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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或许,从祂违反序间守则那时开始,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他的一切都在消散,惟有心脏——它被保护在胸膛深处,彼此的心脏的跳动声都很鲜明。

    “很快。”沃瓦道斯默了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安德烈,我们快到了。”

    但铂金色的眼瞳,早已褪去稚嫩的灵澈,或上位者的冷漠,它竟然弯起一点点——小小的、残缺的主序者,似乎试图露出笑来。

    安德烈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他抱着对方的尾巴,无措道:“......可是,为什么?”

    都只属于时明煦。

    倏忽,响起一点轻微的异动。

    “灾难还在继续。”安德烈声音低落,他望进堆叠的残骸,看不透暗沉的重云,“沃瓦道斯,它多久会结束?”

    很快,外界空间的构造也被打破,哪怕身处亚瑟体内,时明煦也能明显听见那只巨型心脏的跳动声。浓白色被扯出豁口,无数序泡涌进来,亚瑟也蜷缩着翻滚,声波回荡在浩大的空间内,这是一场真正的进化,一次惨烈的跃迁。

    徒留苍白的骨骼,狰狞的巨岩。

    “沃瓦道斯......”他几乎是无措地伸臂去抱,在无数绞索与意识残片之间,说话已经变得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你,为什么?”

    半晌,小姑娘才将泛红的指腹移开来,她仍被冰得一激灵,但弯起眼睫笑

    时明煦缓缓闭上眼。

    他怔住了。

    忽然,下方冰雪覆盖的乐园间,传来一声小小的惊呼。

    那双铂金色的眼睛看着他,不再是序者凝视自己的矿,而更像是挚友间的注目,风雪扯碎了彼此的面容,安德烈想要流泪,但他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涌出了。

    雪融化成雨线,丝丝染上淡金色,还没能落到地上,就变作蒸腾弥散的雾,尘世间的一切都被模糊,笼罩在辉煌的湮灭间。

    对方是一只序者,诞生于维度间隙。尽管祂过早失去了身体,但祂的使命从来只有存活,并成功跃迁。

    从流转地离开的过程并不顺利,跃迁意味着维度的破裂,哪怕对序间而言,也是一场可怖的动荡。存活的成年序者大多聚集到中心地带,序间因而显出空荡,却并不安宁。

    “安德烈,”沃瓦道斯的声波被扯碎在风里,像是叹息,“在流转地,我已经告诉你。”

    终于,在躲避三处坍缩点后,属于地球的天穹方才显现——温戈的残骸依旧沉沉压在乐园上空,低沉的“咵嚓”声间或响起,那是冰雹砸到了地面建筑。

    “暴风雪终于要停了吗?”沙珂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问,“索沛叔叔,一切是不是快要好起来了?”

    ——这是沃瓦道斯的陨落。

    它曾昭示着新的一年。

    安德烈点点头。

    漫天风雪里,长有骨刺的、半透明的蝾螈用尾巴包裹住他——尽管这对于抵御

    安德烈感受到一种破碎的痛楚,他看清自己浮光般飘散的残片。破碎伊始于发梢指尖,和小蝾螈尾尖的细弱骨刺。

    万千碎屑在漂浮,安德烈看见万千绞索瞬息被包裹——那其中有沃瓦道斯的残片,也有他的。

    ......

    ——身体的毁灭,能量的碰撞,正式开始了。

    “那再好不过。”安德烈深深地回头,祂望向流转地,最后一眼。

    但,只能独自说再见了。

    它闷闷的,从皮肉之下传来,随即是尖锐突进的疼痛,时岑低头,看见手臂间突兀的凸起,知道那是一节断裂的骨骼。

    “将来,亚瑟会接替你的位置吧,成为新的主序者吧。”安德烈摸了摸对方的尾巴,“不过,那应该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小蝾螈,你

    方才,他是那样自然而然地和沃瓦道斯的身体融合在一处,他们甚至能够同时在清醒状态下操控身体、感知外界——可他从没想过要对方同自己一起湮灭。沃瓦道斯不属于人类,祂阻止繁殖潮,又默许自己告知真相,已经数次违背守则。

    ......是遗憾吗?

    “我问清了你的决定,并尝试理解。”声波断断续续,落到安德烈耳中,“安德烈,序者也不会被后来的序者传颂。在这点上,我们是一致的。”

    安德烈缓缓收回了目光。

    () 们不要吵架。”

    他在最终的朦胧里闭上眼,忽然有一点难过。

    安德烈一瞬恍然。

    风一吹,嫩芽就簌簌而落,将草木的气息带到街巷间。

    “咔嚓。”

    一人一序者,已经在乐园正上方。安德烈看不清过分清晰的景象——乐园诸象在云隙间一闪而过,风很快遮挡住废墟,又吹散了呜咽。

    他从没想过,沃瓦道斯会选择同自己一起湮灭。

    他看不见时明煦,也看不见时岑。

    安德烈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

    “你好像在难过。”沃瓦道斯问,“安德烈,这又是为什么呢?”

