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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南嘉兴冲冲地跑出来,对蔡氏道:“女郎是比刚才好一点了,也能说话了。”

    “南嘉!”蔡氏想了想,“算了,刘妈妈,你去,将沈大夫再请来一次!快!”

    阿远推辞不过,只得收下,拱手告辞。

    郗恢大喊冤枉,但还是如是将郗道茂在地宫里发生的事交代了清楚。

    郗道茂隔着帘幕,认出了他。

    《白头想见江南》最快更新 [lw77]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在后山,她怼起桓卿来,连眼睛都是生动的;她低眸去取灵山泉,那好奇的双目像山涧的百灵鸟;后来在仁和堂,她隔着帷幕,若隐若现的面孔。

    蔡氏拍了拍刘妈妈的手以示安慰。

    谢道韫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她的发,安慰道:“又不是以后不见面了!同在会稽,你什么时候想长姐了,随时来王家看我便是。”

    他轻轻地将郗道茂的手放回去,仔细噎好被角。他感觉到她在望着自己,于是善意地笑了一下。

    走出郗府时,他的脑海里还残留着郗道茂的病颜。虽生了病,没有什么气色,但她依旧是美的,眉间微蹙,唇色淡的像水,手腕纤细的不盈一握。

    刘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也是一紧,道:“夫人,女郎莫不是在外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了?”

    蔡氏见这少年眉眼清秀,容貌倒是尚佳。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这治病救人上怕是略有不足。

    她们这边说着,另一边也不停歇。桓卿今日一到谢家,就直冲着谢道韫的方向而去。又是夸赞衣服又是夸头冠,周遭的士族贵女都尴尬的不行,唯独她在旁边自说自话。

    蔡氏这才望了望天色:“已经这么晚了?”她没有一点困意。

    “容姐儿在外这是受了多大的苦啊!”她看着容娘长大,此时也忍不住落泪。

    纤细的玉手露在帘幕外,他轻轻搭上,还能感觉到女子身上滚烫的温度。他闭目诊了一会儿,脉象还是有些浮,不过能感觉到好的迹象。

    “不过长姐也没想着对她怎样,只不过嫌她太聒噪,不爱搭理她罢了。”谢道粲说着,喝了一口茶。

    谢道粲和庾昭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蔡氏想着,也有些后怕,忙又唤了刘妈妈进来,道:“前几日,我在紫云观求的平安符,你速速帮我取来。”

    “你是?”蔡氏看着这个生面孔,眼里充满了怀疑。

    刘妈妈擦了泪,褪去了门口。

    蔡氏气结:“要你有什么用!”

    谢道粲还是哭得止不住。谢道韫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是母亲来了,才劝住了她。

    她一走,蔡氏也禁不住想着。容娘走时还好好的,又听说他们在地宫里关了两日,莫不是撞见了什么东西?

    蔡氏心里有了疑惑,更加七上八下的。见丈夫和儿子也来了容娘院外,赶忙迎上去道:“小兔崽子,你妹妹好生生出去一趟,怎么回来就成了这样?”

    蔡氏眼里露出些欣喜。

    可没有听说别家女郎有事,怎么会单单容娘病了?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噤了声。

    “那个桓卿也是狂傲,偏偏又没什么心眼。说起话来啊,五句有四句都是病句。可真是笑死人了!”庾昭对桓卿的厌恶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看到她吃瘪,自然乐意。

    郗昙见状,赶忙拦住了妻子,道:“你也莫急了,我刚来的时候已经催人去请沈大夫了,估摸着再有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郗恢看着二人的眼神都看向了自己,一脸绝望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来人进进出出,谢道韫的房里也聚满了人。谢家的姊妹中,谢道粲哭得最惨:“长姐!”她趴在谢道韫膝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郗昙看着妻子,无奈的摇了摇头。www.qiongquan.me

    “是你啊!”她的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但阿远可以清晰的听到。

    可一炷香后,来的人却并不是沈大夫。

    刘妈妈了然,点头就向外走去。

    郗道茂病着,谢家却正热闹非凡。谢道韫和王凝之的婚事早就定在了五日之后,而今日的催妆,更是谢家的大事。

    蔡氏大喜,忙对着那少年道:“可否请大夫帮小女诊个脉?”

    走到女眷席上,谢道粲没有寻到郗道茂的身影。只有庾昭孤零零地等在外面,一见到她就直扑了上去。

    这一哭不要紧,带着蔡氏也跟着伤心了起来:“这谢家也真是,早不请人晚不请的,偏偏流民乱来了,他们请容娘去庄子玩!”连带着有些恼怒。

    谢道粲点点她的额头:“不知容娘能不能赶上长姐的婚礼?”

