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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绯世便关上了手电筒,手腕一翻将其收回兜里。

    但那全身一会儿火烧一会儿冰冻的痛苦现在却消失不见,除了约莫是后遗症的不太灵敏的五感和身体的无力,他没有感觉到其他任何不适。

    他迟钝的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自己的视野十分模糊, 头顶的人在他眼里模糊成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从刚才开始便提着一口气的朔茂心一下子放下大半:“那真是太好了,我一定会注意的,多谢您。”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

    白到发亮的手在眼前晃动,温热的手指与刚才冰凉的听诊器形成了鲜明对比,刺眼的灯光照进眼睛,让朔茂下意识想要躲避,但到底是眨了两次眼,忍住了。

    他努力眯了眯眼,想要看清少年的脸, 却发现这只是徒劳。于是他放弃的想要问问少年有没有受伤,顺便向他道谢,但还没等他说出话来, 少年就一下子不见了踪影, 也不知去了哪里。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朔茂可没有错过水门语气里对绯世深深的依赖和信任。

    应该?

    朔茂说着说着突然一呆,紧接着声音都有些变了调:“一周?我已经昏迷一周了?”他眉头蹙起,语气比起刚才急促很多,“请问今天是几号?”

    “好的,我记住了——”

    朔茂瞪大眼睛躺在床上, 感觉自己虚弱的要命, 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他从疲惫的昏睡中醒来, 在理智尚未清醒的时候隐隐听到了一些嘈杂的人声,然后隐约听到有人在问他问题。

    他感觉到绯世的手很稳,指尖上有些微的兵茧。这可不是拿手术刀能有的茧子。

    羊水栓塞,是指在分娩时羊水突然进入母体血液,引起严重过敏性休克的分娩并发症。出现羊水栓塞的产妇通常在数分钟内就会因为

    水门少年与他的监护人——不,是照顾者——之间的关系明显亲近而充满信任,唯一奇怪的地方只是水门对“监护者与被监护者”这一关系的排斥。

    长久的昏迷使得他的声音相当嘶哑,像是刮花的磁带一样难听,时刻关注着恩人情况的水门立刻问道:“您需要喝水吗?”

    “瞳孔反射还没完全恢复,最近你会出现严重的近视类症状,但这只是暂时的,不用担心。从今天开始每天按时吃药,顺利的话,三周左右就能痊愈了。”

    随意瞥了一眼的樱发青年在心里做出了评价,表情丝毫未变,径直来到床边开始给他检查,同时询问道:“感觉怎么样?五感恢复了多少?“

    这间病房里的三人所不知道的是,在百米远的妇产科手术室,刚刚换上无菌手术服的樱发青年结束了检查,将床尾的白布盖在了少妇身上。

    水门和小早川对视了一眼,俱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惑。

    正当水门察觉不对,尴尬的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从上衣兜里抽出笔的绯世又抬头看了眼朔茂,将他已经开始露出疲态的神色收入眼底,低下头声音不变的说:“你已经昏迷了一周,现在非常虚弱,要多休息,之后注意调养。”

    还没等他说什么,病房外的走廊上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位还穿着染血手术服的女护士跟着小早川慌乱而至,扒住门框焦急的低叫道:“绯世老师!紧急情况,请您快跟我来!”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取下白大衣上衣兜里的小手电,开始左右依次观察朔茂的眼睛。

    小早川护士一边将自己带回来的棉签拿出来,一边奇怪的说:“我是负责白牙先生您这个病房的,并没有见过这样的人啊?”

    朔茂刚要说话,绯世便无动于衷的开口:“刚做完手术要禁食禁饮,喝水要等六小时之后。小早川,你去找点棉签蘸水,帮他润润嘴唇。”

    旗木朔茂没有答话,只是用模糊的视线看了他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误会了。

    对了,那对砂忍夫妇被他杀死之前布置了最后一批暗器, 那时候他好像救了这个少年,也难怪他会守在这里。

    已经升为上忍的少年郁闷的坐到病床边,声音很低,语气里却难免露出些许不满,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分只有对熟悉之人才能拥有的令人羡慕的亲昵。

    朔茂微微苦笑:“不,当然要听医生的。”

    在朔茂试图理清现状的过程中, 他感觉自己的视力和嗅觉没有丝毫改善,听觉倒是渐渐恢复了正常,因为他几秒之后就清楚的听到了少年回来的声音,还有不认识的女声,应该是护士,他们好像带来了医生。

    绯世瞥了他一眼,冷漠的从他的笑上移开眼,面无表情的走向床尾,拿起病情记录表翻开:“职责所在。”

    “不不不,您不用客气,我还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呢!”水门连连摆手,不好意思的挠着头,伸出一只手攥住绯世的衣角,“其实我除了每天来看看您也没做什么啦……主要还是绯世,就是他做出了解药救了大家!”

