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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里盘算着郗恢和谢家的婚事,揽着郗道茂一路到了谢家门口。

    郗道茂半梦半醒:“那件浅青色莲花的对襟!”

    “长姐!”谢道粲见宾客都去了外院,忽然忍不住扑到了谢道韫的膝头。

    她们的这桌坐的,皆是当日去到落梅山庄的女郎们。此时听见桓卿开口,众人的眼神都抬了起来。

    她没有说什么白头偕老的话,而是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另一边,南嘉已将妆台收拾完毕。

    “一梳梳到老,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相逢遇贵人,五梳翁娌和顺,六梳夫妻相敬,七梳七姐下凡,八梳穿莲道外游,九梳九子样样有,十梳夫妻到白头。”

    她又换成了原来的称谓。

    庾昭见状,立刻道:“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关心容娘啊?”

    郗道茂被他吓得一激灵,猛一回头,就看到了那个面带笑意的脸庞。如山上松般清朗,让人能够从人群中一眼寻到他的踪迹。

    “今日这圆欢喜特意做了女郎爱吃的白果味,还有笑靥儿、乌圣糕和桂花粳米糕。”南嘉说着,又上了几碟小菜。

    郗道茂眼睛笑得弯弯地,坐到了二人中间:“还是你们贴心!”

    谢道韫有些触动,眼角忽然落下了一滴泪。郗道茂,或许也是有一点懂自己的吧?谢道韫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忙转过了头去。

    他愣了一下,同王徽之说了句什么后,就从人后溜到了郗道茂旁边。

    郗道茂立在一旁,眼角也落了泪。

    桓卿一听这话头又落到自己头上了,有些恼怒,但还是赶忙补救:“我也是随口一提,谢家姐姐何必这般较真呢?”

    “自然也去,不过恢少爷是跟着老爷一道。”南嘉站在一旁答道。

    “也对。”郗道茂夹了一块粳米糕来,咬了一口道。

    “好嘞!”燕燕得令去收拾,这边南嘉已经流利的为郗道茂梳了一个百花髻。上簪着蔡氏给郗道茂新打的莲花翡翠冠子,两边簪上几朵赤金玉簪花,耳上一对翡翠明月珰,颈间还挂了一串七宝软璎珞。莲花对襟穿好,外面的梅花桌上也摆好了早膳。

    郗道茂站在谢道粲身旁,身后是谢家二女郎与四女郎谢道辉。平日里,四女郎总住在陈郡,而二女郎内向,郗道茂只听过她的琴音。此时三人会面,反倒有些生疏。

    “粲儿说得不错,我本是同表弟说了句话,却不想让

    不料郗道茂刚坐下,对面的桓卿就先对她发难了起来:“郗家妹妹怎的来得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情?”

    “你在我长姐的大婚之日说这样不清不楚的话,倒成了我较真?”

    第十五章:银镜台前人似玉

    郗道茂被二人架着坐在妆台前,南嘉蘸着玫瑰花汁子水,为郗道茂梳着发。

    庾昭和谢道粲将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等着她的到来。见到郗道茂的身影,庾昭立刻对她招了招手:“容娘!”

    “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临走时,王献之问道。

    谢道粲转过头来看向她,道:“我去请母亲和郗姑姑来,让她们来为你做个证,看看王七郎和容娘是不是正儿八经地表姐弟!”

    “啊!”郗道茂无奈地被帕子糊了一脸。

    今日谢家请了蔡氏做梳头人,是以蔡氏刚刚到谢家门口,就有丫头快步迎了上来。

    她慌忙准备着收场。可谢道粲却是不允了。她当下就站了起来,向着前方夫人的席面上走去。

    “郗夫人说得哪里话。”阮氏忙掩住泪痕,将准备好的犀牛角嵌合浦南珠的梳子递给了蔡氏。

    郗道茂对着她们点点头,谢道粲立刻挽着她的手开始哭。

    桓卿见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一时间也有些诧异。怎么,谢家三女郎不是有名的软性子吗?今日竟如此一反常态。

    未出阁的姑娘同郎君说话,本就会引起怀疑。而桓卿偏偏这么在桌上说了出来,一时间,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没什么,在想事情,就出神了。”郗道茂低下头来,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抱歉,我来晚了。”蔡氏走到阮氏面前,三人见了礼。

    谢道韫有些意外,看向她,问道:“郗家妹妹这是舍不得我吗?”

    郗道茂慢悠悠地吃着圆欢喜,忽问道:“哥哥今日可去?”

    谢道粲眨眨眼,郗道茂心里笑得不行:果然是自己的嫂嫂!

    郗道茂想起她刚刚的眼神,不欲多说。

    次日朝阳升起的早,郗道茂在睡梦之中,感觉自己的双目被什么光刺了一下。www.yeyue.me她赶忙拉起被子遮盖,却被南嘉一把拽开。

    倾国倾城貌,怎么就嫁与了那样一位夫君?