    谢道粲闹了个大红脸,庾昭则对着她挤眉弄眼。

    二人在院里打闹着,就见院门口缓缓向里走来一位少年。浅青色的袍子,头发用一根木簪固定住,虽然衣着简单,却不落俗套。此时拎着一个红杉木的药箱,身上也沾染了些药草的气息。

    庾昭摇摇头:“昨日下午我去探望她,她的屋子里竟然还烧着炭火。这大热天的可把我憋坏了,最后我是坐在院子里同她说的话。”

    “容娘还没有痊愈吗?”她问道。

    西瓜用井水冰镇过,切成小块来,银叉叉上一块,透心的凉意。谢道粲最喜欢的蜜桃被放在她的旁边,整齐的小方块,咬一口下去,脆生生的,汁水十足。



    谢道粲想到那个画面,有些好笑。

    “这两日实在太忙了,等明日我也要去看看容娘才是。”她应道。

    郗道茂的身子滚烫,南嘉一遍遍为她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她的神智不甚清明,甚至开始说起了胡话。

    谢道韫淡淡的,搪塞了几句便离开了。

    “这是哥哥前几日带回来的,说你爱吃,让我给你留了两筐。哦,昭昭也有。”

    蔡氏立刻大怒,站起来吼道:“你胡说什么!”

    她当下就要拒绝。

    刘妈妈有些为难:“夫人,这城里此时已经宵禁了。”

    阿远赶忙转头,去了外室对蔡氏道:“药酒有了效果。”

    阿远晃了晃头,赶忙回了仁和堂。

    帘幕下,郗道茂平躺在床上,除了头露在外面,整个人都被紧紧裹在锦被之中。隔着纱帘,阿远看不清她的样子,但比起之前见到的生灵,现在的她,充满了颓靡。

    蔡氏将信将疑,还是命南嘉照做了。少年就站在外室等待着。

    为了方便她和庾昭说话,郗道茂特意叫南嘉在窗棂下置了一张木桌,两方绣凳,摆着新鲜的瓜果和茶点。此时正是傍晚,斜阳的光柔柔打在二人肩头,夏季的燥热也一并消散了。

    今夜定然无眠。www.chunrou.me

    只不过......他没有继续想下去,而是跟上了采薇的步子。

    蔡氏觉察到失言,拿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也是急昏了头,妈妈莫往心里去。”

    郗道茂靠在床边咯咯直笑。

    “夫人,这马上也就四更天了。老奴就守在门口,天一亮就立刻去请。”刘妈妈安抚着蔡氏坐下,自己也不断的看着天色。

    “这桃子不错!”她吃了一口,道。

    次日二人坐在容娘窗口,还忍不住将这趣事讲了一遍。

    阿远有些羡慕,看着蔡氏刚刚焦急的神情,他忽然想起了儿时,母亲也是这样照顾着自己。

    “这又是落水又是不吃不喝的,是个人都顶不住!何况容娘这么弱的身子。你是怎么看着妹妹的?”说着蔡氏就要上手。

    “还请夫人一日两次为女郎降温,再配上师父昨夜开的药方。三日后,应当会有好转。”阿远恭敬地回道。

    少年点头:“自当如此。”

    “郗夫人放心,郗女郎得的是风寒,高烧不退只是因药效还没有发作。我来时特意带了师父酿的药酒,用这个为女郎擦身,可快速降温。”少年从药箱里掏出一个瓷罐来,交给了南嘉手中。

    “采薇,去送一送大夫。”蔡氏高高兴兴地向着内室看女儿去了。

    刘妈妈赶紧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他见院落里有人,也不慌忙,熟练的对二人行了个礼,自有南嘉迎他进去。

    蔡氏这才略有心安。可想起刚刚刘妈妈的猜测,她也不禁疑惑,转而问郗昙道:“老爷,你说咱们容娘莫不是撞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郗夫人!”竹青色道袍的少年恭敬的对蔡氏行了个礼,道,“师傅一大早就去京口寻药了,所以派了我来。”

    郗道茂对他笑了下,没有力气再开口。

    “慢吞吞地,像什么话!”她吼着燕燕,后者端着药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可不是,这几日可是把她憋坏了。在床上直叹气。”庾昭想起郗道茂,总能联系起自己前段时间拘在家里学女工的情形。

    他心下一喜,应道:“是,我师父出远门了,派我来为女郎诊病。”

    谢道粲也跟着笑道:“当日她在地宫里那般口出狂言,怕是想不到自己也有这一日吧?”

    蔡氏大喜,命小厮包了五两银子,塞给了阿远。

    “夫人,不必如此。”

    蔡氏执意道:“多亏了大夫的药酒,一点心意,望大夫一定要收下。”

    刘妈妈闻言更是不住的落泪:“夫人这说的哪里的话,老奴从小看着您长大,知道您是什么性子。此时容姐儿病了,您自然着急。”

    第十四章:不辞镜里朱颜瘦

    南嘉慌得不行,而陪在旁边的蔡氏更是心急如焚。她握着手帕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会儿看看窗子关严实了没有,一会儿又去催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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