    旗木朔茂目送他走出房门,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惶然。他在心里反复念着只见过寥寥几面的妻子信中写的“预产期在九月十五日前后”,以及“松田医生说情况很稳定,可以安心等待生产”,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

    “那这么说,就是这位……绯世医生救了我吗?”朔茂惊讶的说着,又转移视线看回樱发青年,面露赞叹与感激,“您刚刚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真的非常感谢您,让您费心了。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没想到已经是如此优秀的医生!”

    虽然他明白刚才那种情况是绯世的能力、地位以及受人敬重的证明,但这么辛苦的工作,就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吧!

    在他想东想西的时候,水门正眼巴巴的看着绯世,当看到他在门外听求助护士说了两句,便眉头微蹙的与她一同离开时,不禁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一周之内三次夜班,不吃晚饭,错过午饭五次——不,六次……医院的医生们怎么一个个全来找他啊?!”

    想来他多年不回家应该是有其他原因的吧?说不定是为了锻炼自身呢?

    一直在帮绯世打下手的护士立刻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是的,绯世老师。”

    旗木朔茂的双眼猛然瞪大了。

    “胎盘脱落过早,是羊水栓塞。”

    “怀孕的女人?”

    绯世垂眸看着他的眼睛,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不知为何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回答。

    他朝绯世露出了一抹笑,笑容温柔中带着感激,连一双没什么精神的死鱼眼都好看的弯成月牙。

    旗木朔茂转转脑袋——今天以前他从未觉得这个动作如此费力——看向声音的来处,竭力也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毫无反抗之力——虽然事实如此。

    懂得配合、不惹麻烦的病人向来让绯世感官不错,他收回听诊器,身体前倾靠近朔茂,伸手轻轻扒住了他的眼睛,一边观察一边详细的解释着:“你中的毒很厉害,初步解毒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www.qinshao.me”

    但他还是根据他灿金的发色, 反应过来这个人应该是波风水门,一位天才的后辈。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逝,一直挂念忐忑的事却仍在心头徘徊,让旗木朔茂终于选择开口问道:“水门,护士小姐,我昏迷的时候,有没有一个怀孕的女人来看我?”

    死寂。

    “……”朔茂沉默的望着一边,感到一股奇异的心慌感,好一会儿才沙哑的说:“应该是的。”

    较近距离面对面对视的情况下,朔茂终于看出了绯世眼瞳的颜色,那是漂亮到让人心驰神往的碧绿色,如果能彻底看清的话,朔茂想,它们应该会像翡翠一样剔透好看吧。

    宇智波绯世被水门拉着走进病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脆弱却倔强的木叶白牙。

    ——过高的自尊,超常的警惕心。

    他简单梳理了一下情况,却只能回忆起自己中毒昏迷,以及即使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的、如同跗骨之蛆一般剧烈的疼痛。

    银发男人面色苍白,不过这病态的虚弱却为他英朗的面容增添了一分柔和。他的眼神是空洞而没有焦距的,但他却条件反射般试图掩盖这一点,想让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神游天外的朔茂后知后觉的从这语气中发现了什么,有些不可思议的说:“水门,听你们的对话……难道这位绯世医生就是你的监护人?”

    水门遗憾的看向朔茂:“只能先这样了,请您先忍耐一下。”

    冰凉的听诊器从领口伸入,旗木朔茂轻微的打了个寒颤,没有在意,而是诚实的弱声回答:“感觉不太好,我现在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眼睛基本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片模糊。”

    金发少年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然带上了骄傲。

    水门正在她旁边帮忙,联想刚才朔茂的问题,有些若有所思的问道:“是朔茂先生的妻子吗?您这次回来就是因为要做爸爸了?”

    “都说了绯世不是我的监护人啦!”水门鼓脸反驳着,看起来仍然闷闷不乐和担忧。

    旗木朔茂从昏迷中醒来的那天, 是一个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的秋日。www.nianping.me

    水门和朔茂都愣住了,绯世看起来却没有丝毫意外,放下记录表,快速的对水门说了一声“午饭不用等我了”便快步走了出去。

    朔茂只当他为人冷漠或者古怪——说实话,从这位青年年轻又冷漠的音色很容易得出这个结论,便也不在意,又笑着看向水门,“水门,我刚才一睁开眼就看到你了,最近麻烦你了吧?”

    “今天吗?”最近没在意过日期的水门答不上来,旁边的绯世则一边写下自己的检查情况一边平静道:“已经十五号了。九月十五号。”

    水门眼神微黯,小声说了一句“好的”,绯世却已经走出了门,明显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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