还没亮临时搭建的食堂已经灯火通明,忙碌起来。

    “真的有饭?”打头的人端起陶碗,闻了闻泛着香的粥饭,一口下去,热热的粥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到了肚子里。

    他也有儿子,只不过大儿子去守边了好几年了。摸了摸怀中不再温热的窝窝头,石夫脚步轻快了不少。

    众人纷纷架起耳朵来听。

    监工是上面按照之前服役经历,找出来的有经验的人,一个监工手底下管着一百人。

    有人附和,就有人反对:“天气渐冷,大家又饿又冷,哪有力气赶工?也不知道这百工坊到底是干什么的。”

    他知道是这种情况,特意多省了半个窝窝头出来呢。妻子推拒着不吃,家里男人在服役,要多吃点;孩子们在长身体,也要多吃点。

    陆呦在嬴政的帮助下起草了一份上书。

    大点的孩子知道孝顺母亲,期期艾艾地将自己手中的递出去,“阿母,你也吃。”

    “寡人站在高台上,看到咱们秦人子弟只觉壮志激怀。秦人们,抬起头来!”

    有人撩开营帐一角出来,跺了跺脚,他们得快点赶工,脚下的地越来越硬了。

    吃完,两人赶羊似的将孩子们感到卧室。卧室中做了火炕,此时正烧得暖暖的,女人的织机就放在靠墙的地方。

    “有肉!有盐!”排到饭的人更是激动,珍惜地小口尝起来。

    太子柱带着嬴子楚,嬴政笑呵呵地来凑热闹。

    柱不再纠结,再是皱眉头,依旧三五口将窝窝头就着粥饭吃完。

    有那贪吃的喃喃自语:“希望还有肉!”

    柱又看向陆呦,陆呦正在放碗筷,看到柱询问的眼神后摇了摇头:“吃不惯。”

    嬴政和陆呦相处得多了,一下就看出了陆呦的打算,“这是大王召来的役夫,你若出粮出钱,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到底是为大王,为秦国干活;还是为你干活?”

    肉与盐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营帐,排队的人更是躁动,军吏们几番呵斥下才勉强维持好秩序。

    “好一个当思来之不易。”陆呦说得无意,柱听得却有心,细细品味品味之后,大叫一声好,“孤受教了。”

    “你们都能吃得下去?”柱不解。他从小养尊处优,别说这种喇嗓子的吃食,不和他口味的他都不吃。

    女孩看到阿父手中的好吃的,眼睛一亮:“好吃的!”

    他们的监工石夫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石夫神色激动,脸色涨红地向手下人宣布这个消息。

    种田从来不易。

    还有能吃到麦香的窝窝头。

    他说得面无表情,子楚听得愧疚不已。

    两人这才有闲心说话。再三确认下,妻子

    嬴政指导她:“役夫可怜这种感情描述不要有,大王要的是有理有据地说服他。”

    石夫:“今早便是咱们的第一顿!”

    柱看着陆呦吃得吸溜吸溜的,不禁意动。子楚人机灵,一看到自己父亲的神色,自己动手给柱舀了碗粥饭,拿了个窝窝头。

    “当真?”

    在热情的招待下,她吃了一口,黑□□头里面夹了很多料,如麦糠如稻壳,吃到嘴里又硬又涩。

    捧着双手呼出一口白气,和他同一嬴营帐的人陆陆续续收拾好,便结伴去往篝火处,想要热热怀中的干粮。

    女儿和儿子已经睡了,但两人的交谈声,尤其是妻子偶尔拔高的音调吵醒了女孩,“当真一日管三顿饭?”

    更卒需要服役的人自行准备衣物与粮食。陆呦视察工地时,发现好多役夫们每天只吃一顿黑窝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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