    日头未升上桃花树梢时,郗道茂就已和蔡氏坐上了牛车。看着蔡氏也是一脸倦容,郗道茂顺理成章地靠着蔡氏睡着了。

    “今日女郎想穿哪件?”燕燕守在酸枝木的衣架旁,问道。

    “郗夫人,女郎,这边请。”

    “女郎,今日是谢家长姑娘的大婚之日,你再睡懒觉,夫人铁定饶不了你。”南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郗道茂从床上拽了起来。

    桓卿大惊,赶忙去拦,道:“谢家姐姐,谢家姐姐这是做什么去?”

    郗道茂看着谢道韫铜镜里的神情,鼻头也是一酸。

    郗道茂没有去看热闹,而是陪着谢道粲一同坐在谢道韫的房间里。

    没等她再躺下,身后早早准备好的燕燕和蓁蓁,一人扶她,一人开始为她净面。

    郗道茂摸不着头脑,但也坐回了席面之上。

    谢道粲冷笑:“较真?”

    郗道茂正准备回席上,一转身,就看到了桓卿探索的眼神。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刚刚离开的王献之。觉察到郗道茂的眼神后,她恶狠狠地瞪了郗道茂一眼,拂袖而去。

    谢道粲伏在郗道茂肩上哭,庾昭站在一旁也有了泪花。每一个人看着谢道韫的背影,感情都是不同的。

    蔡氏走进去时,发觉重要的女眷都在里面。郗璿和谢家主母阮氏并肩站在谢道韫的身后,阮氏的脸上还有掩盖不住的泪痕。

    暮色四合的时分,王家宅院里笙箫声起。火红的灯笼挂在堂前,夜风轻吹着众人的鬓角,人的脸上都有淡淡的笑意。王家的子弟各个穿着喜庆,王献之今日一反常态穿了一件深竹月色的直?。他在人群里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见郗道茂躲在角落里,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此时,谢道韫头上已经戴上了沉重的凤冠,赤金九凤,镶嵌着红宝与珊瑚。她眉间点着牡丹花样的额饰,远山眉,胭脂泪,朱砂唇。

    郗道茂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未等她开口,谢道粲就按上了她的手背:“桓家妹妹知道的倒是清楚。这表姐弟的,从小也算是一道长大,说句话而已,又是在堂上。就是不知桓家妹妹观察得这么细致,众人之中,一眼就望见王七郎了?”

    郗道茂摇摇头:“母亲在那边等我。”

    蔡氏点点头,走到谢道韫身后,看着铜镜里刚刚上妆的人儿,念起了赞歌:

    郗道茂对于谢家算得上是轻车熟路,但谢道韫的闺房她却是很少踏足。此时跟着前头的侍女走着,倒有了些新奇感。

    桓卿笑了一下,回道:“这话说得,咱们好歹也是落梅山庄共过生死的姐妹了,这交情,能一样吗?”

    “怎么在发呆?”他低声在郗道茂耳边问道。

    她认命的闭上了眼睛,看着母亲为自己盖上了盖头,团扇上绣着百鸟朝凤的纹理,她由侍女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出这个自己生活了十余年的院落。www.yuro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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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必兴师动众呢!不过是开个玩笑,这时候打扰夫人们,怕是不太好吧?”桓卿赶忙拉住谢道粲的手臂,但郗道茂此时也看出了她的门道,跟上了谢道粲的步子,用手帕擦擦脸上那本不存在的泪水。

    王献之满意地笑了笑,冲她颔首告别,转头揽上了王徽之的肩。

    王献之还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堂中的礼成,他们这些兄弟们,怕是要去闹洞房了。

    蔡氏只盼着不要误了吉时,脚步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便是谢道韫的院子了。郗道茂心里更加的好奇了起来,踏进院落,就有一道长长的回廊绕院子一周,墙上爬着一壁的木香花,此时刚好是花季。中庭里一棵松柏挺立,堂前的侍女进进出出,都在忙碌着。

    “韫姐姐,嫁去王家后,照顾好自己。”

    小丫头在写着菱泽斋的院落门前停下,对蔡氏和郗道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见刚刚郗家妹妹同王家七郎说了好一阵子话,果真是表姐弟,关系就是要比旁人好!”桓卿笑着,可这话说出口,桌上都安静了下来。

    “那好吧,”王献之也不强求,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问道,“对了,我送你的莫难扇,可还喜欢?”当初那把石虎的莫难扇,分到了殷家手里。

    郗道茂想到那扇子上雕刻的人儿,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她对这个谢家长姑娘一直是敬畏的多,可如今看着她木然又认命的看着铜镜里光彩夺目的自己,没有一点成婚的欢愉。她免不得有些叹息。

    听着她呼吸逐渐平稳了,蔡氏才睁开眼睛叹了口气:“这孩子,总这么没心没肺。”

    但唯有她,唯有她要去面对这场属于自己的婚姻。

    郗道茂点点头,赶忙擦去了自己脸上的泪。

    她望着窗外爆竹声声,所有喧嚣都聚在了一堂。每个人脸上都有笑意,似乎这一场婚礼,只是她一个人的悲剧。

    这话在场的人谁也不敢说。忙活到午时,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到了谢府的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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