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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顾言一愣,伸手抓住任在的手,“肖宇拍电影还真有些东西,再给他一些时间,就能形成自己的流派。”

    两人正好走过一条小巷子,巷子里没有路灯,黑乎乎的一片。任在上前几步和燕顾言肩并肩,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贴好了!”燕顾言跳下椅子,有些得意,“不错吧,我第一次贴!”

    *

    明天就是除夕,阖家团圆的日子。

    任在想了想,“有种窒息的浓重悲伤感,和他本人很不搭,肖老师看上去就是温温和和的老好人,在片场重话都不说一句。”

    等等!鬼还会说对不起?

    “任在……”燕顾言停下脚步。

    燕顾言突然松开了手,阴测测地开口,“你后面好像有人。”

    任在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却盯着变变扭扭的燕顾言。好看的窗花在他手里像是棘手的炸弹,摆来摆去都不对。

    他只当自己是燕顾言少年时的一场梦,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遗忘。却没有想到是播种在少年心头的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深深扎进少年的身体。轻轻一动对少年而言都是撕心裂肺的疼。

    任在的第一部主演电影《双相》赶在春节上映了。逆向思维的运营,让惊悚悬疑题材的《双相》在一众合家欢电影里杀出重围,成了春节档的黑马。

    燕顾言在努力忍笑,见任在终于抬头了,才“哈哈哈”笑出身来。

    “燕顾言……”

    上联:何止于米

    6年前任在消失后,他守在北影,却只等来了办休学手续的律师。他不知道任在能去哪里,只在学校档案里找到任在的家乡浔城。他义无反顾地孤身前往,从此再无回路。

    “……还有对联。”

    燕顾言点点头,对于任在嘴里的“我们”暗自松了口气,想着这部电影的投资可以考虑考虑。

    可是,树再高再结实,也终究是要死了……

    两人收拾了一小时,才将一屋子的水弄干净。

    “这孩子,别光坐着,去和言言一起贴。”任甚炒菜出来看到任在不务正业,说了一嘴。

    任在回过神来,拍了拍燕顾言的肩膀,笑着安慰道:“贴得很好,从没这样好过。”

    任在差点吓出泪来,使劲摇头。

    贴到一半,任在接了个电话,一手扶着对联示意燕顾言继续,一手拿着电话,“好,发我看看吧。”

    “嗯?”《双相》拍得实在是成功,那些瘆到骨子里的阴森还附着在他身上。这条巷子又和夏家兄弟家旁的巷子特别像,王美华就是在这样一条巷子里,被小风拖进祠堂。

    “……!!!”任在吓得一瞬间都僵了,直到背后被轻轻碰了下,他立马尖叫出声,“啊啊啊!”

    除夕那天,燕顾言带着任在去看了。影片画面精美、故事精彩、气氛吓人,最后揭露真相时,又博人眼泪,是一部不可多得的惊悚佳片。

    一大早,趁着任甚出门,燕顾言就把卫疏淡打包扔出门,让他赶紧回家过年。

    “我想擦窗户的……”燕顾言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分外精彩,他跟在任在身后进了客厅,有些丧气道:“你别嫌弃我……”

    他下床,越走近房门,水声越大,他疑惑地打开房门,水稀稀拉拉淌进了房间。

    任在打了个颤,承认自己不止一些,是很怕。

    他确实成功了,却不只是引诱到这只不堪一击的飞蛾,更是将他从无尽的黑暗苦痛中拯救出来。

    “海岛上,你问我为什么受到那样的屈辱后,还要继续上真人秀。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让你见到我的地方,即使被拍到抽烟了又怎样?我恨不得能闹得更大,让你每天都能看到我。让你不会忘了我,念着我喜欢我。我站在最高处,只是为了引诱你这只飞蛾。我成功了吗?我成功了。”

    燕顾言见任在来了,小声抱怨道:“你爸买的这个不行吧,都不粘,怎么贴?有胶水吗?”任在拿过窗花,撕了背后的不粘纸,随手贴在了窗户上,“好了。”

    “……那个,你是任在吗?”

    下联:相期以茶

    任在和燕顾言对视了一眼,双双转头。

    “等我看了剧本,我们找他和萧哥一起聚聚。”任在道。

    他策划了分手,想用手段逼迫任在投降。

    “想找你演?”燕顾言想了想,也不觉得惊讶。

    任甚也出来看了,大加赞赏。

    他想,这样就够了。

    “我就是任在,不好意思,刚才出了点小误会,需要给您签名吗?”