    粒子碰撞声没有停歇,整个流转地都在变幻,岿然不动的只有那颗巨型心脏——它属于四维生物残骸的重要部分,其上连接的无数眼球却受惊飘荡,堪堪擦过沃瓦道斯的尾巴。

    “不知道。”沃瓦道斯说,“或许就像你说的,过分漫长的生命没有意义。”

    铂金色的眼瞳闭上,再度睁开时,已是在意识空间。

    一切尘埃落定,一切又即将启程。

    倏忽,云层之间,磅礴的淡金色流泻而下,自温戈尸骸中扯出豁口,晦暗的天地被骤然打破,又吹来融化雪絮冰雹的风。

    但绞索无处不有,它们是远比风雪更密集,也更可怖的存在。

    “你与我,再也不可分割。”

    见沃瓦道斯回来,灰蓝色眼睛的少年仰起脑袋:“跃迁已经开始了吧。”

    黑发棕皮的佣兵险些将舌尖咬出血,才将惊呼压下去——暗色的天地中,淡金色如四溅燎原之火,它细碎又磅礴,在空中浮荡着,像一场瑰丽的神迹。

    那么这一眼,就当作告别吧。

    “在我小时候,乐园还允许养一点水培植物。”安德烈注目着尘世,“哥哥喜欢养牵牛花。但有一种更好养活、也更加纤细的劣等异变藤蔓,我们叫它‘迎春枝’。每当春天到来、冰雪消融的时候,它就爬满栅栏和外墙,长满柔软的新叶。”

    祂从不曾拥有过、却又被浸润得很透彻。

    “温戈是最惧怕人类的主序者。”沃瓦道斯说,“祂主张打压策略,抗拒任何控制之外的变量。认为矿石绝不可以向上窥探高维。”

    时明煦被扑入流光溢彩的幻梦,血液似乎是从指尖开始滴落的,随即,指甲和肌肉也融化,沿着纤长的指骨淌下来,像山巅消融后的雪与尘。

    他顿了顿:“我该走啦。”

    风雪将这些再也无用的杀人利器吹拂到街巷间,它们中的些许甚至含着微弱的淡金色。像天光落在湖面上,斑驳又粼粼的折射。

    他终于割舍掉留恋,闭上眼的同时,也彻底向后仰去——这次,空间没有再接住他,安德烈向下坠去,他听见风声自耳畔呼啸而过,低温也随即侵袭。

    雨线拂过安德烈破碎的眼,变成飘零的泪。

    他回抱住对方——伴随沃瓦道斯身体的陨落,祂的意识也消散得格外快。现在,对方只剩下小小一团了。

    毕竟见面与别离都如此匆匆,他们甚至没有真正告别。

    在无风无序的流转地间。

    但,奇怪的是,意识剥离中,生命力的流逝却迟迟没有到来,忽然,安德烈半阖的眼中,淡金色淌了进来。

在,至将来。

    她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伸手,在白霜覆盖的玻璃窗间,用拇指细细摩挲过冰雾。

    “如果我的意识,能够稍微减缓绞索的切割。”安德烈轻声说,“......真希望,这些小小的迎春枝,能够再现。”

    因此,直至温戈陨落时,伯格·比约克也没能真正弄明白,维度跃迁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一只序者,与一块矿产生了过多的联络。祂就再也无法孤独又长久地活着,沃瓦道斯还记得在陷落地度过的七年,祂不再仅仅属于维度间隙,而其中的无法忽略的一部分,来源于渺远的尘世。

    严寒而言半分作用也不会有,但对方的意识体的确追上来,他们正一同下坠。

    他漂浮在半空,像孤独的、透明的羽毛,除却沃瓦道斯外,没有谁能够看见。

    “你看(),&a;a;rdquo;沃瓦道斯声音已经变得很虚弱¤()¤[()]『来[]_看最新章节_完整章节』(),“快结束了。”

    结束与开始,似乎很难被清晰定义。

    沃瓦道斯的几只触须,已经散落在风中。安德烈的双脚也彻底破碎了。

    安德烈浸在辉煌的金光间,喉头被哽住,他一个字也说不出。

    蓝色的巨型心脏愈发明显——甚至堪称磅礴,物质的奔涌像洋流,属于亚瑟的浓白色被扯碎在光影间,像黄金时代信号缺失后,电视屏幕的雪花点。

    “索沛叔叔!”沙珂靠在窗边,她吃过饭就趴在这里,苏珊娜已经在沙发上睡熟,而索沛为她搭好一条毛毯,闻声走过来。

    “你的意识很有限。”沃瓦道斯轻声说,“安德烈,你只有一根尾刺那么大,意识的碎片也很少,只能帮助小小一片......我将你送回乐园吧。”

    ——安德烈抱膝坐在空间里,等待祂,作最后的告别。

    “开始了。”沃瓦道斯的尾巴扫过来,自然而然的,祂轻轻拂到安德烈小腿旁,“亚瑟的融合进程没什么问题,后续的跃迁历程无法再干预。我说你已经陷入沉睡——至于死亡的未来,我也已经告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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