    他再往外几步,就可以看到罪魁祸首带着耳机在阳台擦窗户,还高兴地随着音乐扭动。

    可惜,计划实施一半,他知道了惨烈的真相,知道任在在一开始就已经溃不成军。他以为永远不消散的恨突然就像一缕青烟,风一吹就散了。

    “嗯,结局还是好的,珍惜眼前人。”

    “哟,这地拖得可真干净,言言来就来,还干活呢。”任甚进门的时候,燕顾言正拿抹布把最后一块水渍擦干净,闻言有些脸红,只回了句,“还好,还好。”

    今年的冬夜特别冷,任在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门口对联红纸黑字。

    他不要分开了,哪怕一秒钟,都是浪费。

    “除夕夜看这个,总感觉瘆得慌。”浔城电影城位置偏,除夕看电影的人又少,看完电影天都黑了。任在紧紧跟着燕顾言。虽然是自己演的,但还是觉得有些害怕。

    “刚才谁的电话?”燕顾言问道。

    燕顾言俯下身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呢喃:

    等他打完电话,燕顾言还小媳妇样忐忑地比来比去,就怕贴得不齐。

    任在回头望了他一眼,见他眼睛红红的,瞬间软起来,“没有。赶紧收拾一下,我爸要回来了。”

    “行的。”燕顾言将吻盖在猎物的额头,闭上了眼,“你是我的了,再也无法摆脱我了。”

    任在也不催,抬头看着,心里却想着昨晚的事。

    任在有些想笑,被燕顾言一瞪,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见女生转身就要走了,两人汗颜,知道是自己搞错了。

    他一下子跳起,双腿夹住燕顾言的腰,手抱着燕顾言的脖子,将头紧紧埋在燕顾言颈边。

    直到后来,他知道任在隐瞒他,甚至有可能再次离开他时,他才知道,他的恨从未消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伺机而动。

    他虽然拿奖无数,但是在国内知名度不高,票房号召力也弱。投资拉的太少了,还拉过燕顾言投资。第一部戏找合作过的任在,是情理之中的事。

    燕顾言一愣,双手下意识就拖住他的屁股。

    “白位,他有个剧本……”

    见任在没回应,他耷拉着眼,“不会吧,我见人家都这样贴的,不会贴错了吧……今天可真是干什么什么不行……”

    “好吧,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燕顾言低头吻掉,轻轻道:“又苦又涩,真是招人心疼。”

    高山流水久了也有点寂寞,白位这两年一直在尝试进军国内市场。据他说,上次参加《海岛》就是为了打响知名度。

    任在像被捏住了命脉,一动不能动。燕顾言的眼里的缱绻宛如有实质地将他紧紧捆住,一字字一句句梵文般禁锢着他。

    任甚买回来了窗花对联,燕顾言想一雪前耻,自己揽下了贴窗花对联的重任。

    任在突然落下泪来。

    任在渐渐哭得浑身打颤,他想到燕顾言消失在陌生人潮中的孤独背影,想到自己被囚禁的发病时期,想到如今不明朗的病情……

    女生点点头。

    卫生间池子上的水龙头开到最大,还在不断出水,水漫出池子往外流,到了房子的每个角落。

    任在关了水龙头,踩着水过去敲了敲阳台门。

    任在开口:“你是任在粉丝吗?”

    树死了,少年还能活吗?

    燕顾言回卧室看了眼还睡着的任在,轻轻关上门。

    两人瞬间僵住。

    燕顾言转过头,看到任在露出一个笑脸,他拿下耳机拉开阳台门,“你看我,玻璃擦得多干净!”他脸上的得意在看到一屋子的水时生生止住了,要笑不笑的脸,顿时有些好笑。

    任在嘴上不情不愿,脚还是跨了过去。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自己还在温暖的被子里,没有被梦里的浪带走。

    仿佛是因为吃了任在的眼泪,燕顾言的心也变得又苦又涩。他之前隐约猜到任在六年前离开是因为出了事,但没想到真相更加残酷的。

    两人背后是一个女生,有脚有影子,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上是明晃晃的失望。

    他徒劳地反抗着,“不行的……”

    他不是圣人,他也会恨。在浔城茫茫人海中一无所获时恨过,在娱乐圈大染缸里被迫倾轧时恨过……他以为这些恨随着重逢都消散了。

    任在独自看了会儿,笑了笑关上门。

    梦里,任在听到了淅淅沥沥的水声,水声渐大,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冲走。

    任在看了眼窗户,评价道:“擦得确实干净。”

    任在一下就明白了,燕顾言在耍他,他正想开口斥责,两人背后传来一道弱弱的、飘忽不定的女声。

    这份恨,他以为可能永远都不可能消失,只要任在保证永远可以和他在一起,他愿意像之前一样压抑住。

    *

    据说鬼半夜会在人背后发问,一旦回答他“是”,那你就会成为下一个鬼。

    任在感受着怀抱身体的颤抖,有些担心燕顾言怎么了,他心里百般纠结,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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